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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槐州捕局 恐怕是你已 ...

  •   正午,槐州捕局。森彦武正和一帮弟兄大快朵颐,庆贺自己升任总捕。几坛好酒下肚,嗓门渐大,言语愈加放肆起来。手下们本来略有拘谨,见总捕大人没有一点儿架子,便也如往常那样随意尽兴。
      尚未跨进捕局大门,宸立秋便听见地牢里传来凄惨的哀叫,不禁头皮发麻,渗出冷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进去。听见席间一帮捕人放声大笑,用最下流的字眼谈论着女人,立秋愈加后悔了。
      森彦武悻悻放下筷子:“你是谁?什么事?”
      “小民宸立秋,住豆渣胡同。”
      李捕快剔着牙缝,吐出一粒肉渣,插话道:“咦?你就是那个神医少年?”
      “小民不是神医,捕爷别信那些谣言。是这样的:我家隔壁住着一位叫张奇的猎户,早上他来我这儿抓了点药,回去后发现老婆上吊死了。”
      森彦武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上吊自尽,关我鸟事?”
      “小民觉得事有蹊跷……”立秋若有所思地回话。正要禀报详情,却被森总捕粗蛮地打断。
      “蹊跷个屁!老子忙着呢,滚。”
      立秋没上过衙门。受到这份委屈,竟气得脱口而出:“忙着吃喝吧!”
      森彦武见对方竟敢顶嘴,快步上前一脚踹去。立秋飞出老远,摔在石柱上,重重落地,浑身骨头都仿似散了。正要挣扎着爬起,森彦武追来,一脚跨过他的肩,狠狠地跺在他的小腿肚子上。
      立秋痛得大叫,却声音柔软,气势全无。眼泪稀里哗啦,狼狈极了。森彦武死死揪住他的头发,骑在半边肩上,嬉笑道:“臭小子,被人□□戏辱,你不脸红么?”
      “我为什么要脸红?你们欺压百姓,横征暴敛。所谓办案,无非是严刑逼供、制造冤案。该脸红的是你们!”
      森彦武猛地朝立秋脸上吐了口唾沫,又按在自己的身下。野兽般的男人气味隔着□□的粗布,呛得立秋一阵咳嗽。
      “小嘴挺能说啊?看你唇红齿白,面目清秀,长得倒像个女人。既然你钻裆都不脸红,老子就在弟兄面前,像干春芳阁最廉价的婊子那样干你!”
      森彦武说话便要扯烂立秋的衣服,李捕快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总捕大人,您喝多了吧。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说罢硬生生将立秋从森彦武□□拽出来,喝道:“还不快滚!”
      立秋抹了泪水,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身来,在众人的哄笑中离开了捕局。
      身体受了伤,不长的路竟用了半个时辰。
      回到豆渣胡同的小屋,一个男人坐在门口等他,腰间挎着宝剑。此人胳膊上中了毒箭,立秋略一打量,便知此人离死不远,幸亏找对了救星。
      “我中箭后就把肉刮了,没想到刮一层黑一层,最后骨头都露出来了。毒散到全身了。”男人解开上衣,指着发黑的身体笑道:“坊间盛传你是个小神仙,你看我还有救没?”
      立秋一惊。快死的人,竟笑得如此俊逸。见他气息微弱,赶紧将他扶进屋里。
      男人很快便没了知觉,丝毫意识不到立秋忙着在他嘴里灌了多少药丸和露水。
      他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发现浑身的乌黑已褪了好些,胳膊上被扎上了绷带。叫了几声,小神仙不在。头昏脑涨,便又睡了去。
      其实,这时立秋已悄然潜入了隔壁张家。趁张奇到亲戚家报丧,立秋便想要探个究竟。
      张奇的老婆还停在床上。立秋倒也不怕,仔细地观察起尸体和周围的情况。过不多久,便心中有数。果然不出所料,死者并非自尽,而系被杀。
      无奈衙门里那些捕快都是些地道的混蛋。
      正要准备离去,张奇回来了。见里屋有人,大吼一声,吓得立秋差点儿跌在地上。
      “立秋?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探查实情。你早上来抓药后,故意跟我攀谈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大姐身体不适,要我去你家瞧瞧。我随你过来看到大姐吊死在房梁上,大吃一惊,不过立刻就看出不对劲了。大姐从来不是讳疾忌医之人,她若身体不适,自会来我这儿瞧病。而且她抓起药来毫不客气,从不给钱。我想,恐怕是你已然将她杀害,再故意让我瞧见她上吊!”
      张奇满脸无辜:“宸大夫,您是糊涂了吧?”
      “我不是大夫,不过略知草药而已。当时,地上有一个踢翻的凳子,你瞧,就是这凳子。可是以大姐的身高,即便站上凳子,也够不到绳圈!”
      “宸立秋,我今天够痛苦了,你还要让我更伤心吗?”张奇哽咽道,“内人难道不能从凳子上轻轻一跃,抓住绳套上吊么?”
      “跳起来的确可以,可是吊上以后,她的脚便会无法够到身下的凳子。为什么凳子是倒在地上的呢?”立秋指着死者的脖子,继续他的推测。“再说,谁看不出来?这么狠的勒痕,都出血了。那根粗草绳上也有血迹和皮屑。这表明大姐可不是上吊死的,而是被你勒死的。”
      张奇摊开双手,气愤地反击:“亏你还是个大夫。如果是被勒死的,脖子后面也该有勒痕吧?可是你看,脖子后面不是好好的么?说明还是上吊死的!”
      “都说我不是大夫了……”立秋对于自己的身份一向比较执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过你也别小看我。我早就看穿你的伎俩啦。如果你事先把枕头竖过来垫在大姐脖子下面,再怎么用力勒,脖子后面都不会有勒痕的。这样就造成了脖子上只有半圈勒痕的假象。”
      “简直胡言乱语!你到底有什么证据?我希望你自重,立刻离开我家。”
      立秋抱起床上的枕头,信心十足:“你用粗草绳勒死大姐以后,垫在下面的枕头上自然沾了血液。”
      张奇面有得色,似乎忘记了丧妻之痛:“哈,你看我这枕头上可有血迹?”
      “能想到垫个枕头消除勒痕,你当然不是笨人。为了以防万一,枕套当然被你换过了——缝成那样,一看就是男人缝的。”立秋拍了拍枕头,里面传来哗哗的声音。“这枕芯是决明子,是我给大姐的。我想,你只是换了新枕套,枕芯并没有换。”
      张奇的表情有些狰狞:“这都是你的想象吧?还是没有证据啊。”
      “是啊,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证据。”立秋把枕头在手上掂了掂,哗啦啦的声音持续在房间里响起。“不过这种粗草绳很喜欢掉草屑。摸上一把,满手都会沾上。有些极细的草屑比木刺还利,会划破手。看你的手心我就知道了,因为你勒得很用力,所以手心划了许多道口子。”
      “这就说明我杀了人?我只是打猎的时候绑住野猪用力拉绳子,手才会弄破的。”
      “手上的伤当然不足以作为证据。可是我想,你勒死大姐的时候,一定有一些带血的草屑扎进了枕套里,混入了枕芯!”
      张奇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立秋一见,便确定自己猜的没错。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换新的枕芯,但我赌你没有!你换枕套的时候只是将决明子统统倒进新枕套而已,根本没有留意是否有草屑混在里面。要不要当场验证?我劝你赶快认罪吧!”
      面对立秋的步步紧逼,张奇彻底崩溃了。
      “哼。算你聪明。不过很可惜,你快要死了。别忘了我们猎人都是随身带刀的,为的就是防止什么猛兽突然袭击。”张奇拔了腰间的匕首,缓缓向立秋靠近。“你小子比猛兽还可恶,竟敢管我家的闲事。我杀我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罢了,我今天就在这儿解决了你!”
      立秋有些慌了神:“什么?你连我都要杀?”
      “你管闲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吧?你个兔崽子,胆子倒也真大。看老子宰了你!”话音未落,张奇紧攥着匕首扑了过去。
      狭小的房间里立秋根本无处躲闪,恐惧得惊叫起来。可还是声音柔软,毫无气势。
      逃生的希望已绝。立秋把眼睛一闭,准备受死。
      千钧一发之际,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快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救了你。”
      立秋瘫在地上,缓缓张开眼皮,眨了眨,只见张奇的脖子上套了绳索,脸色惨白吐着舌头。用力抠着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痛苦万分。没过多久便窒息昏厥了。
      “我发现你胆子明明很小,但是一激动就会忘了害怕啊。”森彦武抖了抖手里的绳索。“刚才他已经承认罪行了,至于什么动机,回去再审吧。我这捕绳上到处都是有倒钩的小刺,被它勒住,再猛地一抽,必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立秋扶了身边的桌子,吃力地爬了起来:“不奇怪,你们对百姓一向残忍。”
      “唉,你又生气?我当初不睬你,你责怪我。现在听你的,抓了人犯,你又责怪我。”森彦武笑道,“我中午喝醉了才那样对你。现在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命,你说功过可抵消了?”
      立秋想了一下,觉得好象也有道理。
      森彦武抱拳:“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啦。我们捕人本是贱役,特别是我,粗人一个,喝多了就会乱性滋事。请大夫不要责怪。我下脚不轻,踢伤大夫没有?”
      “我用了伤药,没事了。”立秋微笑,抱拳回礼:“我不是大夫,我只是……”
      “略知草药。你是想这么说吧?”森彦武将张奇绑了个结实,拖出门外。“我想了想,你说得对。若我们捕局只靠大刑逼供断案,我这个总捕还真该脸红。我看你聪明细致,下次若有什么疑难的案子,还要请你指点迷津。”
      “不敢。”立秋见森总捕谦逊有礼,多少有些意外:“总捕大人酒前酒后判若两人,看来酒的祸害很大。请稍等。”遂回自己屋里抓了几把葛花包好递上。“用它煎水喝,可解酒毒。”
      “嗯……你给我这个,说明你原谅我了吧?”
      “大人毕竟救了我一命,我怎好意思同大人计较。”立秋略略作揖道:“我里屋还有病人躺着,恕不奉陪了。”
      “我回去了。”森彦武抱拳告辞,转了身,自言自语道:“妈的,池紫介到槐州了,老子有得忙咯。”
      目送了总捕大人的背影,太阳落山了。
      立秋关上大门,进了里屋。中箭的男人竟已下了床,坐在桌前冥思。
      “这毒越动弹扩散越快,赶快上床!”
      “小神仙,我本来要走,可是你不在。但我想当面谢你。”男人掏出全身的碎银,摆在手掌却也不过可怜的几颗。“哎,我就这点银子。下次有了钱,一定再来谢你。只是我还有急事,必须走了。”
      “你不能走。都说了,越动弹毒散的越快。你还需调理三日。至于银子,还是算了。赶快躺回去,我给你弄点饭吃。还有,我不是小神仙,我叫宸立秋。”
      “立秋,呵呵。这么萧煞的名字。”对方笑吟吟道,“你若不要银子,我知道怎么谢你。记得午后我见到你,你看上去像哭过了。我是习武之人,小弟若有委屈,我的剑应该帮得上忙。”
      立秋摇了摇头,硬是把习武男推到床边:“我与人误会而已,现已解决。你若真想帮我就留满三日,待彻底解毒再走。否则猛毒复发,前功尽弃,丹药都浪费了。这丹药可珍贵呢!”
      习武男哈哈大笑,想了想,终是同意:“那我就再住几日吧。我头晕,耳朵一直嗡嗡,刚才你在外面跟人说话我都听不清,看来确实需要你费心照顾了。可是小弟随便收留陌生人,难道就不怕吗?你都不问我姓名?”
      “江湖上麻烦事儿多,我不愿问东问西。你若有难言之隐不便透露姓名,问了岂不让你烦心?你在我这小住三日,我又何必知你是谁?”
      “哈,小弟不过十四五岁,却如此温良懂事。不过,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还好心收留,这等情谊岂是三日便可了断?”
      立秋莞尔示好,就要张罗晚饭去了。习武男起身走近,将手搭在立秋肩上,神情温柔。
      “我叫池紫介。”他扬了扬嘴角,欣然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入槐州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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