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思南城》汉克斯

4、父疾

　　讲座结束了之后，新生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寝室。

　　沈南洗完澡走进门，就看见秦淮和聂闯两个人对坐着在聊天。
　　他们俩的位子本来就连在一起，再加上军训的时候站一排，两人关系现在已经很好了，所以经常会在寝室闲聊。
　　“真没想到卓夜竟然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太牛B了，怪不得他这么厉害！”聂闯语气非常激动。
　　听到卓夜的名字，沈南忍不住在自己的位子那停留了一会儿，他莫名的很想了解一些有关这个男人的事情。
　　秦淮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道：“我早就知道了，我当时填志愿就是按着卓夜的学校和专业填的。”
　　“豁！你这么崇拜他啊？”聂闯惊奇道。
　　秦淮苦笑，道：“唉，还不是我姐，她喜欢卓夜喜欢的不得了，非要让我填和卓夜一样的志愿。我是看明北大学还不错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据我所知，卓夜背景很大的，不过他能力也不错，不然也不可能5年就做到现在这样。”
　　秦淮说完，转头看到了刚洗完澡正站着看起来不知道在干嘛实则在偷听的沈南。
　　“哦！小南南洗好了呀，现在有坑位吗？”
　　“有，我洗完没人过去，你快去吧。”
　　沈南回过神来，转过身笑着回道。
　　接着就见聂闯嘿嘿一笑，蹭的起来想去抢坑位，秦淮立马反应过来。
　　“聂闯你××，天天跟老子抢着洗澡，我踏马今天让你先我就是孙子！”
　　“嘿嘿，孙子！我先应了你这声爷爷。”
　　两人陷入了一场争浴战斗……
　　沈南看着这两人嬉闹，也起了玩心，在一旁起哄。结果不防也被两人拉入混战。
　　于是两人争浴之战就变成了三人混战……

　　日子就这么过着。
　　大学里的生活比起沈南以前的生活要丰富得多。他以前只知道努力学习，和同龄人相处得时光甚少。如今上了大学，学业轻松许多，再加上宿舍里的两个舍友都是有趣的人，和他们相处之间也让他的性格活泼了不少。
　　以前的沈南面对同学都是沉默寡言的，现在却也能谈笑几句了，再加上他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举止颇有一股温和内敛的感觉，不少学姐都会忍不住多打听打听他。
　　为这，聂闯和秦淮没少揶揄他，不过也都是开开玩笑罢了。作为沈南的室友，他们很轻易就能看出来，沈南这小子，还单蠢的狠，丝毫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意思。于是他们连着好几夜给他传授和女生相处之道。
　　可惜，沈南这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好几次有女生前来搭讪，这小子一认生就开始不乐意说话的毛病就又出来了，人家问他十句他能回五句都不错了，能给来搭讪的女生逼出尴尬癌。因此，敢来搭讪沈南的女生也慢慢没有了。这简直叫聂闯和秦淮两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一晃，大一上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可就在离放寒假还有整整一个月时，沈南却接到了一个噩耗。
　　父亲在工地上的七八层高楼上坠落变成了植物人了，黑心的包工头只给了十万块钱，离手术和术后治疗的费用加起来还差整整九十万。
　　沈南急忙请假回家。待他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是一个浑身插满管子，吸着氧气瓶的父亲。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紧紧抱住病床上的父亲大哭。
　　一旁的医生护士也忍不住动容。
　　胖叔刘三一脸悲恸的抚摸着沈南的脊梁，胖婶被这悲凉的气氛感染，也悄悄地在一旁抹眼泪。
　　沈南实在悔得很。
　　他太自私了！他不该报离家这么远的学校的，他不该这么多年一直拖着爸爸的，如果不是他，爸爸一定能找到好女人照顾好自己的，也不会一直这么累，这么辛苦的。
　　他也实在怨得很。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最后一个亲人老天都不放过？他从小已经尝过失去母亲的滋味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他再体验一把父亲变成植物人的苦痛？
　　泪水泄愤似的奔涌，他哭了个昏天黑地，没有一个人上前拦住他，因为他实在是太惨了。如果不让他把心中的委屈哭尽，一定会憋出病的。
　　冬天的黄昏里，医院的玻璃上一片雾茫茫，但一缕日落的余晖却还是能透过玻璃投射到室内，给灰暗的室内带来一点光亮。
　　对于绝望中的人，即使是一点点希望，也会感激涕零的啊。

　　医院的晚上很静，除了父亲的呼吸声外再没别的声响了。
　　沈南支走了胖叔和胖婶，毕竟他们家里也还有孩子要照顾。
　　他此时正侧躺在父亲床边的一个小床上，肿着眼睛趁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看着父亲。
　　沈大志的头上缠着网和纱布，脸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贴上了创可贴。
　　上次见父亲，还是会说会笑，会骄傲的拍着他的肩对别人说这是他儿子，会佯怒的怪他说给他找个后妈，会摸摸他的头说让他照顾好自己。可现在，只剩一个呼吸微弱的躯壳躺在病床上。
　　可是现在不是伤春怀古的时候，90万的医药费在胖叔和父亲的一些工友们的帮助下还差70多万。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爸爸曾经说过，给他存了一笔钱留着将来娶妻生子用。
　　他急忙用手机去查这笔存款，上面显示着余额95000元整。
　　他一下湿了眼眶。这些钱可想而知都是这十几年来父亲一笔一笔省下来的血汗钱，可是，还远远不够啊。
　　他突然想到了家里的房子，是啊，如果把房子卖了，一定能凑齐费用了。
　　可是，父亲曾说过，这个房子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把房子给卖了的话，父亲醒来一定会怪自己。
　　他心里其实也很舍不得，毕竟，这房子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8年加和爸爸两人相依为命10年的房子，18年的点滴回忆几乎都在房子里，教他怎么舍得拱手让人呢。
　　可，除了卖房子，还有其他能拿到钱的办法吗？
　　他痛苦的揪着头发拼命思索着，想想办法吧，想想其他的办法，他这样想着，可任由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秦淮，他按下了接听键。
　　“小南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不严重吧。”
　　“对啊对啊，你爸没事吧？”
　　是秦淮和聂闯两人。
　　沈南请假时的理由是父亲生病入院，对秦淮和聂闯两人也没说实话。没想到两人会在此刻打电话过来，虽然和他们才认识几个月，但沈南很珍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想破坏这种关系。他有点感动，但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二人求助。
　　于是他尽力装出平常的口吻，说道：
　　“没多大事，就是我要多请几天假了，我爸这边需要我陪护，你们记得好好上课啊，回去我落下的课还指望你们俩给我补呢。”
　　电话那边两人好像有点放下心了，语气也不像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了，略带着玩笑的口吻回应道：
　　“哈哈这我们俩就放心了，你也放心，我们两个超级大学霸，辅导你还是绰绰有余哒。”
　　“就是，你考试前一天再回来我们俩也能给你把知识点都划全咯，你就安心照顾你爸。”
　　沈南心里突然变得很暖，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那就谢谢淮哥和闯哥啦。”
　　电话那头两人故意发出“呕”的声音，沈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哎哟我去，你这小子，有时候比秦淮还肉麻。行了行了，你那边没啥大事我们俩就放心了，挂了嗷。”
　　闯哥就是闯哥，雷厉风行，话音刚落，电话就给挂了。
　　放下手机的沈南，盯了床上的父亲一会，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拿起手机给胖叔打了个电话。
　　他决定了，他要卖掉房子。
　　胖叔那边没有多大的惊讶，显然也早已猜到沈南会做出这个决定，他叹息两声答应帮忙之后就挂了电话。
　　可是沈南还是太天真了。
　　原本他以为卖了房子就能凑齐父亲的医药费，可没想到别人开的价简直低的离谱，加上目前凑得钱离所有治疗费用还差十好几万呢。这一个星期里，沈南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终于，沈南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在所有房子里出价最高的，可就算是出价最高，也还是凑不够父亲的治疗费用。沈南虽然不甘心，但父亲却等不起了。
　　可就在他马上就要联系这个出价最高的人的时候，胖叔却打电话告诉了他一个震惊的好消息——就在刚刚，有人出价150万买这个房子。
　　沈南一个激灵，150万！这意味着交完父亲的治疗费用之后，还能有几十万的费用来支持父亲后续的治疗。
　　他实在太激动了，马上就通过胖叔联系了对方，和对方约定了在胖叔家里见面。

　　沈南此刻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坐在胖叔家的沙发上，虽然这身穿着显得很随意，可他没有正式的衣服，而且也无心顾及自己穿的是否妥帖了，他的内心非常焦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更加不安起来。
　　胖叔站在一旁用手抚了抚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胖婶此刻在厨房忙活，他们打算请来人吃顿饭以示客气和感谢。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很准时的，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胖叔急忙去开门，胖婶也急忙加快了炒菜的速度，沈南的心一下落了地，稍微安定了一点。
　　还好，能来就好。
　　他这样想着，就见胖叔领了一个身着正装的金发外国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外国人？
　　他愣了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和对面的外国人握了握手，对方同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告诉他他叫卓森。然后坐到了沈南的对面。
　　现在正值中午，胖叔家窗户的位置很好，阳光能直接照射到屋里，正好不偏不倚的照在了这个金发男人的身上，男人稍稍挪了一下屁股，坐到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沈南和胖叔两人此时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开口谈钱的事呢，便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这一举动。
　　胖叔将桌上的茶水向卓森的方向挪近了一点，客气道：
　　“哎您喝点茶吧。”
　　卓森拿起茶杯，只抿了抿润了一下唇便放下了，然后便看着沈南开口了。
　　“阁下就是沈南吧。”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柄锋利的剑，配上他那大大的鹰钩鼻莫名给人一种阴谋的味道。
　　不过沈南可没心思观察对方的表情了，他有些紧张的道：
　　“是。”
　　略微停顿了一会他鼓起勇气的说道：
　　“很感谢您愿意以150万的价格买下我的房子，实不相瞒，我最近很需要钱，如果您能一次性付清房款的话，我也会将房子的所有权立马转让给您。”
　　胖叔在一旁听了吓一跳，没想到阿南这么直接的就谈到钱了，唉，阿南太着急了，胖叔马上观察了一下男人的脸色。
　　男人听了沈南的话，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这让胖叔稍稍放下心来。
　　卓森开口道：
　　“阁下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和您直说了，房款我们可以一次性付清，但除了房子的所有权以外，我们还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如果您不能接受的话，我们此次的交易就算作废。”
　　胖叔在一旁听得心一提，心想完了，这人怕是有别的企图啊。
　　沈南也紧张了起来，问道：
　　“什么条件？”
　　“很简单，打扫一个大别墅，期限是两年。由于您是学生，我们也贴心的为您安排好了时间，上学时只要每周末打扫两天并留宿一晚就行了，不过放了假您就要住在别墅里每天打扫一遍。”
　　听完，胖叔眉头紧皱，他压根没明白这条件目的何在。
　　沈南则是放松了下来，虽然也有些不明白，但听上去没有什么危险，这个条件比他想的要容易多了。
　　他转头看向胖叔，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可胖叔也是一副迷惑犹疑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想着病床上的父亲和还差好多的治疗费用，他点点头回答道：
　　“好吧，我答应了。”
　　对面的外国男人像是早就料想到他会答应似的，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让沈南签了字，之后沈南就收到了150万到账的信息。
　　胖叔和胖婶还准备留这个外国人吃顿饭，结果外国人等沈南签完字并且钱到账之后就走了，丝毫没给人挽留的余地。
　　留下沈南还呆呆地坐在上发上看着银行里的账户余额。
　　150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