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圈》毒舌

1、1. 1. 手

　　1.

　　手机在枕头下振动有二十多秒，戴熊这才翻了个身，左手摸索着伸到枕头下面乱扒拉，找手机看时间。翻开盖后屏幕一下闪出来，他眯起眼，才六点半。现在是冬天，天亮得慢，窗口只透着很薄一层光，寒气从撑开的被子缝隙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反正也睡不着了。戴熊想着就从被窝里爬出来，先穿裤子再随手披了件盖在被子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
　　戴熊今年25，前不久刚抛弃自己的家乡来这大城市。原本他有份不错的工作，一时鬼迷了心窍竟想出门闯闯。说自己年少气盛吧又不太合适现在这个年纪，反正来都来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原本戴熊是这样考虑的。
　　可几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没找到可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方法。前不久有份工作，他嫌弃薪水不高犹豫着要不要接，在几位好友的劝说下决定识点时务，哪知这时对方一个电话过来说公司不需要这个职位了，连抱歉都没有就打发了他。不懂抓机会的人是人生输家，戴熊心里懊悔着嘴上还得为了男人的尊严逢人就嚷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想去。
　　日子就在投简历，去面试，等回复中飞快流逝。
　　戴熊在这并没有自己的房子，他借宿在表弟家。虽说舅妈待人亲切，表弟也是个不怕生的性格，但时间久了中华民族传统的谦让美德让他开始心虚。他尝试让表弟随意使用自己的电脑玩游戏看寻秦记，以此弥补心中的愧疚感，可自己卖不出去的这一现实依旧像块铁硌得他难受。
　　煎熬到如今，连父母那边都打来电话发表最后通牒，要求他年末再找不到工作就必须回老家结婚。没错，还带个结婚。对象是父母当年相的娃娃亲，最糟糕的是那姑娘居然也有这个意思。戴熊压根不知道自己何时待这姑娘好到让她萌生出结婚的冲动。冲动是魔鬼，戴熊不冲动，所以他想方设法摆脱目前的僵局，简历投得更勤快，也低头求助已经在这站稳脚跟的一些朋友，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今天有一家公司的二面，过了的话就能留下。戴熊的理智告诉他别高兴得太早，因为一旦过不了他就得收拾包袱走人。但感情上却克制不住，导致手机闹铃设早了一个小时。
　　“呼。”在镜子前深呼一口气，他用定型水稍微打理了下发型。自己长得不算英俊但还算干净。在这看重皮囊的社会，男人也得遵守规则，把自己包装好了才能卖出去。
　　抬头看了看客厅的钟，刚七点十分，时间还很富余，戴熊决定下楼去买早饭。他拎着大袋的馒头和豆浆回到客厅时舅妈刚好起床，戴熊笑着说舅妈早上好边把早饭放在餐桌上。舅妈看见了高兴地感叹起戴熊真是长大了云云，这样的夸奖总让年纪已经不小的人有些尴尬，于是他沉默地啃着手里的馒头，偶尔用微笑和点头来回应舅妈。
　　叮嘱了舅妈哪些是肉馒头哪些是素馒头后戴熊穿上了西装，拿好需要的资料察觉时间也差不多，便跟舅妈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大城市的交通总是够呛，即使是冬季，在人和人之间不断推挤的情况下也能产生巨大的热量，偏偏戴熊站的位置还正对车中的空调。他从车上下来时额头上已经有些出汗，偶尔吹起的冷风反到让人舒适。
　　熟门熟路地走进建筑里，面试地点在6层，戴熊看到一堆人正聚在一起等电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已经九点二十多了，面试时间订在九点半，他不觉得对面试官用“因为等电梯所以迟到”的理由行得通。
　　仿佛回应了他的焦躁，电梯总算来了，他挺了下背脊随着人流往前挤。眼看快到里面，左边突然被谁撞了一下，那人还顺势抢在他前面进了电梯。戴熊有些不满地皱起眉，也跟着走进电梯。
　　“嘟——”
　　不会吧，竟然在这种时候……
　　戴熊保持着一脚踏入电梯的姿势僵在原地。电梯的超重警报响了，所有在电梯里的人都面无表情盯着他，戴熊似乎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快点让开”的信息。
　　无奈之下他狠狠瞪了那个插队的男人一眼，悻悻地退了出来。再等下次电梯肯定来不及，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楼梯，当机立断决定人工攀登。
　　气喘吁吁地抵达面试地点，面试刚好开始。他故意坐到比较靠后的座位上，想着先把呼吸缓下来，不然待会说话打颤就糟了。
　　而当他被点到名走入面试房间，才发现说话打颤远不是最糟糕的。几个面试官里赫然有着张无比眼熟的脸，正是刚才被自己怒目相向的插队混蛋。
　　那人见到他也露出稍许惊讶的表情，可很快掩饰好情绪，展示了个虚伪的微笑。
　　戴熊见他这样也只好努力咧了下嘴当作回礼，心里是哭都哭不出的滋味。
　　面试中，他似乎只能保持语言的流畅，脑内反复播放着不得不登上回老家的火车时萧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