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为婢》红尘旅客

49、鸾凤还巢

　　曹家书房。

　　曹统从厚厚的书册里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眼里写满疲惫。

　　他自以为很了解陌兰，也很了解司马家，然而当知道陌兰是司马衷的女儿清河公主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清河公主在他们身边生活这么多年，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原来，他自以为的了解只是个皮毛而已。

　　其实仔细想来，清河公主是露出过很大破绽的。

　　她初次相见就对自己所用的熏香十分关注，还甜甜的喊着哥哥。

　　他身上的香，十分罕见，整个大晋，除了他家，只有宫里太子才会用呀。而能喊太子一声哥哥的小丫头，岂是寻常人。

　　可惜，他直接给忽略了。

　　因为在他认知里，清河公主是羊皇后的亲生女儿，洛阳城破时必然一直跟在羊献容身边。肯定早已跟着羊皇后去了匈奴汉国的中山王府，不可能流落江南。

　　何况这些年的相处中，陌兰明显对自己的哥哥感情很深，却对自己的父母少有提及。

　　据她所知，清河公主只有一个亲哥哥，就是晋惠帝司马衷和谢才人所生的愍怀太子司马遹。

　　清河公主和这个异母哥哥年岁相差很大，早在她出生前死了，兄妹之间不可能有多深的感情。

　　他后来猜测清河公主念念不忘的哥哥，应该是自己的从族哥哥，晋怀帝司马炽的嗣子司马铨。但是仔细推敲，有些事又对不上。

　　而且那些年洛阳城里兵荒马乱，天天都在打打杀杀，连皇帝都任人摆布，这个皇太子司马铨自然更没有什么存在感，查不到太多信息。

　　皇太子尚且没多少存在感，何况清河公主是个女子。

　　清河公主自从出生后，几乎就从皇家典籍消失了。除了记载了她的出生，性别，封号外，几乎一无所有。

　　如今看来，很显然，清河公主记性很好，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仇家。

　　可是他想不明白，以清河公主的经历看，她在宫里的时候，应该一直和羊皇后在一起，相依为命，为何这些年从来没有提过羊皇后呢？

　　而且明明记得伤害她的人是谁，为啥却从来不说呢。王悦误以为是云芝，让她以德报怨可以理解，可是清河公主明明知道真正的人是谁，为何真的不追究了呢。

　　被人欺负了要想办法尽快出气是人之常情，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原本金尊玉贵的公主，心平气和的做这么多年婢女。被人折磨成那样，还能以德报怨，不去报复。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好像唯一稍微合理的解释，就是公主是假的。司马睿为了登基造势，故意弄了一个假公主。

　　可是陌兰这些年一直在他家里啊，想着她这些年的表现，又说不过去。

　　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这时琅琊王派人来请。曹统只好放下书册，换身上正装，跟着来人离开。

　　琅琊王府的大殿里，司马睿和王导正在闲聊，看到他进来，都笑盈盈的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曹统总觉得这眼神怪怪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司马睿心情极好，笑道：“孤有件喜事要劳烦宗正卿帮忙，还望莫要推辞。”

　　“哦，是世子妃入宗谱的事吧，微臣这就去办。”

　　庾文君前不久嫁给了司马绍为世子妃，也确实应该入皇家玉牒了。

　　“这事不急于一时，是另外一件喜事。”司马睿笑道。

　　世子妃已经娶进门了，早几天晚几天倒也没什么，反正跑不了。

　　关键是王悦这里开始走六礼了，不好耽误。退婚这事，还是越早越好，越走到后面，越不好开口啊。

　　“清河公主这次能顺利回来，多亏了王家大郎。孤看他们年龄相当，郎才女郎，实在是天作之合，想给他们定亲，不知宗正卿意下如何？”

　　“什么？”

　　曹统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一时反应不过来，清河公主和王悦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是什么情况。

　　看向一边的王导：“贵府大郎不是已经定亲了吗？”

　　王导脸上有些不自在：“咳咳，宗正卿果然消息灵通，犬子最近确实正在议亲，刚刚纳采，还未说定。”

　　“江南士族原本就不愿和我们结亲，亲事怕是会有变故。孤想着，既然他们不情愿，我们也不必强求。清河公主和王家大郎就很般配，不如给他们两个定亲，必然是一对良缘。宗正卿家学渊源，见多识广，意下如何？”

　　议亲时擅自悔婚，确实不合适，但是对于位高权重的人来说，若是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有的是办法变通。

　　只有你有足够的势力，下定决心要做，没什么不可以的。

　　当年大汉江山传承数百年，深入人心。曹家不照样谋朝篡位，而且曹家做的很高明，这么遗臭万年的事，竟然都可以变成冠冕堂皇的禅让，让人无话可说。想比之下，他们悔个婚算什么，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

　　家学渊源？见多识广？

　　这是在暗示他家先祖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吧。

　　曹统的脸顿时冷了起来，他算是听明白了，司马睿这是想用清河公主拉拢王家，为了不担骂名，还要让他出主意帮着遮羞，顺带揭了揭他家老祖宗的疤。

　　我就拿你们家那么一点点的俸禄而已，至于被你翻祖宗十八代的老底，还把媳妇都赔进去吗。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宗正卿当即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