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春秋》端木茗玥

3、缘起 在一切归于

　　城郊一座荒废已久的山林里，两个人影被灯光拉得老长。
　　天上一轮银白的满月，大得有点不象话。月光静静地洒向大地，将路两边的灌木照得森然惨白，此时正是春末夏处之际，照理说也是暑气初至的时候，可在这片罕有人迹的林中，除了黑暗就只有寒冷了。
　　不远处的浮云随风移动着，四周不时响起几声虫鸣，更显幽静诡异。
　　“我说慕雪，你确定那东西是朝这边来的吗？”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林子太深，仿佛没有尽头。眼下的环境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啦！小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她拍拍我的肩，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有我这个超级GPS在，一切不成问题。”
　　我对她的自吹向来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姑奶奶，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了，再不回去恐怕要迷路了啊！那东西也许早就跑不见了，自从咱们进了这个林子，连半个影子都没有见过，别找啦！”
　　她无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充满了无奈：“小雉，我以为你会很有兴趣的。”
　　“但不是现在！”总觉得有点冷，我抱紧双臂，“慕雪，我们回去吧。”
　　“算啦算啦，连我们的小雉都没兴趣了，我还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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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雪，你觉不觉得我们是在同一个地方徘徊？”我对脚下这个树桩很是熟悉，现在的状况让我心里愈发不安，这个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里的惯有场景啊。
　　她以机械式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笑容惨淡，“小雉，我们可能迷路了。”
　　“迷路啊？”我抬手抹了把冷汗，“慕雪，我们迷路了。”
　　“恩。”
　　“我们迷路了？”
　　“恩。”
　　“我们迷路了！”Shit！我要咆哮，我招谁惹谁了啊！
　　“冷静冷静！”她温柔地拍拍我，“小雉，切记，冲动是魔鬼啊！”
　　都到这时候了，真理有个屁用！我无限哀怨，惟有喟然长叹：“我相信谁都不能相信你这个路痴。早知如此，刚才还不如跟着北极星走呢。”
　　“呵呵……那我们现在走吧。你领路，我掩护。”
　　我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明月，心中有种淡淡的怅然，说不清，道不明。
　　乌云将要临进了。
　　“我们得赶快，等会儿林中会变得更暗。我们必须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赶到外林，这里树木太过茂盛，不便寻找北极星。”
　　她看了一眼天空，点点头。
　　我尽量压抑着内心那股无端的恐慌，拉着慕雪一路狂奔。树枝擦过脸，传来细微的疼痛，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可我什么也顾不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啊！”慕雪突然挺下脚步。
　　“怎么了？”
　　“小雉，你的脸在流血。”
　　我伸手在脸上胡抹了一把，“好了，干净了。赶紧走！”
　　她被我拉着，跌跌撞撞又跑了一阵，声音有些疲软，“小雉，我不行了……”
　　我的脚步未停，继续拉着她，声音是从所未有的严肃，“慕雪，这个地方很奇怪。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迟一秒都有可能危险，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来。知道吗？”
　　她看着我正要回答，忽然脸色惨白，两眼愣愣地看着我，“小雉……你……”
　　“我怎么了？”我直觉身后有种令人战栗的寒意，方才的不安再次灌注到四肢百骸，身体冷得像冰，仿佛所有的血液都被抽尽。
　　慕雪颤抖着双手指着我的身后，“灌木丛里面……有双绿色的眼睛……”
　　绿色的眼睛？这可是正宗的禽兽啊。我只觉两股战战，要不是个人意志坚定，只怕早已失禁当场。
　　再抬头看看上方的明月，此时刚好覆于云层之下，收敛尽所有光芒，四下景物一下子笼罩在黑暗之中，惟独剩下我们手中的手电释放的微弱光亮和那双愈加诡异的绿色双眸。
　　我的脑海中很适时地浮现一句话，正可谓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经历代豪杰吟诵不已的——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慕雪，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不要做任何停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我拉了拉她的手，给了她一个信任的目光。
　　“小雉，你要干什么？”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你不要冒险，要走一起走！”
　　我看了眼四周，很好，只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狼是群居性动物，既然是独狼，那么势必可以让慕雪全身而退。不过，能让它孤军奋战，那么这一定是一头饥饿已久的孤狼，杀伤力也会更强。
　　我捏了捏拳头，虽然在大学期间曾学过武术，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在自然搏斗中获胜，适者生存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慕雪，我可是会功夫的。”我推了她一把，脸色毅然，“赶紧走，不要回头！”
　　“小雉！”她踉跄了一下，双目含泪，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跑开。
　　灌木丛中一阵“悉簌”声，一个雪白的身影跃入眼帘。
　　乌云渐渐被吹尽，只是此时天空中那轮圆月通体血红，在这样一片密林中显得诡谲无比。
　　我直盯着它，早已忘了惊恐，惟有惊讶之意溢于言表，这天地间竟还有如此灵物！
　　只见它浑身长而密的毛，似腊月白雪那般莹白纯净，似汉白玉那般高雅脱俗，而那双翡翠色的双眸更是流光溢彩，在红色的月光下灵动无比。
　　一头漂亮得有点不象话的雪狼。
　　它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踱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向我逼近。
　　我看着它一步步向我走来，却没有动。不是不能动，只是我在它的眸中看到了悲伤。
　　一头雪狼怎么会有这种眼神？我看着它，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这是它的伤感，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只觉得这种感觉已经伴了我一生一世，深深融入骨血之中。
　　它的眼中没有杀意，可我还是感觉到了脚踝处传来的揪心的痛楚，它的牙齿紧紧陷入我的皮肉之中……
　　在一切归于黑暗之前，我看到了那双翠绿色眸子中抹不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