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是天堂》未见

7、PART 7

　　岚在城市绕了半天后才找到回去的路，进门，就闻到厨房饭香扑鼻而来——虹正在做晚餐。

　　啊，岚小姐回来了啊，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哦。

　　鸠说得对，虹才更像是她的保姆。她在厨房门口站立了片刻，回去自己房间，说，我不饿。

　　虹放下手中的活，到她房间门口敲了门，问，今天的晚餐很丰富哦，还加了爱心调料呢，不吃可是会后悔的。

　　门内传出一个沉沉的声音：中午在学校吃太饱了，吃不下。

　　虹停止了敲门，说，啊，我知道了，是在学校不愉快么？没关系的，慢慢就习惯了，并且会爱上那儿的。

　　岚背贴在门上，虹的声音是穿过她的耳膜再到达心里的，温暖地令人感到忐忑。

　　她问，被绑去上学的事……是先生做的吧？

　　……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总以为你会开心的……

　　门开了。岚将小小的身子满满地撑在门框内，双眼是赤红的。

　　笨蛋！谁要你对我那么好？！你是我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泪水倔扭得不见痕迹，却已满沾了衣口，低下头，在厚重的刘海之下只见了一个尖巧的下巴，比这城市的任何棱角都犀利地不解柔情。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虹微笑，将手轻轻地揉入她的发从中，说，只是自以为是的想这么做而已……看到你我似乎看到那时候的自己，孤苦无依的，但活下去的信念却是比任何人都坚定的。如果没有人帮助的话，会非常幸苦……而且，那天你睡梦中喊的那声“哥哥”，真的令我感到温暖呢。虽然只是梦语，但将它想象成是唤着自己那样开心。我也曾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但是未曾好好照顾她，一直觉得愧疚呢……

　　他的笑容似一簇锦绣的火焰，将她的心围攻起来，厮杀而出的火星五彩斑斓地跳跃着。

　　她问，那么……虹先生的妹妹是怎样一个女孩呢？

　　嗯……是个非常骄傲而可爱的女孩。

　　他怀念妹妹时眼中有着似水的深情。

　　飘来一阵焦糊味，虹一醒神，赶紧奔着厨房去。

　　糟糕了！糟糕了！！

　　又在门口看到刚推门进屋的丁先生，便是不慌不忙地先给他拿了拖鞋，说一句，欢迎回来，先生。然后才去厨房管饭菜。

　　丁瞥到泪眼婆娑的岚，依旧没为她上好脸色，只对在厨房忙碌的虹说，我在外头吃过了。

　　厨房的饭香“吱溜”一声，消尽在油烟机上。

　　虹沮丧地埋怨道，人家可是特地准备的，结果一个人都不吃，太过分了……

　　接着锅盖又被一声真情的嚎叫震开：虹先生，我肚子饿了！

　　啊！我就知道，小岚岚才是爱惜粮食的好孩子！那么你要负责全部把它们吃完哦!不然就打你屁屁！
　　岚瞅着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泪奔。但还是努力地将它们消灭完了，还能得到奖赏。

　　虹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果，给她，说，呐，这是奖赏你的。不习惯那么多甜蜜的话，就一粒一粒地咀嚼，总有一天，会积累成很多很多的甜蜜，很多很多的幸福呢。

　　岚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握进掌心，喃喃道，很多……很多的幸福……

　　丁在自己房间内探着一只眼睛，阴森地偷窥时昧从他身后飘过，在他耳边吹起一阵冷风：
　　丁先生，原来你也有偷窥的嗜好啊……

　　耳畔急遽降温，耳膜几乎被冻裂。他警觉地回身，看到昧半睁着眼睛，睡意未尽地贴在他眼前。

　　昧是个能让丁都突然被吓一跳的“灵异”的家伙。

　　你……！怎么在这儿？

　　抱歉，不小心走错房间了，在你床上睡了一觉……你的床还真柔软……

　　他准备飘回自己的屋里，突然又在丁房门口止步，怪异地盯着他看，说，丁先生，我看到……你的身后有一团绿色的奇怪的雾气，是嫉妒的怨灵么？

　　继续飘走。丁已被冻成雪人。

　　见岚回去房间后，丁远远地朝虹丢了一句：虹，等会来我房间，有话说。

　　哦，好！

　　岚没吃那粒糖果，将它放进瓶子中，像是红的绿的软石，她幻想着，某一天会从石缝中长出“幸福”的嫩芽，在她灰涩的年华中悠悠的，骄傲地招摇。

　　心还是跳个不停。

　　【虹先生……为什么心会这么烫呢？那些罗列在心脏上的麻木的疤被他的笑容柔软地撕裂，似乎听到一种新的血肉孵化的声音，虽然有一些疼，但更多的却是对新生命义无返顾的想往与热爱，仿佛着了魔一样……这是怎样一种错觉呢？】

　　她突然觉得还该对虹说些什么，穿着睡衣走出房间，却在丁房间内听到他的声音。

　　丁先是把一瓶药丢给虹，说，医院刚到的新药，对咳嗽管用。

　　那表情依旧似无关切之意。

　　虹接过，道谢。

　　恐他离开，丁又急切地说，等等，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虹是未见过他这么迫切而严肃的表情的。

　　嗯？

　　我说，爱心也该有个限度，该做的都做了，就让她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吧。

　　虹一愣，问，您是指岚么？

　　在门外窃听的岚也一阵愣，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丁连着烟雾长吐了口气，说，我不想现在的生活受到打搅。

　　这会换虹露出急切与焦虑的表情，他说，可是她并没有打搅到我们的生活啊。

　　丁的目光从虹身上移开，他望着手中的烟雾在咫尺之远的壁上醺出一片片枯黄的疤，一贯冷色调的目忽然被那片黄绘染得异常陈旧。

　　他说，好不容易回归而来的宁静依然像是吹弹可破的泡沫一样，不经意落脚的陈屑也会令之灰飞烟灭呢……你知道这是我唯一想去珍惜的……

　　虹急不可待地反驳，说，不会的，丁先生，这种安宁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只要相信着，就不会被轻易打破……岚也不是尘屑，她是那样可爱的孩子……看到她我就像看到那时的自己，那时，先生要没收留我的话，我可能无法活到现在……那个孩子，我们要不帮她的话，她一个人也很难撑下去……

　　丁鄙薄得笑了，那笑比烟更呛口。

　　什么时候会殚精竭虑地想要去维护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了呢？虹。

　　门外的岚听到“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词，又是一怔，胸口闷得难受。

　　你喜欢她么？丁的询问带着威逼的意味，想要和她牵手和接吻么？

　　虹的脸色变得苍白，那就像是辱骂一样令他感到不堪，他几乎扔掉手中的药，起身大声喝止他：别说了！丁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却笑得更大声了，说，第一次……一直乖顺得像只猫咪的你，第一次会对我伸出反抗的爪子呢……长大了啊，虹……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敬，看着丁目间的悲色，开启的唇角干裂地充出血丝。

　　对不起，先生……我……

　　丁厉色，一声吼：出去！

　　他难言，欠下身，退出房间。

　　是……那么您好好休息……

　　门外，岚见着虹出来，急忙闪开声，佯装在客厅无所事地忙碌。

　　她说，晚上饭菜有点咸，口渴，在找水。

　　虹熨平眉间的忧色，笑着点点头，说，下次会注意少放点盐的，喝完水后就请早点休息，明天记得还要上课哦。

　　先生……

　　岚小姐是有什么话想说么？

　　虹走近她，她却不自在地以不易发觉的动静挪开一点距离。

　　在这儿的这些日子会给先生造成困扰么？我什么都不会做，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怎么会呢，看着岚小姐的心情在好起来，我也觉得开心呢。

　　真的么？

　　他微笑着点头，嗯。仿佛刚才与丁的争吵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而已。

　　楼下传来猫叫声，虹往下望去，是流浪猫带着刚满月的小猫在寻食。它们幽绿的瞳孔在夜中发出沉寂的光，却比人类的眼睛更明亮。

　　虹撒了一把糖果下去，它先喂了小猫，自己再慢慢吃，以一个体面者高傲的姿态。

　　他看着它们，笑容也是温暖的。

　　岚问他，先生，丁先生对你而言是什么人呢？

　　他未经思索，便肯定地回答，是敬爱的父亲。虽然只比大十岁，但却将比生父都浩荡的恩禄授之于我，一辈子都无法报答……

　　【我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了……我知道，丁先生一直都不喜欢我，大概流浪猫的“傲”在他那冷漠的眼中是一种自不量力的挑衅。虹先生说，丁先生是他敬爱的父亲，可他却为了我，和他争吵了。我明白自己薄微的立场，却依然佯装不知，无耻地不愿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