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天微蓝，一 ...
-
天微蓝，一阵微风扫过，带着晚秋的味道，地上又多了几片泛黄的树叶。
天蓝蹲在石阶上，透过门缝往庙堂内张望。
静心师太和几位弟子端坐在中央，闭目念经。两侧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佩刀大汉。为首一人光头，脸上横肉倒生，刀已出鞘，此刻正指着静心师太的咽喉。
光头大汉脚边有血痕如蛇前行一般蜿蜒流淌。天蓝定晴一看，立刻捂住嘴。
灰色的青瓦砖上躺的是源心吗？平时爱笑爱跳的小尼姑源心，大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平仰着，胸口有血汩汩而出，浸湿了半边衣服。
空气中飘散的香油味里混合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呢喃般的念经声停止，静心师太睁开双眼，与天蓝的视线碰个正着。
她沉思一会儿，抬头直视为首的光头大汉。
“指骨乃是护庵宝物。须净身更衣后方能请出。施主需稍后。”
“老尼姑，哪有这么多花样。是不是还要我们兄弟再砍一个？”光头大汉身旁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边说边作势抽刀。
“哎，老四，不得无礼。师太已待去请指骨。庵堂净地，还是少开杀戒。”光头喝斥住他的同伙。
放刀入鞘，又向师太双掌合十，“师太，刚才多有得罪。若师太早些应允，这位小师太也不会落得如此。还好师太是明白人。”
“只是，光头停顿一下，冲着静心师太阴阴一笑，“我的兄弟们耐心有限，若师太花费时间太长，恐怕他们还有山门外的兄弟会用家伙来招呼各位师太们。”
“善哉善哉”静心师太低头阖目。
一行人起身，平静地朝大门口走去。
“大哥，要不我跟着她们？要是她们玩花样，我也好……”
天蓝看到尖嘴猴腮指指弯刀，心不由猛地一沉。
光头挥手制止，“师太是个明白人。再说净身更衣需要清静，你这么咶噪，还是待在这里好。不要扰了师太。”
说完，又是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看得天蓝心堵地慌。
静心师太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天蓝一脸的惊恐。她朝天蓝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身边众弟子上前，拥着天蓝朝后殿走去。师太若有所思，低头沉默地走在最后。快到后殿处，唤过大弟子澄心耳语几句。
后殿香客厢房内，只留下天蓝和静心师太两人。室内一片异样地寂静。
室外，大家进进出出忙着，就像是以往做功课一般。
客房紧靠着风景秀丽的后山。山间一片枫叶艳红似火，平时赏心悦目的风景现在看在天蓝眼里，却触目心惊。密密麻麻的红色如同凝结成的不规则血块。天蓝眼前又浮现出源心毫无生气的双眼。
神思恍惚间，天蓝转头看向师太。
静心师太犹自在垂首念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澄心拿着一个包裹进来，交给师太。
“她们怎么说？”
“我们都愿意留下来陪伴师父。”天蓝听着澄心的回答，心中疑惑顿生几分。
静心师太转向天蓝，把包裹交到她手里。然后在厢房某个角落敲打一番，一条秘道显现在天蓝眼前。
“天蓝，你快走。从后山小道下，去找南平昭觉寺主持,把锦盒里的东西交给他。”
天蓝接过包裹，迟疑地问道：“师父，你们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他们要的只是指骨。”
纵然天蓝脑海里打着问号，可看到师太和澄心担心焦急的神色，她还是乖乖地钻进秘道。末了又不舍地探出头，伸手拉住静心师太和澄心，嘱咐他们小心。
“天蓝，无论下山之后看见什么，都不要回来。”
秘室门缓缓合上，将静心师太的嘱咐隔在了另一个空间。飘入天蓝耳中的声音一下子失去了踪迹，一片寂静。
山下。天蓝傻傻地站着，心乱如麻。
山上，火光冲天。鸟儿悲怆地哀鸣着冲向天幕。秋风拂过天蓝的脸，让她顿生凉意。空气里仿佛多了一股血腥味，让天蓝有想呕吐的感觉。
静心师太的脸在火焰翻腾处若隐若现，如同周围众弟子一般平静无常，嘴角边带着凝固的笑容。地上的血水汇成一小股河流，在火苗中穿行向前。
远处，光头大汉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渐渐将殿内众人吞没，自言自语道：庇护你们的佛在哪里？“
天蓝终是记着师太说的话，硬生生地忍住回庵堂的念头，蹲在草丛里一直哭到天黑。
脸上的泪早已不知被风吹干了几回。她哽咽着打开临走前静心师太给的包裹，借着月色细细打量起来。
两套男孩家的衣服，一些银两，还有一只锦盒和一封书信。
书信是澄心代师太写的。因为事发突然，字迹有些潦草但不失以往的娟秀。交待天蓝去南平的线路，让她打扮成男儿家以方便出行。如同一封平日里嘱咐天蓝下山办事的书信，只是结尾处的保重两字写得超乎寻常的大。
天蓝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想到再也见不到收养自己的师太和朝夕相处的姐姐们，忍不住又低声抽泣起来。哭着哭着她便睡了过去。
被一阵寒意唤醒，天已微亮。天蓝看看四下无人，躲在草丛里换上其中一套衣服，又把头发一把扎起，扮成男孩样。
装扮妥当后，她好奇地打开锦盒盖，端详起师太要她转交的东西。一个玉环样的吊坠，碧绿通翠，对着光线看时，如有水漾，隐约可见一小段泛白的玉石。
天蓝打量了吊坠好一会儿，又想了想，伸手摘下挂着的长命锁，放到锦盒里，又把吊坠穿入原来的链子，重新戴回脖子上。师太最后交待的事，一定要完成。天蓝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背上包裹，伴着天边的朝霞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