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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有谁看到公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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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芸芸笑了起来:“弄了半天,原来是王家的亲戚。我就说我们崔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王冉顿时脸涨得通红,瞪了崔芸芸一眼,冷哼道:“泰山羊氏从大汉就是名门望族,传承至今,一直人才辈出,总有些想攀高结贵的人借着姓氏来套近乎,实际上和我祖母的先祖八竿子都打不着。”
黄衣女子是王冉的的闺中好友杜纱纱,原本想趁机讨好王冉,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正在懊悔,一听这话,立马追问清河公主:“泰山姓羊的多了去了,王姐姐的祖母可是出身大汉时期鼎鼎有名的“悬鱼太守”一族,你母亲又是出身哪一支啊?”
似乎没看出两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清河公主惊喜的走到王冉面前,笑道:“我母亲也是出身“悬鱼太守”一族,仔细算起来,“悬鱼太守”还是我母亲的高祖父呢。不知姐姐的祖母又是“悬鱼太守”的第几代子孙呢?”
清河公主母亲羊献容出身泰山羊氏,若是王冉的祖母也出身泰山王氏的话,那还真的可以算是亲戚。虽然可能比较疏远,但是如今她远离家乡和亲人,身单力薄,司马睿这种隔着好几辈的人她都上赶着叫皇叔了,也不差再多认一门亲戚。
杜纱纱看着这个穿着寒素的女子满心欢喜的过去找王冉认亲,愣住了,这女子虽然看上去柔柔怯怯的,但是言语真诚,不像信口胡诌,难不成真的和王冉是亲戚?
王冉脸更加通红,一想到是这个女子母亲的高祖父就是“悬鱼太守”,瞬间又变得铁青。
赶紧后退了几步,躲开想和她叙亲的女子,冷着脸道:“我祖母最是淡泊名利,从来不将祖宗的荣耀挂在嘴上。”
顿了顿,又想着这丫头在这里闲逛,难免又和别人攀谈,到时候给她丢人现眼,寒声道:“你既然来了就要抓紧时间读书上进才是,免的功课学的不好给祖上蒙羞。走,我带你去蒙学。”
王冉是王敦和王导的侄女,入学最早,功课也不错,算是女子中比较有资历的,也时不时的照管蒙学新来的学子。
王冉铁青着脸,冷若冰霜,清河公主似乎吓坏了,乖乖的跟着她往蒙学的学馆里走。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对亭子里的人道:“我姐姐让我在亭子里等我呢,一会儿她来找我的时候麻烦告诉她一声。”
崔芸芸等人只管着看王冉笑话,根本没把清河公主的话当回事,一个新来的,也配使唤她们?
清河公主跟着王冉走到最边上的一个学舍,里面基本上都是四五六岁的小毛孩,因为年龄太小,是不分男女的,有些还带着奶娘伺候着。
王冉让她坐到最后一排,给她拿来笔墨纸砚:“你在这里好好练字,不许乱跑,也不要乱说话。”
清河公主乖巧的点了点头,开始铺纸研墨。王冉在旁边不断的对她进行挑剔:“你到底会不会研磨啊,学馆里的纸墨可都金贵着呢,你可认真点儿,别白白浪费......”
清河公主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十分诧异。她和这个王冉远无仇近无怨的,算起来还多少有点亲戚关系,她有心主动示好,这人怎么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呢。
趁着她研磨的功夫,王冉拿来两张写满字的纸:“你看看三殿下的字写得多好,横平竖直的,又黑又亮,一点不晕染,看着多舒服。你可要照着好好学,别给祖上丢脸。”
看着王冉拿这么两幅字使劲夸,清河公主都替她尴尬,两张白净细腻泛着光泽的上好纸张上,歪歪斜斜的写满了字,笔法稚嫩,一看就是出自黄口稚子的手笔。这样的字王冉还要使劲夸,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又黑又亮,一点不晕染,这哪里是因为字写的好,分明是因为用的纸和墨好。而王冉给她的笔墨纸砚,虽然不算太差,却无论如何无法和三殿下想比。
她初来乍到的,摸不清底细,不好直接戳穿。王冉旁边,一个年约四五岁,一身锦绣的小男孩过来看热闹,听到王冉夸字写的好,很是得意的扬起了头。
这孩子模样有几分像司马睿,再根据王冉对他的态度,猜测这就是司马睿的第三子司马冲。笑了笑,惭愧道:“三殿下的字写得这么好,我哪里比得上。”看司马冲更加得意,更是诚恳道,“若是三殿下不嫌弃我愚笨,肯指点一二,那就是我的福气了。”
“本殿下的字写得最好了,看你还算有眼光,本殿下就教教你。”司马冲原本就在学里坐不住,巴不得找点事干,一看有人向他请教,立马应了下来,教别人写字可是比自己写字容易多了。
清河公主原本就是读书识字的,在闲云山庄更是没有少跟着曹云芝学习,自然不需要司马冲教。但是别人是不知道她这些年是在曹家的,在世人眼里,她这些年一直在钱家做婢女,连吃饱饭都是问题,自然不可能读书识字的,即使认得字,能保持她离宫前的水平就不错了,甚至是司马冲这样的五六岁孩子的水准才是。
若是学业真的太出众了,反倒有问题了。
清河耐心的向司马冲请教,司马冲毕竟是个孩子,还是很好哄的,专门挑他知道的问,说的好就使劲夸奖,说错了也一笑置之,很快和司马冲聊得很投机。
王冉鄙夷的瞪了清河公主一眼,一个小毛孩子也能将她哄得团团转,真是给他们泰山羊氏丢人。
眼看清河公主安心习字,不再提泰山羊氏的事了,王冉和杜纱纱准备离开。
这时听到外面闹哄哄的,王悦带人匆匆过来:“有谁看到公主了?”
“公主怎么会在这里?”王冉疑惑道,“襄城公主不是去琅琊王府了吗?”
“不是,是清河公主,慕瑶今天带她过来玩,让她在翠竹园的亭子等着,没想到等我们过来,人就不见了。你们可曾看到?”
王冉和杜芊芊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见两人不说话,王悦更加着急:“清河公主第一次来,身边又没有贴身侍婢跟着,万一出点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也快带人去找找吧。”
琅琊学院虽然外面戒备森严,不会有歹人进出,但是里面不少奇峰怪石,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万一公主独生一人走丢了,不小心落水什么的,可真是追悔莫及。
两人下意识的往清河公主和司马冲的方向看了一眼,支支吾吾道:“清河公主,什么时候来的?穿什么衣服呢?”心里默默祈祷,每天去亭子里的人多着呢,不会那么巧的。
王悦听出异样,顺着王冉和杜纱纱的目光过去,看到安静的坐在书桌旁的纤弱的身影,一直揪着的心才算松了口气,赶紧让人去告知王慕瑶。
王慕瑶正在国学那里找,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看到清河公主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亭子里等我吗?”
高门大户的郎君进琅琊学院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能够学有所成,顺利入仕,有个好前程,当然也好议亲。而女郎过来,很大程度也就是脸上贴贴金,博一个知书达理,博学多才的名声,好相看一个好人家。
总的来说,不外乎为了四个字,成家立业。如今王悦早已在琅琊王身边位居要职,也早已相看好了人家,根本没有贴金的必要。
所以没什么要事很少过来,今天王慕瑶好不容易找到她,没想到一转眼清河公主又不见了,当即就吓出来一身冷汗。清河公主刚刚回来,别说她姨母和琅琊王,整个江南官员哪个不上门献殷勤,刚刚回来就被她弄丢了,她可赔不起。
清河公主指了指王冉,一脸无辜:“是这位女郎让我跟她过来的,我怕你找不到我,还让她们告诉你了。”
王冉一向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天呢,这个衣着简单的女子竟然真的是清河公主?不是说襄城公主很疼清河公主,给她做了很多好衣服吗?为啥她穿着这么寒酸,又厚又臃肿,头上也没一件贵重首饰,别说金枝玉叶,就连寻常的高门千金都比她穿的光鲜。
这也就罢了,不仅不说自己的身份,还非说自己母亲是泰山王氏,和她攀交情,让她弄羞成怒下把她带到了这里。
杜纱纱看看王慕瑶,看看王冉,再看看清河公主,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刚才为何说自己母亲出身泰山羊氏?”
清河公主眨了眨眼,更是无辜:“我母后确实是出身泰山羊氏啊,‘悬鱼太守’就是我母后的高祖父啊。”说着怯怯的看了王悦一眼,“长豫哥哥,我没说错吧?”
“那是自然,羊皇后出身泰山王氏,天下皆知。”
杜纱纱哑口无言,确实,羊皇后出身泰山羊氏,的确没错。可是清河公主父亲可是大晋皇帝啊,父族这么强大,干嘛不提父族,非要提母族,害的她们还以为她的父族上不得台面。
王慕瑶不满的瞪了王冉一眼:“你怎么私自把公主带走了,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和长豫哥哥到处找,若是公主有个闪失,你担当的起吗。”
王冉虽然不喜欢王慕瑶,现在自己理亏,也不得不忍了:“我看公主殿下一个人在亭子里,怕她孤单,就先带公主来蒙学这里坐坐。”现在当着王悦和王慕瑶的面,她当然不敢让他们知道她以为清河公主是来攀高结贵,才故意将她带走,否则不论是传到襄城公主耳朵里,还是传到曹夫人耳朵里,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想了想,又把崔芸芸拉下水:“崔芸芸她们也在啊,我们走的时候她们在亭子里,难道她们没告诉你们吗?”
提起这个王慕瑶就气不打一处来:“亭子里根本没有人,我专门去女学那里问遍了,都说没见过公主。看我回去不找她算账。”
女学里,崔芸芸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打了个喷嚏。
清河公主拉着兰陵亭主笑道:“大家也不是故意的,这位姐姐还给我拿来笔墨纸砚让我跟着三殿下习字呢。横竖我也没走丢,姐姐就不要计较了。”
看到清河公主桌上劣质的笔墨纸砚,王悦更加愧疚:“国学那里桌椅都准备好了,公主殿下还是先过去吧。”
“对,对,先过去吧,我帮公主殿下拿东西。”杜纱纱看清形式,殷勤的讨好,说着就去帮着清河公主收拾书桌。
王悦刚想说不用收拾了,国学里早已备好了,司马冲这边不干了:“不行,她的字还是我教的呢,凭什么她可以去国学,我还要在蒙学,我也要去。”
王悦耐心解释道:“这里是初进学堂的孩童待得,公主殿下读过书了,直接去国学就行了。”
“不行,当时说好每个人都要先来蒙学读书,考过了才能去国学。本殿下都要在这里读书,为何她不可以?”
“这,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比旁人。”
“本殿下也身份尊贵,我父王还是最尊贵的王爷呢。”
王慕瑶哭笑不得:“清河公主的父皇可是皇帝,你父王当年在清河公主父皇面前也是要守着君臣礼的。”
司马冲愣住了,从他有记忆起,他父王就是江南最有权势的藩王,除了对个别长辈以礼相待外,哪个不是对他父皇恭恭敬敬的,清河公主的父亲竟然比他父亲还要尊贵,这是真的吗?
不敢相信的看向王悦,见王悦点了点头,顿时有些底气不足。
想了想,继续坚持道:“我母亲可是父王的宠妃,是父王妃嫔中出身最高的。” 在外面,他父王身份最高,回家里,兄弟之间,大家都是同一个父亲,但是大哥二哥的生母是胡姬,他母亲虽然也不是正妃,怎么也比胡姬出身高贵的多。所以在司马冲眼里,他父母都是世上出身最高贵的人,即便比不过父亲,他还可以比母亲。
不仅王慕瑶,王悦和王冉等人也忍不住笑了:“三殿下,清河公主的母妃可是皇后,别说你母亲,就算你嫡母在,也要行大礼的。”
司马冲黑葡萄般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又问伺候在旁边的奶娘,奶娘也点了点头,司马冲顿时泄了气。心里还是不甘心,压住清河公主写字的书桌:“当时说好在这里学习各凭本事的,清河公主耍赖,仗势欺人。”
虽然姑母说她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以她的身份,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司马冲毕竟年纪小,童言无忌,这么闹出来,她还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了:“三殿下说的是,既然说好各凭本事了,那就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我是公主,就坏了规矩,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这还差不多。”
“这怎么行?怎么能安排公主在这里。”这间学舍是给刚入学的孩童读书的,里面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小。像清河公主这么大的,即便没读过书,也不应该是在这里。一个豆蔻少女和一屋子小毛头在一起读书,怎么看都别扭。
王冉脸色更加苍白,她当时在气头上,故意将她带到这里,哪想到竟然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还没想好怎么说,司马冲“解救”了她:“王家姐姐说了,本殿下的字写的又黑又亮,又不晕染。要让公主在这里跟着本殿下好好学学。”
虽然春寒料峭,王冉后背都shi透了。她当时只是觉得清河公主怯生生的,穿着也不华贵,猜测她啥也不懂,随便拿来哄她的。哪里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还是当着大哥哥的面,实在是太尴尬了。
王悦走过去,看了看司马冲的笔墨纸砚,再看看清河公主的,一向阳光灿烂的脸上阴了起来,没想到王冉居然这么糊弄清河公主,实在不像话,拿起了清河公主的纸笔:“三殿下年纪小哪里教的明白,不如妹妹亲自教一教我们怎么用这纸笔,把字写的又黑又亮?”
那套说辞也就能哄哄清河公主和蒙学里的小孩子,哪里能哄得了王悦,王冉慌忙认错:“我是想公主殿下这些年不曾读书,学起来吃力,说的深了恐怕也听不懂,拿来夫子的字帖更是学不会,才故意那么说的。只是不小心,拿错了笔墨纸砚,实在是我疏忽了,我这就重新给公主换一套。”
疏忽大意,总比承认故意刁难公主要好些。
很快王冉重新拿来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王悦冷着脸:“还不过去帮公主研墨。”王冉虽然不情愿,也只好默默应下。
司马冲刚识字不久,又不肯认真练习,字写的一塌糊涂,他身边的人哪怕想夸几句,绞尽脑汁都挑不出什么优点来。而清河公主虽然做了些年婢女,听说在皇宫里的时候可是经过名师指点的,再怎么不济,肯定也比司马冲强得多。
所以干脆让清河公主和司马冲比比但是也无妨,也让他心服口服。
然而当看到清河公主的字的时候,王悦还是愣住了。都说字如其人,他实在没想到清河公主如此这般一个端庄优雅的女子,怎么字比司马冲的还要随心所欲,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看着一脸不服的司马冲,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找理由了。
清河公主满脸惭愧道:“王家姐姐说的是,我的字写成这样,实在是让祖宗蒙羞,还是跟着三殿下好好练一练吧,左右我也不急着过去。”
“不不,公主殿下只是太久不写字生疏了,去国学练几天就好了,咱们快走吧。”王冉赶忙道。
公主不急,煎熬的是她呀。公主去国学合不合规矩不关她的事,但是公主在这里不合规矩可是她一手造成的。回头谁看到公主在这里恐怕都要问一句,她该如何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