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进入娱乐圈后》年聿

3、第3章 来之前我揣

　　来之前我揣摩了很久剧本和人物，心里十分渴望得到这个角色，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心路历程和我有些像，看着角色艰难坎坷的一生我也随他感慨万千。

　　我要试镜的角色虽然是一个反派，他买毒贩毒，但他所做的一切在背后又有深深的无奈和迫不得已，是一个很矛盾很痛苦的反派。他的戏份虽然不长，但他的人物很完整。

　　试镜是我一个人来的，我的经纪人陈菊手下有七八个艺人，她不怎么顾得上我，我又是个十八线都没人知道的小透明，公司给安排助理那是不可能的。

　　这部缉毒大片的名字叫《无毒》，导演是圈内很有名的一位大人物，据说他选人眼光挑剔又毒辣，对大小角色的演员都选择慎重、要求严格。直到现在，男主角的人选都没有定下来。当然，或许定下来了我也无从得知。

　　今天应该是专门为了挑选配角而安排的试镜，仅仅是我想要的这个男六号，就有十几个人到现场来。试镜准时开始，看安排，我将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只好坐在房间门外的沙发上等着，呆了一下午，等到外面天都黑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罗相北。”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子拿着名单出来喊道。

　　“是我。”我急忙站起来，跟着她走进房间。

　　房间里加上刚刚进去的女子一共有五个人，中间那个胖胖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导演，我视力不大好，平时又不习惯戴眼镜，所以其它几个人离得远看不清，只能看到他们有的在低头翻简历，有的在说话，有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好像在看我。直到我走上前站定开始自我介绍，刚说了一句“各位老师好，我叫罗相北”时，对上棒球帽下无比熟悉的眼睛，所有要说的话都随着猛然空白的大脑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双眼睛是我最熟悉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当下最红的流量明星之一——齐南，也是我曾经最好的兄弟。

　　既然选择了走入娱乐圈，我就知道总有再见到他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他是评委老师，我是一个想竞争小角色的选手，然后还在他面前忘了词。

　　之后好像是导演发话，告诉我要演哪场戏，剧本我早已滚瓜烂熟，大脑也逐渐开始能思考，凭借本能晕晕乎乎地演完了导演说的戏，没敢再看齐南一眼。导演点点头，但没有做点评，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说：“演一下你被警察追堵，发现你身边的好兄弟其实是卧底警察，悲愤交加的那段。”

　　“好的导演，请问是我一个人演吗？”我问道。这戏也不是不能一个人演，但这一段主要是两个人的感情矛盾，有对话，有肢体冲突，我一个人并不容易完成。

　　导演往旁边看了看，说：“齐南，你去和他搭下戏吧。”

　　“好的，侯导。”坐在他旁边的齐南点点头，摘了帽子拉开椅子朝我走过来。

　　从他离开座位到走到我身边短短几秒的时间，我经历了震惊、慌张、不知所措，直到抬头对上冷冽至毫无波澜的眼眸，我才平静下来，自嘲地想明白我们不过陌生人而已，然后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可能是这部剧的男主角，因为他即将配合我演出的卧底警察，也就是最终与我决裂的好兄弟，就是该剧的男主。

　　人生可真是无处不充满嘲讽，时隔六年的第一次见面就一起演这么映射过去的剧情。对于这样的巧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会不会也觉得搞笑。

　　“可以开始了吗？”齐南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可以了。”等了几秒钟我说道。迅速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故事情境里，我要得到这个角色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齐南，既然我曾做过那样伤害他的事，又何必为他现在的陌生而感到难过。

　　这段戏是我的主场，当他忽然出现拿着枪指我时，我由不明所以到不可置信，最后愤怒地大喊：“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不是兄弟吗？”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和六年前最后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他一字一顿地开口说：“或许曾经是过，但将来永远都不会是了。”

　　这是剧本里的一句话，我饰演的毒枭和兄弟反目。或许是因为我入戏太深，更或许因为说出那段话的人是齐南，或许因为那熟悉的眼神，听到那段话我费心控制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好在剧情需要，我接着完美地演完了这一段。

　　我深呼吸调整情绪，用手抹了把脸，看着导演点了点头，齐南回到了座位上。

　　导演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他要开始点评了。

　　“刚刚你的表演不错，可以及格。”导演说道。我恭敬地点头表示认真倾听，内心腹诽：这才算及格，您看起来胖胖很和蔼，要求可真严格。

　　“但我看你资料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表演训练，演成这样已经是不错的了，发展潜力是有的。”隔了一会，胖胖好像在思考，然后又接着说道：“你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不好演，因为打戏很多，拍摄环境也危险，你能行吗？”

　　这是送分题啊，我赶紧说：“没问题的导演，我不怕吃苦，我是真的喜欢这个角色。”

　　导演点点头，说：“好，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向各位老师鞠躬说感谢，离开了房间。

　　现在正是初秋，来的时候烈日当头，我只套了件短袖，谁知道晚上竟下起雨来，推开大楼的门我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气。

　　我瑟瑟发抖着在门口徘徊，望着不大不小但足够在一分钟里将人淋得透湿的雨陷入沉思。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直接打车回家，这个方法可以免受淋雨之苦并且方便快捷，唯一的缺点就是贵，这地方又离我的出租屋十分遥远，这随随便便在这个城市打辆车的钱，可以让我吃上两三天了。所以这个选择一出现立即被否决了。

　　只剩第二个选择，坐地铁。便宜实惠快捷，唯一缺点——远。放平时地铁站远不是问题，走几分钟也就是了，可是现在我饥寒交迫，还要淋雨跑去地铁站的话，那也太痛苦了。

　　我一边抱着胳膊在门口蹦跳着产生热量，一边默默祈祷雨再小点再小点，争取让我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同时淋最少的雨。

　　奈何老天可能选择性耳聋，雨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身后传来一阵说话道别声，我立即从中分辨出了齐南的声音。后背一僵，心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一定是因为没吃饭导致大脑暂时性短路：明知道我是最后一个试镜的，他们也该很快就结束出来啊。如果早想到会再在门口遇到齐南，我宁可冒着大暴雨冲向地铁站也不愿意在这面对他，多尴尬啊。

　　在我该笑脸相迎打招呼，还是该装没发现他们立即尿遁两个选项中纠结的时间里，他们一群人走了过来。行吧，已经没有选择了，我罗相北从来不怂。

　　我转身向导演一行人打招呼：“侯导，王老师，黄老师，齐老师好。”

　　他们点点头，侯导象征性地问候我：“小北还没走呢。”

　　“我等雨小点再走。”

　　侯导恩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跟着另外两个老师上了刚开过来的车。车在齐南和老师们互相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后，开离了我的视线。

　　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齐南变了许多，当然是好的改变，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他贼高冷，除了见老师能说声老师好外，见谁都不理。所以现在笑着和别人握手，嘱咐对方注意安全，让我生出了他终于来到人类世界的感叹。

　　齐南终究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齐南了。

　　感叹之余剩下的就是尴尬了。我们现在这个处境着实难受，我和齐南距离不到三米，却各自站着不说话，好像我们从未认识，刚刚也没有一起搭戏一样。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太安静了，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是我最害怕出现的场景，果然人生是怕啥来啥。

　　我偷偷看了看齐南，他拿手机好像在和什么人发了消息，随后装起手机，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雨，没有什么表情。

　　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呆了，管它雨大雨小，怎么也好过在这的尴尬。那么问题来了，我该不该向齐南道别呢，将来可能会进同一个剧组的话，怎么说也得有点基本的礼貌啊，也不能这么一直装作不认识。

　　想来想去，我决定不怂，我罗相北天不怕地不怕，怕什么和反目的旧友重逢，怕什么尴尬，我对自己说。于是我扭头看着齐南开了口。

　　“齐南。”我喊道。

　　隔了几秒钟，他才看向我，挑了下眉表示疑惑。

　　“你在等车呢？”我明知故问道。他站这只可能是等车，总不能是在等我吧。

　　“恩，”他点点头，“你呢？”

　　“啊······我等雨停。”我讪讪道。

　　“哦。”说完他继续看雨。

　　聊天是聊不下去了，对方很明显不想聊，我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22:00，时间还早，还能再等一会，赶得上23点的地铁。雨越下越大，我百无聊赖玩着手机，把朋友圈刷了一遍，又看了会微博。齐南三天两头都在微博热搜上，什么“齐南攻气十足”、“齐南机场”、“齐南印花裤”、“齐南笑”······反正齐南干啥都能上个热搜，下面一大批粉丝嗷嗷嗷地喊老公。是不是我现在问他要上几张签名来卖这个月的打车钱就回来了呢，我暗自想道。

　　这就叫红吧，我叹了口气。给我那十几个坚定不移支持我的粉丝回复完留言，我一看表，22:28。必须得走了，我可不想赶不上地铁花几百大洋打车。

　　不过齐南为什么还在这等着呢？他们这种大明星，不应该时间宝贵、每天忙如狗，车接车送十分小心准时的吗。这司机迟到半个小时，怕是，要被炒鱿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