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焰火》桉伎

16、脚边猫 猫和你一样

　　顾念的睡眠质量在这段时间并不是很好。她怕黑，睡着的时候都要在房间里亮一盏小夜灯。这几天不知为何睡着之后总是在半夜醒来，在大冬天顾念愣是被投射到房间墙壁的那些黑影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黑夜中眼睛并不管用，因此顾念的其他感官便自发地取代了眼睛的地位，在一片漆黑中顾念毫无睡意，就只能警惕地分辨周围的声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天知道现在她有多想能够听到一点具有人气的声音，哪怕是一声咳嗽，一阵脚步，顾念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一声鸡鸣。对于处在黑暗中的顾念来说，这不亚于是一声激励的号角。然而在鸡鸣过后，她听到了小孩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又尖又细，打着转地往她的耳朵里跑，然后顺着血管去往心脏将其揪成一团。顾念屏息听了大约有十几秒钟，渐渐地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婴儿的哭声会带着沙哑，还有一种呼噜声夹杂在哭声里？该不会不是婴儿吧，顾念的双手沁出了细汗。

　　在满脑子的诡异杂谈中，顾念渐渐抵挡不住困意，慢慢地阖上了双眼。

　　“现在害怕黑吗？”林想问顾念。

　　“啊你就别提这件事了，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小事了，我在那之后不久就没怕过了。”顾念梗着脖子打算混过这件事。

　　林想扬了扬眉毛，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顾念炸毛的样子了，那样子就像之前他俩一起捡回去的猫，可爱中带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凶悍，用现在的词形容就是：奶凶奶凶的。他舔舔在左边的那颗虎牙，微笑着说：“那么，又是谁大一国庆节前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害怕的呢？”

　　顾念果然炸毛，不服气地辩解：“我那是特殊情况，那时候本来就没有住惯寝室，然后两个人又先走了，寝室只剩下我和老李，准备睡的时候还听到滴水声，谁不怕啊！”

　　林想看到顾念睁圆眼睛无比生动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就想到好多年前顾念那段阴郁的日子。他握住顾念的手，非常认真地告诉她：“念念现在这样就很好，念念可以放心地在我面前展现你的喜怒哀乐，再也不用担心别人会观察到然后欺负你。我会照顾好你。”

　　顾念看到了林想眸中的伤痛和后悔，她知道林想又在因为以前的那件事自责，便用上了以前安慰林想的法子：“阿想，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她伸出右手的食指。

　　“一啊。”这么多年了林想还是上当。

　　“错。这是食指。”顾念晃了晃那根手指一本正经。

　　眼看着林想的眸子再次染上了熟悉的浅浅笑意，顾念才稍稍放心。她摸了摸林想的头发，感受到那微微扎手的温柔，用同样正式的语气说：“我早就没有那样的情绪了，这不是阿想的错，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我要一直做阿想的小太阳。”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方白头时的景象。

　　反复被睡眠状态折磨了五天的顾念觉得自己已经提前领会到了“感觉身体被掏空”的疲乏感觉。今天她也像是被定时一般地在夜半醒来，听了一会，熟悉的婴儿哭声再次传来，不过现在顾念在问过黎女士之后知道了这并不是哪家的宝贝，这应该是在外流落的野猫的叫声。

　　在这样的声音中顾念也觉得只有自己清醒的夜并没有前几日那样可怖了，临睡前她想着，要不然明天叫上林祥一起去找找那只猫。

　　次日清晨，顾念的生物钟硬是没让她在周末睡个懒觉，收拾好自己之后她就顶着眼底的两抹青紫去找林想了。

　　看到顾念那连眼镜都遮不住的两个巨大的青紫色眼袋，林想心中充满了担忧。这丫头昨晚就在□□上线时间跟他抱怨说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晚上醒来好多次了，还说醒来的时候听见了猫的叫声，说明天早上就要找他一起去看看那只猫在那。本来想着因为她没睡好今天应该会晚些过来的，结果还是这么早。

　　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关心，林想只能采用贫嘴的方式：“您这晚上是和谁自由搏击然后输了啊，这被打的也太对称了吧。”

　　“去你的，你就幸灾乐祸吧。”顾念作势扬起一脚。

　　林想嘻嘻笑着躲过，眼见着顾念摘了眼镜往前凑：“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真的十分丑陋啊？这眼袋重的，连你都能观察出来了。”

　　“你们女生不都长一个样吗？”虽然你还是挺好看的，林想在心里默默补充。

　　“好了不跟你啰嗦了，赶紧地去找找那个猫。”顾念的跳跃性思维又出现了。

　　林想也不言，关上门就跟顾念去她小区那边两栋楼之间的平房区了。

　　两人寻找了半晌，甚至还配合着爬上了平房屋顶，但还是一无所获。缺乏锻炼的顾念终于累得吐出舌头说自己不干了，林想安慰她：“兴许是这猫换地方了，这样你也找不着啊。”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喵呜”，顾念的脚边惚地出现了一只白花猫。

　　顾念被突然出现的猫吓得不轻，看了看猫又盯着林想不说话了。

　　一时间，猫和顾念双双看向林想。

　　折腾许久，两人终于诱哄着把猫给骗了出来。这只猫全身点缀着或黄或黑的斑块，眼睛又是水灵灵的泛着绿光，可讨喜了。顾念心里疑问，她问林想：“你说这么可爱的一只猫咪会不会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看起来不像是野猫啊。”

　　“是不像，你看它脖子上可是有项圈的。”猫的脖子上赫然绑着一条戴着铃铛的红丝带。

　　此时的猫明显的比刚刚要乖顺许多，此时正围在顾念脚边叫唤。

　　顾念生硬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然后询问林想：“这猫是怎么了？”

　　“可能是饿着了，猫可以吃鱼鳃，你等会，我去市场上找找。”林想边说边往前面的市场走，留下一人一猫四眼相对。

　　顾念再怎么鬼灵精也无法做到与猫星人沟通，于是一人一猫就这样沉默着，双眼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只不过顾念是盼着林想回来招呼这个她从小就有些忌惮的物种，她也不知道那只猫在盼着什么。

　　过了一会林想还没回来，顾念有些无聊边开始低头去踢踏地上的不存在的小石块。

　　“叮铃”“叮铃”，自行车铃在身旁响起，顾念抬起头，发觉是跟林想住的挺近的刘婆婆。顾念乖乖地叫了一声“婆婆”，又问她：“婆婆这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刘婆婆笑笑就当成是回答，接着急切地开口：“小顾啊，你脚旁边这只猫是啥时候养的啊？”

　　“婆婆，这不是我的猫，这是我刚刚在附近找的。”

　　婆婆激动了起来：“哎哟喂，这是我的猫啊，我找了它好几天了，你看看那个铃铛背面是不是刻着一个德字，它叫阿德，今年三岁了。”

　　顾念蹲下去翻猫咪的铃铛，果然有个“德”字。

　　顾念看到刘婆婆开心的笑颜，看到猫咪此时已经走向主任那里用尾巴圈住了刘婆婆的脚踝，还无比眷恋的在蹭蹭，心中了然，这猫，是刘奶奶的没错了。

　　最后，刘婆婆笑呵呵地抱着猫提着林想从市场上顺来的鱼鳃慢慢走着，林想推着刘婆婆的车，顾念扶着刘婆婆，三个人脸上都有着灿烂的笑容。

　　这一晚，顾念终于未曾在夜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