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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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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之今年十二岁,但他并不是想他看上去的单纯,也许生在帝王家他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事吧。
对了,这个学校常有新的的老师来上课,都是些年轻的进士、翰林、抑或当年的蟾宫贵人们,在朝廷正式派发任务前,会先到学堂执教,有元老们对他们的表现做一个评估,再上报,也曾有一位进士因为表现优异被直接提拔为吏部侍郎,一年以后深得皇帝赏识,升任吏部尚书,三年后因政绩卓著跃居右丞相之位,年仅32岁,是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他就是云傅生,前朝重臣之一,自他以后,无数人从京师大学堂结束执教踏入官场,只是没有人能重复云傅生的神话。
因为这里的老师都是新人,没有受过官场的半点污染,他们教学的方式千奇百怪,我们也得以接触到许多政治上的精辟思想言论,也有一些老师还对朝廷的制度大加批判,更有甚者好公开组织学生展开辩论会,当然因为职位调动快,每个老师都呆不长,但以后的文里我们还会一一接触到,但是这个刚来的状元还是让我印象颇深的,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我仅仅见过几次但却发生了暧昧关系的男子——我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代号——601,还有他那常常出现的笑容,淡淡的嘲弄,但他们却不像是同一个人,因为从理论上讲,同时穿越的几率不大的。
他说他叫陆清商,于是台下一阵浅笑,坐我前面的姜皓之还傻傻的问一句:“清商是清廉的商人的意思吗?”他没讲话,从袖子里拿出了卷《诗》,开始讲课,多数人都很失望,因为几乎每个来着上课的老师都会有一场别开生面讲课——这就是读书人的竞争方式吧,春日里困劲说来就来,耳边萦绕着那人温吞的读书声,像棉布的触感一样,不够清朗,但很催眠,“人生不相见,动则参与商……”他倒是没有多大感情,我也不是很喜欢文科,大学考试时也就60分万岁,倒是哥哥常会买些旧书回来怀旧,他最喜欢苏轼的词,说他豪放又不失细腻,我常泡在妈妈买的关于香水的书里面,对着一大堆植物的名字若有所思的遐想。
我撇向旁边的一个男孩,他约莫是13、14的样子,脸颊上有很浅的几粒雀斑,发髻上别了一只红色的珊瑚蟾,他叫江竞风,礼部侍郎的儿子,我之所以记住了他的名字,还要拜谢我那位骄傲的哥哥所赐,我最擅长的就是对别人感情变化的细致观察。
他坐在垫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蜻蜓竹笼子,江竞风想捧着心脏一样捧着(就跟西施捧心似的),他张了张口,却又犹豫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告诉我:“好看吧,是释之给我捉的,他可是爬到几丈高的栗树上……”他无不得意的讲。
年轻人恋爱时,总会对一花一草都充满爱意,哪怕是一只蜻蜓也仿佛有那人的影子,是他对他好的证明,他们对爱又恋又不安,所以才需要一个证明,就像结婚需要钻戒一样,即使以后不爱了,也总算还有一个证据——那个人是那样爱过我的。
当年的我,何尝不是如此。
我笑笑,他以为我小,不懂,所以鼓起脸颊,我也不愿多言,但还是忍不住悄悄的打量他,他是那种乍看不起眼,但细细打量,眉目间有一股属于水的精魂,特别的灵动,哪怕骄傲如四皇子姜释之不想也是个有眼光的人,江竞风脸颊微红,细腻的呼吸小心翼翼的向外释放甜美的气息,他把蜻蜓托在手心,阳光下那蜻蜓翅膀下有看不清的斑斓,金黄的光泽让它周围萦绕优雅的光环,看得连江竞风乌黑的眼睛也印落了一双盈盈的光斑。我是羡慕——更是嫉妒他的,姜释之在外飞扬跋扈,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之子面前,就像个完完全全的少年郎,情窦初开,这蜻蜓就是最好的证明,亲自爬上树,那一刻不顾威仪和骄傲,反而有一股神圣的使命感,千辛万苦地取了珍宝送到爱人面前,一点不敢怠慢,连满腔的柔情都不敢一下子塞给对方,生怕那人厌了,但若是一点一点的展露啊,又怕那人倦了,连吻都是像花瓣一样娇弱地沾上那人不真切的脸,却不想对方正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啊,彼此一进一退,一来一往,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在一片春光中辗转留恋,爱从不出口,就这样静静的彷徨试探。
你看,他们是多幸福。
我转过头,突然,一个颀长的影子无声无息的靠近,我在转头的一瞬间,我几乎就看见陆清商晕染青花花纹的锦袍了,我下意识的想去提醒那沉醉在“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的傻小子,但陆清商像鱼一样灵活,还对我得逞似的的一笑,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那可怜的蜻蜓。
本来昏昏欲睡的学生一下子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
乖乖,这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的嘛。
大家立刻换上一副看戏的样子,江竞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眼睛一下也没离开过他手上的蜻蜓。
陆清商没说话,我升职觉得他是故意的……这课上的太无聊了吧,连老师都找乐子。
江竞风看了半晌,小心翼翼的说:“还给我吧。”生怕一大声那小昆虫就被捏死了。
陆清商背对着阳光,他的表情并不很明朗,但我却觉得他,他给我的感觉是——似是故人来。
陆清商俯下身子,问:“这可是你捉的?”江竞风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还是点点头,对方显然是看尽人间百态的老手,缓缓的摇了摇头:“啧,啧,啧,这可是虎纹蜻蜓,幼虫只生活在古树下的土壤中,蛰伏四年,当第五年的春天到来时,栖息在古树上,在阳光下浑身散发出类似虎纹的斒斓光泽,所以又叫王蜓,它们数量极其稀少,只在高耸的古树顶上出没,生性警觉,没有坚定的毅力和极好的功夫,连它的触角都摸不到,想不到看似弱不禁风你,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特意加重了“本事”的读音,这里的学生那个不是人精?都齐刷刷的看向江竞风,那孩子霎时就窘迫的红了脸,十指紧紧地交缠,陆清商不是要他出丑,于是他耸了耸肩,立即调转话题:“其实当王蜓破土而出时,才是春天到来的时候,传说无论谁在王蜓第一天破茧时得到它,就会获得一场上天赐予的爱情……”他越说越轻,后来就如呓语一样,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但对于学生来讲,只有不写在书本上的,才是有吸引力的。“但那只是传说罢了,没用的。”他很快结束了“走题”。
“你怎么知道没用的?”姜皓之压根儿没怀疑,一个劲的问,别是也想要“一场上天赐予的爱情”吧。
对方显然没料到有这样的,半晌才讲:“是啊,我就用过了,但到目前为止,本人单身。但当然啦,你们也可以拿这个去讲给你们喜欢的女孩子嘛……”底下又是一片讪笑,看来这个状元先生还有点意思。但我偏偏更确定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从他说话的方式我几乎就能肯定,他把蜻蜓还给江竞风,但江竞风却看着他,什么也没讲,脸色平静的接过。
窗外开的喧闹的梨花,像雪花一样从木格子的窗口飞进来,湿润的香味缠绕在空气中,我们三人之间的氛围微妙极了,直到下课的钟声打破了刚刚酝酿好的诡异,于是所有人又变得沉默。
只是陆陆续续,这个先生有了一个外号——蜻蜓居士。
但我想象中的事却没有发生,时间一晃过了三年,窗外的梨花也开了三次,我还恍惚记得那一天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还有江竞风,我觉得他也没有忘记,倒是“蜻蜓居士”没有别的动静,听说他的才能被朝廷赏识,曾有意让他入仕,但万万没想到他婉拒了,只说:“闲散之人,不宜入仕,狂放不羁,难成大器.”如今也只是象征性的每日参加早朝,挂名却无实职,外人对此议论纷纷,说是他的文字触犯圣颜,一怒之下被架空,是开国以来最低调的状元郎。
他倒是乐得清闲,我私下里常常打量他,但他却表现的无异,每每擦肩而过,也无半点交集,我甚至对自己当初的怀疑都淡忘了,直到三个月后的太子成人礼上,遇见了那个影响我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