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建安木

5、黎皓

　　直到何木白拿到了候选练习生的履历，才偷偷松了一口气，里面果然有黎皓的名字，他们这一轮已经是臻选的最后一轮了，要从最后剩下的十个候选人里选择两到三个幸运儿，这“生杀大权”就掌握在文正非和何木白两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男孩手里。
　　其他经纪公司，都把初步筛选这样需要处理大量琐碎、无用信息的工作，交给最底层的员工，红天娱乐则刚好相反，初步筛选由公司大老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完成，最终决定录取的却是两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因为方智云认为，每一个投了履历、交了申请表的孩子，都是值得她尊重和关注的，所以每一张申请表，她都会一一亲自过目，而她本人最值得人称道的，就是有着卓越的眼光和相信自己眼光的魄力。因为文正非和何木白都是她挑选出来的孩子，她不仅相信他们有成为明星的才华，还相信他们有识别才华的决断力。
　　这更像是一种一脉相承、代代相传的文化，每一个被录取的练习生都经过了前辈的认可，而他们也都会带着发现和审视的目光去看后辈。文正非当初臻选最后一轮，就是由向飞面试的，这事现在也经常被他们俩当成梗提起，因为文正非对向飞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面试官”很不服气，整个面试都躲在最后一排装作在睡觉，向飞当时也很不喜欢这个“后辈”，觉得他不尊重人，无组织无纪律，如果录取他简直对不起其他又努力又上进的候选者。无奈文正非的这张脸被当时的另一个面试官前辈惊为天人，他随履历附上的自己创作的DEMO又太好听，向飞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颜又有才，虽然很不喜欢，最终还是录取了文正非。再后来，面试时的那支DEMO被文正非重新编曲后送给了向飞作solo曲，歌名叫做《可乐》，还成为了一部热播动画片的ED，也是一段佳话。
　　何木白现在可没空想着这些佳话，他现在又期待又紧张，Dimen5ion的成员每一个都个性十足，如果说文正非已经算不好相处，他还只是因为有点恃才傲物，苏辰则又冷漠又毒舌还傲娇，他们到了黎皓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黎皓跟他们这些文艺男青年不是一挂的，他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混小子，之所以报名红天娱乐，纯粹是叛逆期为了跟他专制又刻板的爹作对。
　　何木白记得前世黎皓面试时好像就他和文正非当面试官，黎皓一通怼天怼地怼空气，气得文正非最初三个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后来这些事也经常被他们在访谈节目中提及。
　　按照何木白的想法，他当然是希望可以和原主一样重新组建Dimen5ion的，然后只要查明前世组合解散的原因，这一次防止解散就算心满意足了。所以他虽然答应了向飞跟他一起出道，但还是准备想个办法推脱掉，拖到两年后再跟前世队友一起出道的。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录取黎皓，他怼出太阳系也没有关系。但是他想要录取黎皓是一回事，这个结果要怎么让人服气就是另一回事了，何木白可不想被人说他徇私，辜负了方老师的信任。他知道黎皓是有着成为巨星的潜质的，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办法向别人证明这种潜质。
　　面试地点还是九楼的这间排练室，何木白觉得他最近好像天天都来这里报道，这间排练室其实只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跟电视上那种四面都是镜子的芭蕾舞练习室不一样，这间排练室只有一面墙上铺了镜子，剩下三面都是白墙，这是为了防止排练时被反射回来的自己的背影干扰到，也是为了防止照到其他工作人员，影响排练效果或者拍摄效果。
　　现在，何木白就和文正非背对着镜子坐着，等待这次参加面试的十个男孩进场。何木白一眼就看到了黎皓，他现在十五岁，算是比较“老”的练习生了，个子修长挺拔，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和一条破烂的牛仔裤，他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深，鼻子挺，相貌其实很加分，奈何两手插兜，大摇大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我最拽，老子天下第一”的气质。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在排练室摆好了桌椅，甚至架好了相机，准备拍些花絮，万一以后这当中有人火了，这就是珍贵的历史资料。何木白和文正非面前是一台课桌，对面十把椅子分两排正对着他们，黎皓二话不说就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子上，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他倒是知道抢个C位。”何木白心想。
　　这些练习生在上一轮面试里大概已经被Ada姐教过做人了，大都乖得很。Ada姐是公司专管练习生相关工作的一个中层领导，三十岁左右，强势干练，苏辰私底下偷偷叫她暴君，何木白也有点怕她，因为旁观过她把一个前辈骂了半个小时，直把他骂得哭都不敢哭的场面。这位前辈何木白也很熟悉，正是殷俊的哥哥殷唯，当时殷唯已经出道两年了，一呼百应，势头正足，依然不敢反抗Ada姐的高压统治，可见她是个怎样的强势人物。
　　当然，Ada姐不会在面试的时候对着一群小朋友乱发脾气，不过这臻选结果倒很能说明问题，上一轮面试估计就是Ada的一言堂。何木白翻了翻这次进入终面的十个人的履历，十分有Ada姐的风格，Ada一直都不太喜欢年纪太小的孩子，她觉得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生物”，所以这次进入终面的十个人，最小的也有十三岁了。
　　Ada比较推崇高学历，虽然十多岁的小孩谈不上什么学历吧，但仔细看这十个人的教育背景，清一色是帝都一流的初高中，不是顶尖的公立学校，就是昂贵的私立学校。而在帝都，孩子上一流的学校，意味着父母有着相当的社会地位或者经济实力，黎皓那有点吓人的家庭背景，放在这几个人中间，甚至都不太引人注意了。何木白还看到一个叫刘航的男孩，长得文文静静，履历里母亲那一栏，赫然就是一位著名女主播的名字，妥妥的星二代。还有家里开着上市公司的、已经被音乐学院提前录取的，这十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写的“精英主义”。
　　何木白和文正非也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不为所动，等他们一一落坐，就开始了今天的面试，流程是每个候选者逐一出列，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表演点才艺，然后再和面试官聊上几句，两个面试官最终选定录取人选报给公司。公司其实之前跟这些孩子们都有过接触，基本情况都了解，只要不是太离谱，一般都会批准的。以前也有过因为面试官太青涩，走了宝，落选的孩子签到了其他公司大红大紫的事，方智云却不以为意，觉得“只不过是和我们没有缘分罢了”。
　　面试进行得还算顺利，这几位不愧是经过了Ada姐精挑细选的，相貌都能打八九十分，还个个多才多艺，那个已经被音乐学院提前录取的孩子，一段花腔高音把何木白都听呆了，心想“这么好的唱功当偶像说不定都浪费了，去做专职歌手多好”。那个刘航长得文静秀气，才艺表演居然是一段单口相声，意外地很好笑，更可贵的是没有用网络段子东拼西凑，准备得很用心。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何木白把黎皓的履历放在了最下面，等其他人都面试完了，才轮到黎皓，刚刚其他人在面试时，他就表现得很不安分，抓一抓这里、挠一挠那里，还会偷偷瞄一眼手机，完全没有坐在最显眼位置上的自觉。
　　文正非已经在皱眉了，何木白清了清嗓子：“那就请最后一位开始吧。”黎皓倒是乖乖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他走近了，阴影投在桌子上，何木白才觉得，黎皓个子真的很高，他压下心底冒头的那一点点不适，问：“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叫什么？”黎皓微微低了点头看着他，笑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履历里写了的。”何木白被他噎了一下，依然好脾气地念道：“黎皓，十五岁，国防大学附属中学，高一在读。”
　　抬眼看了看黎皓，见他还笑咪咪地盯着自己，继续道，“上一轮的面试官给你的评语是‘有表现欲、沟通能力强、自我评价高’，意思是说你自我感觉良好吗？”这话其实很失礼了，一般情况下，面试官的评语是不便让本人知道的，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矛盾，黎皓却完全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依然笑着问：“那么你对我的感觉有什么不好吗？何前辈？”
　　文正非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们这些青春期的男孩全都一个样儿，自己一个个都傲的要死，却最看不得别的男生在自己面前“装X”，文正非抽走了何木白手里的履历，说道：“自我介绍就到这，直接进行才艺展示吧，你都擅长什么？”黎皓向他转了一点头，“那可太多了，不如由您指定吧，您擅长什么，我就表演点什么？”“口气挺大么，那等会儿搞砸了可别怪题目太难。”
　　黎皓又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放在文正非面前的桌子上，“不会的，就是即兴的才刺激，我可不会四轮面试只准备一段花腔唱四遍。”这就开始当面打脸竞争对手了，文正非心里也被激出了点真火，“可别说我为难你，我进公司是带着自己写的歌来的，就是去年《最后的暑假》的片尾曲《可乐》。既然你说我擅长什么你就表演什么，那你给我们唱一首自己写的歌吧，实在不行现场创作一段也可以，我们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