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疑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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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阳光很好。
特别晃眼，可并不暖和。
雪下了好几天，白茫茫亮闪闪，晃眼。
风冥只感觉非常不爽。
不爽，哪里都不爽。
还特别无聊。没错，特别无聊。
无聊到让他这么个没有任何虐待别人的趣味的人都产生了这种想法。
屋子的禁制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清洌洌的声音响起。很好听，可风冥不知为何想打人。
那个声音很平静，有点凉飕飕，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了无法使风冥冷静的话。
“滚出来，只是腿断了又没死。”
只是腿断了？
腿是亲爱的师尊您打断的好么！？
风冥并没有应声。外面的人见他没有反应，直接破了禁制，连门都不敲就踹开门进来。
那是个很好看的人：眼尾纤长，肩宽腿长，一袭靛蓝长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马尾高高束起。
可在好看的皮囊也挡不住他眼神里的冰渣子。
漠然的，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连光也没有。
冷漠中夹杂着一丝似乎被冰封了的杀戾气。
他默默偏了偏头，一丝表情都没有的看着风冥。
风冥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瘆得慌。
他讪讪冲洛岚川笑了一下，眼睛瞟向了自己断了的腿。
洛岚川熟视无睹。
“师尊......”
“......”
“你看......”
洛岚川微微把头偏向风冥，用他那让风冥瘆得慌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
然后伸出一只好看的手，在他的断骨处摸了摸，喀嚓一下给接了回去。风冥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又在洛岚川的威压下硬生生地给缩了回去。
洛岚川又继续用他哪能冻死人的眼神对风冥进行“眼神宰割”。
风冥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值在一点一点往下掉，晃了晃腿一声不吭的抱起剑滚出去。
洛岚川看着他出去，叹口气，把风冥的禁制重又补上。
“这布的是什么鬼结界？我平时教的都学狗肚子里了？”
轻轻的一声，也就这时，他更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个冷冰冰的杀戮机器。
闭上眼，把眼里的温柔，脸上的情绪悉数盖去。
尽力去做那尊无悲无喜的石像。
他累。他再怎么没面无表情，他也是人，有感情的。
不是石像。
会痛的......
高傲矜持刻到骨子里，似乎就不会痛了。
不会痛？只会更痛。无法言说，自己用心血深深刻进颅腔。
疼.......
是赎罪吧......能洗干净么？
洗不掉了......这污点是血留下的。那些哀嚎的怨灵亡魂。都是他的剑下鬼。
他们狞笑着，向活着的人索命。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当年谁不知白衣公子一柄凌霄仗剑走天涯，逢乱必出。
后来屠尽十二城，白衣染成红衣。
暗器有形，索人于无形。
天下唾骂，人人得以诛之。
自那时起，他再也不穿白衣。总能从纤尘不染的白上，看见血红的影，听见亡魂的哭号。大叫着，大叫着......
好吵，好疼。
叹口气，走出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后幽幽响起：“师......”
洛岚川直接一肘击砸上去。往对方腹部踹上一脚，迅速把对方双手别在身后。
“什么人？”声音洇着冰凉的雾气。
对方机械的抬头后转：“......尊。”
“......风冥？”
“嗯......”
洛岚川立刻撤手，后撤一步。凤眸微微睁大。
停了一下，评价道：“反应太慢。”
“啥？”风冥半真半假，哭笑不得的伸出一根手指在洛岚川眼前晃了晃：“师尊，你是谁啊，我又是谁啊，我哪打得过您老。”
洛岚川抓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指，往后使劲一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在空中回响。过路弟子纷纷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无一例外的写着：找事啊没好下场的。
洛岚川评价道：“目无尊长，没大没小。”
“师尊，我平时，都是这样的......”一开始气势十足，后来逐渐弱了下去。
洛岚川完全无视他语气中的可怜，语调都无甚起伏道：“改。”
言简意赅，简洁易懂，惜字如金。
“师尊你好闷，就不多说两句吗？”
洛岚川偏偏头:“哦。”
思量了一下，说：“下次再犯送刑审台处理。”
“？？？？？！！！！！”
什么鬼？！
洛岚川径直走开。四周自动空开一大片。
向来形单影只，也不觉得孤单。
一开始也是希望能有一捧火，但是没有。时间长了，就从外冷到内，由人变成了冰。
冷到麻木，也不觉得冷了。
他总有一种周围的人都是木傀儡的感觉，突然冒出个活人，他很不自在。有点意外。
更何况对他笑，对他闹，喊他师尊。
头一次有了人间的感觉。
尽管还是不习惯与人接近。
会习惯的吧......
洛岚川继续做他的石像，一脸冷肃的向前走。
去哪呢？他也不知道。
只感觉心里很乱，想说什么。长年的不与人交谈，导致他语言表达匮乏，只有在纸上才能流出温柔细心的字句，一笔一划皆是情。
他温柔的小癖好，很少有人会注意。比如写字的一笔一划，悄悄喂给流浪猫的食物，喝豆浆喜欢多放糖......
是暖的。
这体现了他为人的温度，他是人，不是石像。
人们都把他当杀神，敬畏的捧在神坛上，避而远之。畏大于敬。
没有人能永远为神，人终究是人，有七情六欲的生物。
洛岚川觉得很累，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杀人了，杀了很多，很多......
为什么会杀？为什么？
不知道，不是想杀，洛岚川本不是嗜杀之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唯一关于那一段的记忆就是少年时的他跪在一片血中，被血染透的白衣黏糊糊的裹在身上。四处都是尸体，天似乎都是红的。他手里的软鞭，还死死缠着一个修士的脖子。哪修士已经死透了，两眼还睁着，但透出的不是恨，而是忧。
然后他合上了那名修士的眼。然后......
然后呢？
嘶------
想不起来了.......
记忆出现断层......好像有一个人，很重要。承载了他全部的信任。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是谁呢？
印象很模糊，却经常出现。
是谁啊......
洛岚川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还是头一回。有那种想一死以了百当的无力。
他扶着树，不让自己往下滑。
站着已经成了他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因为骨子里的骄傲。
好累啊......
好晕啊......
“师尊？”
“师尊？”
洛岚川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陪我吃饭吗师尊。”
“......吃饭？”
“是啊。”
“师尊你脸色好差.”
“无妨。”
“师尊你有自尊病吧？什么都不说。”
“呐师尊，多和别人说说话，师尊明明人很好的。”
风冥的眼睛在阳光下眯起，看上去有点像猫，还是不怎么讨喜的那种。
“再说，禁言。”
刚刚还眯着眼的风冥眼睛立刻瞪圆了：“啊？为什么？”
“坏人死于话多。”
风冥的眼瞪得更圆了：“师尊，我突然发现你有讲笑话的潜质。”
洛岚川垂下眸子，看了这讨打的猫一眼，一勾嘴角。
回忆里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唯一的疑点，到底在哪？
找到它，就应该可以揭开全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