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飞》杏四

1、起

　　那是洛鸳第一次见到顾河。话本里那个漫不经心地吟着“温润香腮玉，萤香锁皓齿。”的顾二爷。
　　偌大的京城，提到风流，谁不知顾家二少和他那些旖旎的绯事？
　　与常人不同，顾二爷喜欢的是俗而不雅。自道是文人墨客的阳春白雪过于冰冷，少了些近人的烟火气，让烟花之地的女子将这些词句唱于唇齿，能将这春寒料峭的冰雪融化成软玉温香的呢喃，俗雅相得益彰，别有一番趣味。他也因故常常与其他世家子弟在风月之所宴集，饮酒听曲，乐在其中，兴致高了也会即兴吟唱两句，其中最为传奇的便是这两句“温润腮如玉，萤香锁皓齿。”
　　话本里是这样写这段的：“这厢婉婉女儿才唱罢‘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余音绕梁，清丽婉转，还未开口接上下句，微醺的顾生便脱口而出‘温润香腮玉，萤香锁皓齿，姑娘可比这姹紫嫣红杜丽娘更胜一筹’，嘴角微勾，眉眼含笑。两人相望，秋波盈动，顾生醉意更甚，只是不知是这唇齿中淌出的词句醺人，还是那香腮玉酿泡了倜傥公子哥儿的春心。”
　　洛鸳也无数次的见到这广为流传桥段在戏台上演——俊秀小生含情脉脉地望向那红粉女子，似笑非笑。她也被无数次要求咿咿呀呀地台上唱着：“原来那姹紫嫣红开遍”，只因不巧，那段‘佳话’就发生在她所在的醉情阁。
　　词调倒是那词调，不过她不是话本中的更胜一筹的香腮玉，有温润皓齿的那位是醉情阁以前的花魁。
　　可是前不久，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没了。传言说她失踪了一阵子，再出现时，是在河堤上，整个人都被泡肿了，全看不出是词句中风华绝代的美人，凭着衣裳才勉强被认出来，也不知是她自己投水还是他人陷害怎的，就这样香消玉殒了。流言倒是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醉情阁姑娘因为她的死甚至还自发着素衣戒艳歌三日以示哀悼。但过去终归是过去了，如今醉情阁又欢欢喜喜吹锣打鼓地搭擂竞选新任花魁。而洛鸳，恰是候选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中的一位。
　　洛鸳的相貌并不十分出色，技艺虽说涉猎较多，却都不精深，也没有什么突出特点：论柔美比不过善舞的柳枝，论可怜比不了善歌的新玉，论气质比不上善琴的知画。但她居然过五关斩六将稳稳当当的进入了最终的决选。对此，洛鸳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反思自己一路走来的表现，无奈的感叹，真是瞎子摸鱼——运气。
　　那日正是最终的定夺，这场花魁的终决选在城内外造了足够的噱头，来看这场比试的人将醉情阁挤了个水泄不通。听着台前传来的喧哗和笑声，洛鸳不禁暗暗咂舌。她几乎已经放弃了这场比试，她本来就没真的想要坐上什么花魁的宝座，何况今天和她比试的还是那个声名鹊起的烟柳才女宋晚香。她摇了摇头，暗暗为那些闻名而来的人花费的银两感到不值。她转过身，正欲离开幕布，却忽然听见台前一阵惊呼——
　　“顾二爷！”
　　她不禁回头望去，却不料被脚下的花篮绊倒，踉跄一下。幸好她及时地拽住了幕布，才没摔出去，仅是半个身子探出了幕布。
　　但那也足够引人注目了，霎时间前厅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突然从幕布中探身出来的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措地抬头，正对上了那人含笑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新人写手，多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