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打赌 世上有三样 ...
-
“咳咳……”何木白咳嗽了两声，陈霁川突然伸手过来，微凉的拇指抹去了他嘴角沾的一点蟹黄，把他的咳嗽吓得停住了，眼睁睁看着陈霁川若无其事地顺势舔了一下刚刚那根作怪的手指。
何木白登时觉得自己的病好不了了，耳朵都要烧起来似的，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接话，“会不值得吗？那么粉丝呢？”其实心里想问的是：那么我呢？像我这样的人呢？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虽然陈霁川似乎对他这几年来的模仿不以为然，但在何木白心里，仍然卑微地希望着，自己也曾经作为一个庞大基数的一份子，给过偶像某种坚持下去的力量。
陈霁川垂着头，低低笑了一声，“对哦，粉丝……这也算是一个好处，身边有一群人永远无条件地夸奖你、赞美你，确实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不过，我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偶像是只靠着粉丝支持，就能坚持下来的，总还要图点别的。钱、权、色、利、情，人得有所求，才能算是活着呐。”说罢，他抬起头，极其温柔地揉了揉何木白的头发。
陈霁川也许是想让何木白把各种早点都尝个遍，又给他夹了一小块烧饼，砂糖芝麻馅儿的，最外头还裹着一层油酥，何木白轻轻咬上一口，那糖心就流出来，甜甜糯糯地暖进心里。
这口感让何木白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那大概是去年夏天吧，他的生日前后，收到过一份粉丝送的礼物：一盒巧克力。不明所以的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一盒巧克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何木白知道，这样一份礼物能送到他的面前，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红系”的规矩，总是在细微末节处，公司有专门的收发室，处理粉丝寄给旗下艺人的信件和礼物，分门别类、条分缕析，至于会不会交到“正主”手里，还得看不同团队和艺人自己的风格。
不过约定俗成，凡入口的东西是不收的，这是因为多年以前出过艺人食物中毒的事，防人之心不可无。再有，那些价值太贵的礼物，则能退回就尽量退回，没办法退回的，都捐到“红系”旗下的慈善基金会了，权当是做善事。
那盒定制的巧克力，偏偏就占着这两样，一来是吃的，二来极贵，可见何木白最后能吃到，是经过了重重破例的。那盒价值五位数的巧克力，藏酒心、贴金箔、刻名字、漂洋过海地递到何木白手上，也只不过是因为何木白在采访时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爱吃甜的。
被素不相识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宠溺和偏爱，陈霁川说的没错，的确是一种很美妙的体验。何木白自认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不过什么钱、权、色、利，他倒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觉得如果一直有粉丝像自己曾经那样，一心希望着他好，哪怕不为原主，这偶像也是可以继续当下去的。
何木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急着剖白，“咳咳……那些我都不想要，要是一直有粉丝，我觉得就挺好，哪怕没有粉丝，只要你觉得我做得还行，我也能坚持下去……”
陈霁川苦笑了两声，递给何木白一杯温水，“你这孩子，怎么还有点痴呢？我越告诉你当偶像不好玩，你反而越好奇了不成？”陈霁川仍然是个爱笑的人，而他一旦笑起来，梦里那双笑眼里的光，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了。
何木白不知不觉有点难过，他之所以会喜欢原主，就是喜欢他遇见任何事都有一种云淡风轻的笃定和坦然。自己一直在模仿的，也就是那一点云淡风轻，这会儿跟陈霁川聊了两句才发现，也许，偶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淡然的面具之下，可能藏着的是一副消沉颓唐的面孔。
一个人若是敢说他怜悯他的神，那几乎算是一种亵渎了，何木白收敛心思，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咳嗽，有些讨巧卖乖地说，“我这不是小孩子的逆反心理，我原本就是你的粉丝，现在要当偶像，回馈粉丝不行么？”
陈霁川沉默了一会儿，“当然行，不过偶像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上的，不然咱们打个赌，明年的9月14日，要是你能出道，说明你是块当偶像的料，我肯定不再多嘴了；万一出不了道，你还不如趁着年轻，早点从‘红天’脱身出来，喜欢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要是喜欢演戏，我那个小公司也容得下你，总比当偶像自在的。”
明年的9月14日，是前世Dimen5ion的出道日，陈霁川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何木白原本也是打算按着原主的时间和路径发展的，而且隐隐还有着“既然他可以，那么我应该也行，总不能让人看扁了”的较劲儿心理，当即伸出了一根小拇指，凑到陈霁川的鼻子前勾了勾，“好呀，咱们拉钩，要是我能出道，出道演唱会你可一定要来～”
陈霁川笑盈盈地握住他的手指，反向勾着没有松开，“行，我等着。”何木白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如果有需要他主动碰别人的场合，也总是尽量把接触范围限定在手指。再加上记性不错，人又聪明，何木白甚至可以仅凭手指的触感，就分辨出熟悉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的触感，像陈霁川那么鲜明，冰冷柔润，几乎是碰一下，心里就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几声，慌忙抽回手来掩住了嘴。
陈霁川不再调戏他了，收拾了餐桌，仍然坚持要带何木白去医院检查一下，硬逼着大夫开了一堆药，才又把他送到了杂志取材的地方。
陈霁川开的是辆辉腾，何木白不是个懂车的人，可也听说过“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带字母”的说法，再仔细想，陈霁川的衣食住行，处处低调里透着奢华，以他那只喜欢拍文艺片的做派，片酬还真的不一定够花。
路上无聊，谈起此事，陈霁川满不在乎地说，“我提前活了十好几年，要是还指望着片酬糊口，那也太没本事了吧？”
何木白这时才知道，陈霁川不只开了心光经纪一家演艺经纪公司，还另有投资公司，就连《她的前半生》，也有他的投资在里面，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演青年“卿”的演员受伤，片方执意要何木白顶上，而不再找一个年纪合适的演员，就是陈霁川这个“投资人”在坚持。
原来，他才是那个把穿越者的“大杀四方”模式玩得纯熟的人，何木白跟人家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这也难怪，何木白心想，他那样的人，即便不做偶像，做什么都不会辜负了自己的。
何木白原本是不想去医院的，觉得烧既然已经退了，实在没必要跑这一趟，陈霁川偏要吓唬他，“你知道每年Dimen5ion的演唱会都在几月开吗？”
这可难不倒何木白这个死忠粉，“除了出道演唱会，其他都在夏天吧，7、8月份最多，偶尔还有两年在春天。”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陈霁川开车是单手扶方向盘，只有左手虚虚地搭着，跟何木白说话时，会微微向着他的方向侧过来一点，虽然两人没什么肢体接触，却有一种奇异的亲昵感。
何木白前世死于车祸，多少还残存着一点儿心理阴影，平日坐车很少坐在副驾驶位，大多数时候都是窝在后排的。不过坐陈霁川的车，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坐在副驾驶位，他还觉得不够近呢。“把演唱会放在暑假，还不是因为学生多嘛。”
陈霁川却摇了摇头，“不，Dimen5ion的演唱会不敢放在秋冬季，那是因为我的老毛病，一到天气冷的时候，就会咳嗽，几个月都不会好。平日里拍戏、上节目倒是都能凑合，演唱会几个小时可唱不下来。”
听了这话，何木白仿佛中了一箭似的，彻底老实了，跟医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各种检查一个不漏地配合，直到医生也说，“只是平常感冒，吃点止咳的药，多喝点水就好了。”他也没有开心起来，与文正非工作时，更是心不在焉。
何木白前世看的电影里有这样一句话，“世上有三样东西藏不住：贫穷、咳嗽和爱。”傻子都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于藏不住的爱。可何木白的动容，却在于原主藏了十几年的咳嗽。他是原主名副其实的死忠粉，不只电影和节目，私底下的路透和采访，他前世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偶像是一到秋冬就会生病咳嗽的。
因为那是一个“偶像”，在镜头前的一切都得无懈可击、完美无暇。何木白现在才开始理解，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又需要付出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打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