2、空中鸟 ...
-
林想握着和顾念一起买的杯子，直愣愣地看着杯中正在浮潜的茶叶，直到顾念不满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之后才抬头，然而仅仅是匆匆地瞥一眼摄像机后接着留给它自己毛茸茸的头顶。
顾念见状直接笑出了声：“呦，响铃你行不行啊，昨晚猜拳明明你赢了，自己说今天要你来讲的，怎么，你还害羞了啊？”
林想闷闷回答：“我…现在讲不出来啊，对着镜头怪别扭的，你帮个忙，这次你先开头吧。”
“哼哼”，顾念模仿着猥琐大叔搓了搓手，搭上林想的肩膀奸笑道：“我帮你可以啊，这星期你那张任意卡归我。”
任意卡，是他俩之间的一个道具，其作用是使用时不管何时何地，对方都必须答应自己提出的要求。
“成交。”林想迅速答应。
得到回复的顾念马上开腔：“我记得那是六年级时候的事了…”
十三年前，青城小学。
戴着眼镜的顾念慢腾腾地上楼寻找班级准备报名，刚配上眼镜的她还十分不习惯。一想到母亲对父亲当初隐瞒她自己是高度近视这件事的怨恨，她皱了皱眉。又想到带她去配眼镜时母亲那哀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复而叹了口气。
“嘶”，顾念感觉早上刚盘好的头发被人扯了一下，疼得抽了口气，回头一看，是老同学钟璃。“你干嘛啊？”顾念嚷道。
“我跟你说，我们同班诶，弥补了五年级没有同班的缺憾哈哈哈。”钟璃不顾旁边同学投来的目光放肆地大笑着。
花了将近十分钟，顾念终于听完了钟璃的各种吐槽。她拿着户口本找到老师完成了注册后，自觉留在老师边上帮忙。看到所处班级教室内有些脏乱，她萌生了打扫的念头。刚走到角落里拾起扫把，就听到老师叫她：“念念啊，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顾念回到老师身边，答道：“老师，您说。”
“念念，这学期的班长一职拜托你了。我从以前带过你的老师那里了解到你能力十分出众，你当班长，我很放心。”
“老师您说笑了，我哪有能力出众啊。”顾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有一件事老师要拜托你。咱们班上今年有个转学来的孩子，到时候我想安排他跟你坐在一起，你多照顾照顾他。”老师提出来时似乎有些难为情。
“没问题。”顾念一口应下。
正式开学那天，顾念看着那个负责报名的老师穿过喧闹的走廊走进教室，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彭洪”两个字后转身：“我是彭洪，你们的班主任，同时还是你们班和6班的数学老师。拿出你们的数学课本，记下我的电话号码。我的号码是18XXXXXXXXX…”
等大家都停笔后，戴无框眼镜的老师继续发话：“这学期有一位新同学从外省转来和我们一起学习，待会我希望你们能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新同学。”老师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出去了。
坐在第四排的顾念转动着手中的笔，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新同学有些期待。
不一会儿，教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顾念猜是因为那位新同学来了，她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那位身材高瘦的同学的侧脸，和跳跃在他高挺鼻梁上的点点阳光。
高瘦的少年和老师站在讲台旁边，沉着脸不发一言。
顾念手上转笔的动作不停，眼睛也大胆地在少年身上打转：不同于大部分男生都留着的锅盖头，他仍是剃的寸头，墨黑的头发张扬地竖着，让顾念想起了“山鸡哥”陈小春在古惑仔里的造型。他的眼缝狭长，鼻梁高挺，唇线锋利，看起来很不好惹。
顾念的猜测在下一秒得到了证实：自我介绍环节中男生只说了四个字：“我叫林想。”
台上的少年在说完这句话后，再次回到那种沉默的状态。
被晾在一旁的老师好不尴尬，只能自己找话题：“据我所知，林想同学可是他们省连续三年的少运会男子5000米冠军呢！林想，你想不想跟大家说说你的运动员生涯啊？”
老师等来的，是少年的沉默。一时间，班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终于从台上少年的身上转向了站起来鼓掌的顾念。“欢迎新同学！”顾念说着，继续用力鼓掌，还不忘狡黠地对着彭老师眨了眨眼。
这一风波就在顾念和几个反应快的同学的努力下过去了。接下来是班干部任命环节：顾念依旧是班长，副班长也是一个长年在校艺术节上担任主持人的男生。钟璃当上了文艺委员兼劳动委员，其他职位则是由顾念不认识的同学担当。这一环节顺利结束后，顾念领着同学们去拿这学期学习需要的教材。谁知，等大家都汗流浃背地回到教室，却看到林想正坐在位置上，塞着耳机睡觉。
这幅画面就好像一滴落入盛油之锅的水，一时间，油花四溅，而众人心中压抑着的不满也像四溅的水花一般急需宣泄。有女生小声抱怨：“转学来了不起啊，自我介绍就那么拽，现在还不帮忙搬书。”更有冲动的男生放下书提起拳头想找林想干架。
本在清点书籍数目的顾念见状赶忙拦住愤怒的同学们，情急之下她撒了个谎：“是我让林想在这里休息的，他身体不舒服。”同学们将信将疑，却也只能作罢。
上午剩下的时光中，顾念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有人再找林想的麻烦。终于挨到放学铃声响起，她起身准备回家，却发现旁边的林想连东西都没有收拾。
顾念张了张口，发现林想的目光正追随着窗户外一只正飞翔在操场上空的鸽子后，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在刚刚与林想的目光接触中，敏感的顾念似乎在他的瞳仁中看到了一丝落寞和几分凉薄的绝望。
顾念心想，林想，似乎不属于这个偏僻的小县城，他的眼神，明明和那飞翔的鸽子的眼神一模一样，专心地向往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中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