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轻放》启南

16、情理之中

　　启程的时候，老皇帝身子不适，没让端木翂拜别。车马就这样静悄悄的行至城外十里长亭，端木贤率百官在那里送行。
　　水酒祭故土，离情为君系。一干众臣，有的沉吟无语，有的难掩神伤。想木泽鼎盛，迎娶金阳和亲公主，时老皇帝尚为太子，上至帝王下到百姓皆倨傲，令公主于十里长亭弃车马换木泽服饰，步行入宫。斗转星移几十载，羞辱过金阳公主的十里长亭如今羞辱着每一个木泽人。
　　端木贤没有刻意的渲染悲伤，却也没有闪露隐藏的轻松，相反，我觉得他周遭围绕着的凝重气氛。端木翂一去虎穴龙潭，而一触即发的木泽内乱又何尝不是龙潭虎穴呢。很好，端木贤，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是吗？甚至你也看不清自己的路，和我们一样都在萧衍的棋局里苦苦挣扎是吗？想到这点，我心情大好，对未知的危险竟有了丝隐隐的期待。
　　我向人群中张望，想着能看到柳吟风，搜寻无果，有些失望，虽然心底里明白他或许不会来的。
　　已经到了木泽最冷的时候，冰冻了身体，冰冻了气氛，却无法冰冻时间，群臣跪拜送皇子启程。

　　这次行程，山长水远，我也有了自己的车马，看着端木翂登了车，我也踩凳上车，推开车门不由得一楞。候在马车外间的不是王德全，而是一位年轻的宫女。
　　在我愣愣的注视下，小宫女一边羞红了脸，一边垂首低笑。这一笑猛地惊醒了我。
　　“你不是琉粹宫的——”
　　“奴婢绿竹见过公子。”
　　我弯腰进了马车里间，绿竹以膝为足跟了进来为我除了靴子、垫好软垫，又将薄被盖在我腿上。
　　“公子可用热茶？”
　　“不用了。哦，你也别呆外间了，挺冷的天，里间歇着吧。”其实里间也挺冷。
　　“奴婢不敢僭越。”
　　“无妨，清心殿的人都少规矩，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
　　“是。”绿竹低头藏笑，在靠门处跪坐下来。
　　行事规矩，言语得体，细心如尘，乖巧可爱。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清秀的小姑娘。如果她真如外表一般单纯、率性，着实惹人怜爱，如果••••••，难道从那次的回眸一笑，琉粹宫就盯上我了吗？这又是为何？
　　“绿竹姑娘想是侍候琉粹宫的吧，如何到了沈某车上，同赴金阳呢？”
　　“回公子的话。皇上和德妃娘娘说四殿下这次去，身边少不得人伺候，可清心殿里多是太监，粗手笨脚的，怕做不来细活计，所以就从琉粹宫和其他宫里拨了些来，随着去金阳。皇上和德妃娘娘还说，哪个要是自愿伺候殿下和公子的，也可自荐。”
　　“哦？那绿竹姑娘是？”
　　绿竹闻言收了笑，抬起头来正视我，“绿竹是自愿来侍候公子的。”满眼清明。
　　移开眼神，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揉额头，“绿竹姑娘——”
　　突然车停了下来。“公子，公子——”
　　是王德全的声音。
　　“上来说话吧。”
　　车厢门被拉开，一阵寒风趁势袭进来。
　　“公子，殿下请公子去车上叙话。”
　　“恩。”
　　我起身套靴子，王德全和绿竹都上来侍候。临下车时，我又折回一步，解下身上的白狐裘，递给绿竹，“车里冷，你穿上些吧。”
　　绿竹惊惶施礼，“这是皇上赏赐，奴婢不敢僭越。”
　　“穿上吧。”我矮些身子，看着她，“我们已出了皇城，越来越远，有些事，皇上不会知道，德妃娘娘也不会知道。”
　　绿竹身子一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震惊、有疑虑、有失落••••••有太多的复杂，我看不清。
　　转身下车，突觉焦躁，迎着风，小跑着奔向端木翂的车驾，也不顾王德全又拿了大氅在我身后呼叫。到了杏黄大车前，以手撑辕，跳了上去，和外间的富春打个招呼，便一头扎进厢内。
　　顺手拽过端木翂搭在一旁的披风，将自己裹个严实。
　　“冷？”端木翂挑了挑眉毛。
　　“恩。”
　　端木翂向暖炉靠了些，拿起炉扦挑了挑炭。我也凑上去，摊开手借热气烘着。冷气仿佛瞬间就能侵到骨头缝里，而这热气却是极缓慢的自手像身体传递。
　　“为何不见京畿附近的守军前来护卫？”打从今天出发我就一直疑惑。照例，宫内出来的大队车驾，需由御林军护送出皇城，到城外则由京畿附近的守军接管护卫工作，直至下一屯军处再换守卫。这样每处屯军都不会长离驻地，特别是数量有限的御林军不会远离皇城。
　　可是到现在离皇城已有大半天的路程，守卫的仍是五百精英御林。
　　端木翂不答，挑着炭花苦笑。
　　“难道——”我刚暖过来的身子仿佛又被丢进了冰窟窿，“反了的就是这支军队？！”
　　“正是京畿守卫骠骑。”
　　“骠骑军有多少人？”
　　“两万。”
　　“两万人皆反？”
　　“大半。”
　　“首犯何人？”
　　“骠骑将军王文远。”
　　一时间，沉默无语。萧衍在赌。一支守备京城的军队，最精锐的士卒、最精良的装备，拉到战场上足能以一抵十，现在在萧衍的安排下叛国。木泽腹地除了宫禁内的御林军，其他主力部队都被牵制在前线。如果搬兵回京救驾，前线必失，金阳长驱直入；如果坚守前线，都城就危在旦夕••••••萧衍赌木泽有没有魄力拒绝和解。
　　“唉，萧衍给你写了个‘困’字。你查过王文远的底了。”
　　“十四岁入军，整整用了三十三年当上骠骑将军，履历毫无瑕疵。”
　　“三十三年？！”我一楞，“如果我没记错，萧衍应该是和你同年吧？”
　　“小放自然是没记错。不是萧衍，是金阳两代布下的三十多年的局，也许更久。”端木翂握着炉扦的手加了些力，“我本无意让小放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可你已站在人前了，怕是躲不得。小放可愿意帮我？”
　　四目相对，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端木翂绝非贪恋皇位，只是家仇国恨不得不报。”
　　见我不语，又急急说道，“将来若有适当之人接掌木泽国印，端木翂愿隐姓埋名、老死山林。”
　　我被端木翂的话搞得有些迷糊，“我自然会竭尽全力帮你，只是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先告诉我。”
　　端木翂眼中似有惊喜，探手从车厢木格之中取出一幅画轴。包布很眼熟，是方才送别时重病在床的端木康托付赵焉带来的。
　　在端木翂的示意下，缓缓摊开，一位宫装美人跃然纸上。

作者有话说

　　极度对不住大家，今天才来更新，培训几天把写文的感觉都培训掉了，想想如果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了都恶心，还不如不写。
非常对不起大家，明媚的三月，可怜的我要在烈日下驻扎军营军训一个月，更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为了能回报大家的久等，启南一定努力充实自己，写出像样的文来。
我们在希望的四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