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陌哀》绿茶绚烂

3、一（未完） ……

　　英德学院是佳木市三大贵族学校之一。
　　它由C•C和裴氏两大集团出资建成，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为一体，是佳木市占地面积最大的学校，拥有最大藏书最多的图书馆。
　　每年六月全国的贵族子弟都会云集在此，即使你已经成为英德的学生，也必须经过一次统一的考试，成绩排在前五十名的人免去所有的学杂费，获得高额的奖学金。
　　六月十二号，今年考试公布成绩及举行开学典礼的日子。
　　这一天，阳光灿烂明媚，天气晴好。
　　英德校外的公告牌前挤满了身着英德校服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争先伸长了脖子查找红榜，希望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红榜上，有几位好心的同学帮忙念着名次和名字。
　　“第一名……哇，今年有两个，裴若清!佐稀！”
　　“第二名，江雪。”
　　“第三名，钱思雨。”
　　……
　　“裴若清和佐稀是什么人呀？竟然都拿到了第一耶！”人群中甲女生惊叹。
　　“裴若清你都不知道？他是裴氏的大公子，英德的太子爷，长得帅又有钱有才华，是全英德女生梦想中的白马王子！”乙女眼里显然冒出了红心。
　　“佐稀是谁呢？”甲女生问。
　　“大概新来的吧，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乙女摇摇头。
　　“看，看！裴若清，裴若烁!”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全场顿时炸开了锅，吵得乱哄哄的，女生们热烈地讨论着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太子爷的八卦，男生群里就有人不屑地说着什么不过是靠着一张脸吃饭。女生们于是乎与男生们展开了激烈的口水战。
　　“你们这些花痴女，把嘴边的口水擦一擦，人家才看不上你们！”
　　“哼，我看你是嫉妒裴若清比你帅比你有钱，什么都比你好。”
　　“有钱了不起吗？英德就数有钱人多！”
　　“太子爷是才貌双全，哪像你们都是些没用的家伙！”
　　…… ……
　　造成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裴若清，旁若无人地从公告牌前经过，看都没看一眼红榜的结果，简直酷毙了。女生堆里又是一阵尖叫。
　　“若清哥哥！”
　　他倏然停下脚步。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纯白的棉质连衣裙衬得她纤细，气喘吁吁地站到他跟前，手里捏着一个蓝色礼盒。只隔了少许距离，他清晰地看到她额上微微沁出的细汗，浅笑道：“江雪，不用这么急。”
　　双颊因着运动而染上了如胭脂般的颜色，江雪摆摆手，喘着气说：“不行，说好了开学的时候给你惊喜。”
　　“惊喜？”裴若清挑挑眉。他好像忘了有这样一档子事。
　　“嗯，给。”她双臂伸直把东西推到他的眼前，“只许你一个人知道，This is a secret。”
　　“是吗？”他绅士地收下礼物。
　　江雪开心地点点头。
　　然后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在众女生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和裴若清有说有笑地走进英德校园，看似亲密无间，江雪乖巧地头抵着他的肩，裴若清则时不时拿下巴蹭蹭她的头发，体贴地垂下头听她说话。
　　仿佛一对几乎完美到挑剔不到任何嫌隙的恋人。
　　可惜不是。

　　高中校园的后门是英德第一禁地。
　　后门处在一个僻静的园子里，那里常年长满杂草无人清扫，里面高大的树木林枝叶繁茂，隐约可瞥见几座老旧的阁楼耸立在林间，而园子唯一的出口被一把生了锈的铁锁锁紧了木门，隔绝了所有窥探它的眼睛，英德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否则立即劝退。
　　不过好奇心甚强的十六七岁的热血少年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知晓它的秘密，因此，后门及那个园子有了诸多子虚乌有的传说。
　　其中几个版本最煽情最赚少女的眼泪，一是传说在十几年前，有一双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女，发展到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可家长就是不同意，导致他们两人选择在幽静鲜有人迹的处在后门前的园子里自杀，双双化蝶而去；而是据某个学院高层无意中透露一个女学生在那里上吊，学校封锁了消息，原因是那个女学生和她的一位任课老师有不正当的关系，被人检举揭发，为了维护爱人的名誉，她一人拦下所有，称是自己勾引老师，与他无关；还有就是有人说夜晚那里闹鬼，常常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有一回一个女生碰巧经过那里竟然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飘然而去，消失不见，立刻当场晕倒，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后。
　　不过，这些故事始终只是英德学生间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从没有人真正想要违反学校的规定，于是后门那一块地几乎无人踏足。
　　可是此时的园子里却热闹非凡。
　　“闹鬼？！哈哈……”
　　少女放肆的笑声惊得旧式阁楼飞檐上筑巢的燕雀都腾起逃得远远地，檐下青石阶上坐着一名拿着手机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女，上身着白色长袖衬衫外套深灰色格纹无袖毛衫，下身是同色系及膝裙，酒红色的垂腰长发在晨曦中格外耀眼，只是她的样貌似乎太过于平凡，褐色的皮肤，典型的瓜子脸上不均匀地分布了几点雀斑和痘痘，睫毛也短短的直直的，在俊才靓女的英德高中部里，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等货色。
　　从里屋走出一位少年，戴着一顶普通的白色棒球帽，似乎也是英德的学生，与少女上半身的装束无异，只是同色系的及膝裙换成了深灰色长裤，愈加衬得少年纤细瘦弱，银灰色眼眸冷冽清澈，架着的金丝眼镜下反射出淡淡的却令人胆战心惊的光芒。
　　“絮阳，有那么好笑吗？”
　　少年按住少女发颤的肩膀蹲下，提醒道：“我们是时候去上课了。”
　　“不行了，我实在是忍不住。”
　　她憋着笑合上手机，就着他的手站起来，“Loki发了英德的资料给我，关于这里的传说各种版本都有，看得我肚子都笑疼了。”
　　少年手挽着少女出了园子，不是从那个被认为‘唯一’的出口离开，而是穿过葱茏的树林中的一道小径直达英德的温室花圃。
　　“江雪，你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两人不禁同时停住了脚步和说笑。凭直觉，少年半扯半拉着少女侧身藏到其中一棵榕树后，那一端，裴若清已推了玻璃花房的门，江雪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好像在犹豫着什么，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想要寻找一个恰当的切入口。
　　“若清哥哥，寒假过得怎么样？阿姨还好吗？”她扬起一个灿烂却生硬的笑容。
　　“江雪，有话直说好了。”裴若清周到地关好门，倚着墙折下一支素雅的半开的黄玫瑰，“阿烁在等我们。”
　　“为什么每次我跟你在一次，你都要提阿烁！”江雪脱口而出。语罢，她似乎对自己的话语感到不可思议，用手捂住嘴，倒退两步。裴若清不动声色地掐下玫瑰枝上的一根利刺，深棕色眼眸底波澜不惊却隐隐渗出寒意，如覆上一层薄冰。
　　“阿烁是我的亲弟弟，你和他又从小是邻居，感情很好，当然应该三人行。说起来我们还是因为阿烁才认识。”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裴若烁，他和她什么关系也不是。
　　江雪咬紧粉嫩的唇瓣，大而有神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液体，可迟迟不许它流下。裴若清将手里的黄玫瑰微微斜放至她的面前，示意她收下，她惊喜地抬起头看他，只是漠然的眼神让她一个怔忡，右手食指不小心被玫瑰的刺扎到，钻心的疼，她反射性地缩回手，细小的鲜红血珠徐徐冒出，她不由得把手指放到唇边吮吸。
　　“江雪，有些东西不属于你，你无法改变，即使你不择手段地得到了，可最后受伤的人一定是你。”
　　她的动作一顿，于是豆大的眼泪就不争气地疯狂涌下，蔓延在她如陶瓷般精致的脸庞，绵延成清晰的一片水渍。
　　“阿烁很在乎你，江雪，不要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

　　“哎？”
　　少女低呼一声，却同时让江雪和裴若清全身一僵。
　　“谁！”
　　裴若清朝她和少年的方向投来冰冷而暗含戒备的目光。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旋即自动地举起双手走到榕树前，打着哈哈笑说：“我路过而已，什么都没有听见，你们继续，啊，继续……”
　　无辜的表情却没有使裴若清放下戒备，他又冷然道：“还有一个，出来！”
　　一直靠着榕树灰白的树干闭目养神的少年瞬间睁开眼，冷淡地站到少女的身边，双手斜插在口袋里，嘴角似嘲讽地勾起一抹淡若无痕的弧度，见江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和少女，少年轻哼一声：“打扰了，不过下次请先确定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你该庆幸，隔得太远，听不清你们说话。”所以絮阳才非常疑惑。
　　玻璃花房里，一边栽着高贵典雅的黄玫瑰，一边却种满了卑微轻盈的蒲公英，风过，卷起大朵大朵的蒲公英，白色、黄色、紫色的蒲公英如柳絮如雪花在空中肆意地飞舞，漂泊无依，浪漫而哀愁。
　　清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裴若清的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一端的少年，他不可能认错那绣有金色‘S’的白色棒球帽，她那么近，那么远，飘扬的蒲公英扰乱了他的视线，他茫然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可掌心空荡荡的，分明只是虚无。
　　“祺……”
　　少年微微眯起眼，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天幕直射入他的眼底，银灰的眸色似乎也沾染了一点阳光的温暖，柔和了下来。
　　他又听到了，那一句‘祺’。
　　无数个深夜里，好像总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可‘祺’字听得清晰，犹在耳畔。
　　他始终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如果是现实，他为何寻不到声音的来源？
　　如果是梦境，那么近日里大白天那个声音也曾萦绕在他的周身，是他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