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奇怪的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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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统再次摇头，初见时这丫头就说的一口流利的吴侬软语，肯定是很小就过来了，应该在永嘉之乱之前，可是他细细查了，永嘉之乱前长安南渡的世家高门不多，没有哪个对的上。
他后来又派人到那个山匪的山寨里查探，可惜那些土匪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杀的鸡犬不留，根本无从查起。
曹统回到祖宅的时候，长乐亭主并不在家。他换上一身便服，去了佛堂探望祖母。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跪坐在佛堂里，闭目养神。
这不是别人，正是曹魏的最后一任皇帝曹奂的皇后卞氏，曹奂禅位后，被封为陈留王，皇后卞氏成了陈留王妃。
看到孙儿回来，又是欢喜，又是埋怨：“驺奴，你可回来了，你和你姑姑整天忙也就罢了，云芝丫头也不在家陪着我，这么大的王府，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与青灯古佛为伴。”
看着祖母沧桑的脸上深深的皱纹，曹统十分愧疚：“孙儿不孝，没能时常在祖母身边尽孝。祖母若是愿意，不如跟孙儿去庄子散散心吧。”
陈留王妃笑着摇头：“祖母这把老骨头，还如何经得起路上的折腾。你是曹家唯一的男丁，自然不能整天守在家里，若是真想孝顺祖母，就早点娶个媳妇才是正经。你们兄妹两个都到了说亲的年龄了，云芝毕竟是个女孩子，祖母也舍不得她走，多留两年也无妨。你可要抓紧了啊，听说有个兰陵亭主对你有意？”
曹统苦笑一声，这个兰陵亭主都快成他的噩梦了：“孙儿只想找个性情温柔的普通女子，实在不愿意娶高门贵女。”
“高门女子多骄纵，不愿意也就算了。”
陈留王妃并没生气，依然一脸慈和，“祖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当初，我嫁给你祖父做了皇后，别人都觉得我是掉进了蜜罐里，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谁知道突然一夕之间改朝换代，又从皇后又变成了王妃。司马家当初风光的时候，多少人去攀附皇亲国戚，你看看如今有几个熬得过八王之乱？不要太在意眼下的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一辈子长着呢，不定经历什么风雨呢，难得的是模样性情好才是正理。”
“可是那位女孩身份太低了，姑姑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姑姑是还呕着当年的气呢，总想让你们再攀上皇室，找回面子。可是这面子是给别人看的，过日子最重要的是里子。你若是真有可心的，带回来给我瞧瞧便是，若是果然不错，我给你们做主。”
没想到祖母这么看得开，有祖母这话，他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立马让人往闲云山庄送信，让云芝准备准备，今年带着陌兰早点回来过年。
刚要安排人去收拾屋子，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此人手持当今皇帝司马邺的信物，他不得不见。
当年曹家禅位的时候，司马家曾经许诺，保曹家世代富贵。而且可以在封地使用天子旌旗，不必俯首称臣。但是在司马家需要的时候，曹家也要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当年惠后胎相不稳需要童女接引的时候，曹云芝也要入宫陪伴。
来人三十多岁，一身布衣难掩风尘。虽然极力保持镇静，看到曹家如今的富足安逸还是感慨万千。当初司马家抢了曹家的皇位，自以为从此永世富贵，可是如今司马家多少王公贵族死于非命，司马邺在长安如坐针毡，曹家却全身而退，在江南安然度日。真是造化弄人。
见到曹统立即迎上来：“下官卫髯，在陛下身边担任散骑侍郎，这位是陈留王吧。”说着俯身下拜。
曹统扶起卫髯，还礼道：“祖父走后，朝廷未有封爵，我至今仍是白身。担不起卫侍郎大礼。还是叫我名字吧。”
“岂敢岂敢，陈留王世袭罔替，世子袭爵，是迟早的事。只是如今陛下在长安实在艰难，一时顾虑不周，委屈世子了。”
当初曹魏禅让时，司马家承诺与曹家共富贵，事实上，也基本上做到了，陈留王国一直是国中之国，很超然的存在，一直到第一代陈留王病逝。当时正值八王之乱，司马家自身难保，晋怀帝的尸骨至今还没能收敛呢，自然再顾不上陈留王国。陈留王国既没有撤掉，也没有再封，自此由明转暗。
曹家现在的身份不明不白，确实尴尬了些，但是也没什么好责怪司马邺的。
请来人落座奉茶后，看到他眼神里藏不住的的焦虑，却又支支吾吾，迟迟不肯说出来意，曹统不想浪费时间，只好主动询问：“卫侍郎远道而来，不知是有何事需要曹家效劳？”
卫髯见曹统主动询问，也顾不上客气：“听说世子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流落在江南的皇室血脉，下官此行，是要找要一个人。”
曹统拿过一本厚厚的册子，慢慢打开：“不错，曹家的确寻找到一些和皇室有关的人，但是多是一些庶族旁支和侍卫宫女，并没有武帝嫡系血脉。不知卫侍郎要找的是哪个？”
“惠帝之女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曹统合上册子，奇怪的看着卫髯，“清河公主不在江南啊，她不是在平阳吗？”
洛阳城被匈奴汉国的中山王刘曜攻破后，很多皇亲国戚都被其俘获。除了当场被杀的外，剩下的全部送往了匈奴国都平阳，献给了匈奴汉国的皇帝刘聪。
其中惠帝皇后羊献容姿容出众，被中山王刘曜纳入府中，成为中山王妃。清河公主是惠皇后的亲生女儿，当时年纪尚小，自然是一起跟着惠皇后去了中山王府。
“清河公主根本不在平阳，中山王和王妃也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呢。将整个江北都找遍了，却依然毫无踪迹。前些日子，太史令观测天相，说公主已经来到了江南。”
“哦，莫非清河公主在中山王府受委屈了？” 曹统似笑非笑，神色有些古怪。
清河公主是大晋嫡公主，惠帝晚年得女，极为疼爱。晋惠帝死后，晋怀帝和粱皇后也没有孩子，清和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是听说惠皇后进入中山王府，很快又和中山王有了孩子，难免对清河公主有所冷落。想必是公主一时气不过，又跑到江南来寻亲了吧。
这就是寡妇带女儿再嫁，女儿在继父家里受了委屈，再跑回生父家里的戏码，倒也不稀罕，就是身份特殊了些。
奇怪的是，司马邺怎么好心专门为此派人找她？
若是前太子司马铨来找她，还可以理解，两人毕竟曾经一起在宫里生活多年，自然有些感情，还可以理解。
可是这个司马邺就不一样了。
皇帝司马邺本是吴敬王司马晏之子，后来过继给秦王司马柬，一直在封地生活。洛阳被攻陷后，晋怀帝和皇太子被俘，才被人接到长安立为太子。晋怀帝被杀后继承皇位。
从血缘上来说，司马邺和清和公主是堂兄妹，但是实际上两人应该未曾晤面，实在算不上有什么感情。
而这些年中山王刘曜不断攻打长安，今年最是激烈，司马邺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帮中山王找便宜女儿。这是打着打着打出交情了吗？
“不是这样的。”卫髯急忙解释道，“清河公主当年根本没跟着惠后进中山王府，早在洛阳城破的时候，就失踪了。”
“什么？”
这个着实没想到，曹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年，被俘的皇室，从皇帝到宫女侍卫，都过得战战兢兢，稍不留意就人头落地。唯有惠皇后，进入中山王府后极其得宠，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地位稳固的很。
她不保护其他皇族还可以理解，毕竟羊献容当初虽然是大晋皇后，被几次废立，也受了不少委屈。可是清河公主毕竟是她亲生女儿啊，以她如今的盛宠，就算带进中山王府，想必也没人敢怠慢的，怎么也能丢弃不顾呢。
好半天才，才如实道：“实不相瞒，这些年并不曾听说过清河公主的消息。”
当然没听说过了，他压根就没想到清河公主会在江南，根本就没去打听。
卫髯虽然有些失望，也在意料之中，再次请求：“烦请世子帮忙找一找，越快越好。”
“应该的，只是我不曾见过清河公主，不知公主年龄几何，相貌如何？可有画像。”
卫髯明显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公主今年应该十三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相貌也不好说，听说小时候眉眼神似惠帝。至于画像。”犹豫了一下，拿出了一张发黄的画像。
曹统接过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卫侍郎是故意戏弄我吗？”
就算神似，你也别直接拿着惠帝的画像过来啊。拿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的画像找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找到下辈子也找不到吧。
卫髯也觉得不妥，一脸为难道：“这画像的确不妥，可是，公主自小跟着惠后住在弘训宫，不出宫门半步，谁也没见过呀。”
当初，大多数旧宫人都被抓到了平阳。司马邺登基后，偶尔逃过去一两个宫女，可是却没有一个弘训宫的人呢，听说弘训宫的人都跟着羊献容去了中山王府。
曹统苦笑一声：“你莫不是故意为难我？”他没见过公主，也没见过惠帝，江南十三岁左右的女孩不知凡几。光曹家的几个庄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遑论其他。
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认识。
卫髯一脸焦急：“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找到府上。公主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千万不可流落在外呀。”
这焦急的样子，比丢了亲生女儿还心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奇怪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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