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天命之子与废柴幼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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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永为白日的曜墟，遮天蔽日的黑云却营造出了日落的错觉，蕴含着庞大灵力不断翻滚的黑云正一点点向着断崖压去。
断崖之上像是形成了一个漩涡，天地间的灵气竟然源源不断地被吸纳了过去。
原本栖息于此的修灵雀们倾巢而出远远地盘旋在天空上，堪与日月争辉的羽毛在空中仿若无数太阳，将地上的一切照得褪去了原本的颜色一般。
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能发现这云海的黑丝毫不被修灵雀所影响，营造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藏匿于此界各处的各位老祖纷纷探出神识，观望着着这一盛况，无数曝露在天空下的修士已经因为心智不坚定而迷乱起来。
昆仑仙宗的避世先祖扬着一声白衣落在自家山头，远远观望着百里之外曜墟断崖上的身影。
“那是谁？”
他一开口，仿若钟声一般响彻了整个昆仑仙宗的地界，明明是那样温柔得缥缈的声音，却足以让人振聋发聩。
回答他的，不是什么弟子，而是昆仑仙宗的守山兽，蚩龙。
它以自己巨大的兽形在天空中闪过，纵使是先祖也只是能捕捉到它有着像是星辰所做的鳍，它便化作了人形站在了老祖身侧。
“是一个人。”
“名字？”
“不知道。”
“你见过他吗？”
蚩没有立刻回答，他墨青色的眼眸里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追忆的东西。
“见过。”
“他那时候叫什么？”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
先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世间再没有知道的人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为修仙而生的人。”
蚩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此人的时候，他才七岁，满身血迹伤痕累累，一只眼睛只剩了个血窟窿。
可另一只眼睛里，只有空洞。
他拖着这样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爬上了昆仑仙宗的九千八百七十一个阶梯，甚至比所有第一次走上这阶梯的弟子都要快。
他气息奄奄地问：“收我？”
他拥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却没拥有同样强大的天赋和身体。
他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而他被摧毁的水火木下品三灵根更是无法支撑他修炼至炼体——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蚩。
因为这世间所流传或不流传的无数功法，没有适合他的。连蚩都这样说，各峰宗主自然也无能为力。
“那他现在的修炼岂不是.......”
蚩补全了先祖未完的话喻：“悟。”
先祖感慨：“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
仅仅四个字。
他在昆仑仙宗只待了七天，而这七天，让他用七百年的修为救了昆仑仙宗一次。
三百年前修真界大劫，数十大能堕入魔道，肆意屠杀生灵抢夺天材地宝。
“为何入魔？”
“因为天命。”
三百年前，无数大能飞升之际才发现上界于此界的通道被截断，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不再生长，此界终将有灵气湮灭的一天。
如何不入魔？谁能不入魔？
那时的此界生灵涂炭，真乃浩劫。
直到他出现了。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知道他的功法，甚至没人知道他这么多年任何一点儿消息。
他凭空出现，不分昼夜大战八十一天，最后以自己的半仙之骨塑昆仑震山之钟，修为尽失再一次消失于世间。
“你也找不到他？”
“我也找不到他。”
“这一次他又出现了。”
“是。”
三百年，既漫长，又短暂。
他的修为已经难以捉摸，甚至让天地间的所有一切黯然失色，就连修灵鸟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盘旋。
云压得更近了，断崖在它面前脆弱得几乎可以轻易毁去，光是看着那股无形的威压几乎就已经攥住了先祖的脖子。
蚩不是没看过飞升，但这一次明显不同。
更危险，也更神奇。
天与地因为断崖连接在了一起，翻涌的云海中雷电显露了它的獠牙，狰狞地盯着盘坐在山巅的那个人。
此界的无垠在这一刻缩小到了这一方天地，天地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地压缩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想象他所感受到的痛苦。
他们连看着，都已经十分勉强了。
天地间的灵气稀薄起来，而断崖所在之处的灵力却仍旧仿若一片虚无。
蚩睁着眼睛，身体不住地在发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脑海中的想法越发清晰，身体也因此而几乎失去了控制。
先祖吃惊极了：“怎么了？他是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蚩不敢相信，却只能得出这个答案：“他在救此界，要此界重新与上界连通。”
“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只要——重启此界。”
随着蚩的话落下，空间中的一切似乎也变得扭曲起来了。
身体中的修为正如这天地间的灵柱一般不断坍塌，然而此界的生灵没有一个能发出哀嚎。
天与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那人所在的为一点不断收缩。
直到将那人在内的此界压缩为虚空中的可能存在的一点。
而永远只存在于传奇中的无名之人，他所未能被人所知的故事，他的秘密也随之湮灭在了这虚无之中。
——原本应该是这样。
萝丝玛莉仔仔细细地将雕刻好的鹿角粘到木雕上最合适的位置，轻轻吹了吹，尽管是这样小女生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因为过于利落而失去了原本应该感受到的可爱。
这也是难怪，毕竟十二年前当她从襁褓里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才第一次作为女性存在。
这些年又是生活在圣教堂之中，修女可不会真正关心他们这些没有父母的孩子，自然没人提醒她作为女孩子的行为。
她眯着淡红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确保木雕看上去和全新的一样，她才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轻轻吹熄了罗斯福爷爷特地为她点在小桌子上的蜡烛。
罗斯福大概是这个小镇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了，不同于某些人眼中闪着淫邪的讨好，罗斯福看着她的眼睛里更多流露的是疼惜和慈爱。
特别是当她九岁时被测出没有魔力回廊体质极差——这对于渴望通过魔法和战士的学习而改变命运的穷苦孩子来说，相当于为他打上了废柴的标签。
好在萝丝对这种情况早就习惯，她经历过更残忍的过去，自然不会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
她的前世，作为一个下品三灵根的废柴是如何被亲人毁去灵根用身体供养作为天才的弟弟，是如何被灭满门后失去了自己的一只手和眼睛，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地狱才得以重生，已经成为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过去。
对她来说，也许更像是梦境一般。
罗斯福正在桌前发呆，她踌躇了一会儿，才叫醒了他：“罗斯福爷爷，我已经做好了。”
罗斯福已经很老了，他愣了一会儿目光才聚焦到萝丝身上，说话也是那样慢吞吞的，说一句顿一下。
可能也是因为萝丝足够耐心，他才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迟缓来。
萝丝心里知道，这小鹿是自己学会的唯一会雕的东西，所以罗斯福才会每次借口修木雕给自己钱。
虽然从来不说明，但她是很感激罗斯福的，揣好了报酬，萝丝还是忍不住说：“别再摔坏木雕了。”
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钱，说不定罗斯福能够省下一些钱烧炉子取暖。
但萝丝也很清楚，没有这笔钱，福利院的伙食很可能让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关上罗斯福杂货店的门，寒风夹着雪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她露出来的肌肤，鼻尖被冻得通红，她赶紧拉了拉围巾，让它包住鼻子。
为了遮蔽一些风雪，萝丝只能眯着眼，企图让睫毛遮挡住一部分雪花。她几乎没有在雪上发出什么声响，就连脚印也很浅。
当她将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低头行走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偶尔萝丝会思考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作为一个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得出惊人美貌的小姑娘，她贫穷、孤单、无法使用魔法、身体柔弱......
就连她自己偶尔也会觉得仿佛自己的存在就是等待着被抹去——当然他更明白自己这样想法的可笑。
新鲜烤面包的小麦香气从店里蹿到她跟前，渗入了围巾的缝隙唤醒了她的饥饿。
随着肚子咕咕作响，她想起了罗斯福的叮嘱。
他真是个好人。
萝丝的小手在口袋里拨了拨，捏住了两个铜币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她的成熟懂事远远超过罗斯福的想象：“请给我一个新鲜的烤面包，涂满黄油，谢谢。”
店主听到她的话，挑了挑眉：“小姑娘，这么点钱可买不到一个新鲜的烤面包。”
“能买到，”萝丝轻轻的语气满是坚定，“如果不能的话，一定是因为你卖得太贵了，神明会惩罚你的。”
那人“啧”了一声，老鼠一样的眼睛里露出了厌恶，“又是个圣教的小鬼。”
他抓过两枚铜币，将油纸随意包裹住一个新鲜烤面包涂上了黄油一面：“神才没有空理会你呢，他巴不得看见你这样的人死去。”
他抱怨一般的话里也透出一股说自己一般的沮丧。
萝丝忽然想到了自己，若自己不是以飞升作为牵引压缩修真界的话，自己说不定也算是这个世界半神后裔一般的存在了。
该怎么说来着——萝丝想了一下——神使。
“喏。”那人虽然抱怨却还是将涂满了黄油的面包递了过来。
就在萝丝的手触碰到传递出面包热度的油纸的时候，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店主身后的墙壁几乎以整片的大小坍塌下来，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野兽一般的脚。
萝丝耳边的声音有瞬间的凝固，当一声尖锐的凄厉的足以让人感觉到耳膜被刺裂的尖叫响起，才像是最后一片雪花一样引得各种声音雪崩一样像萝丝袭来。
她的小手抱住了面包，没有丝毫犹豫地迈着腿向外冲去，她身后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面包店长呆滞在原地，立刻在魔兽脚下化作了半滩肉泥。
娇小的身影吃力地游走在慌乱的街道上，一路上不停从四面八方传来各式各样的哀嚎和房屋被破坏的声音，这几只巨大的魔兽正在享受着肆掠人类村庄的快感，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魔兽利爪或是尖牙下的一具尸体。
按照这个天气来看，甚至无法留有余温，直接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萝丝却无法顾及，她的肺部已经因为过度的运动而明显无法支撑这样强度的呼吸，眼前因为不小心被刺伤的手臂不断流淌的血液而时不时变成一片灰色。
眼前熟悉的街道让她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无法一把推开的杂货店的门让她只能用力捶打使其发出声音，小脸因为呼喊而从围巾的包裹中露出来：“罗斯福爷爷!快跑!罗斯福爷爷!”
萝丝自打出生以来就没用过这样大的嗓门说话，她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门拍得“啪啪”作响。
“您在吗？是魔兽，魔兽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巨响。
轰然倒塌的杂货铺让她被死死压在了废墟之下，沉重的墙壁将她的半条腿卡在了缝隙之中，不知道是哪里——也许是门上断开的尖锐木块深深刺伤了她的手臂，粗糙的木刺炸在她的血肉中无疑加大了痛苦对她的折磨。
她疼得根本叫不出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她深深为自己娇小的个头感到庆幸，如若不然，那横在她头顶不过半寸的梁就能叫她脑袋开花。
她试探着动了动腿，好消息是腿还能动，坏消息是她穿的裤子和鞋都被完全压住了。
得赶快出去。
待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萝丝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用自己尚且能动的右手帮助自己被刺伤的左手离开木刺，接着努力蠕动这身子，将下半身从外裤里解放出来 。
寒冷的冬风夹杂着雪花从废墟之间的缝隙中刺伤她的肌肤，紧紧只是滑开一点，就让她整个人的神经都像被冰针来回刺穿。
“嘶。”她眯着眼，努力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脱困。
可当她的脚完全脱离出来的时候，她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和痛苦了——这并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
萝丝惊讶地察觉到，那股熟悉的被称之为“灵气”的东西正在自动充盈着她的身体，手臂被刺伤的地方也渐渐愈合，完好如初。
萝丝无法察觉到自己现在的修为，但她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是能够使用法术的。
于是她轻轻施放了一个冰锥，推开废墟，勉强让她能够钻出去——在她不知道自己能用多少法术之前，她要先去找到罗斯福。
宽大的上衣让她像是穿着一条连衣裙，赤裸的脚落在了冰雪里，她却浑不在意地向前奔去。
神使扩散开来，正好看见被魔兽一掌拍飞的罗斯福，他像是雪花一样在空中轻轻飘起，接着又如同巨石一般重重砸在废墟之上，鲜血染红了他的外套。
“不!”
萝丝无声地呐喊，瞬间出现在了魔兽的身后，朝着它布满丑陋凹凸痕迹的后背，释放出了火系灵根的天级绝学——黑莲狱火。
只见一团黑色火焰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一样，将魔兽包裹在其中，花瓣渐渐收拢的同时，超越魔兽承受力量的超高温度让它瞬间化成了灰烬。
也因此，她看见了罗斯福看见她之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来的庆幸。
庆幸萝丝玛莉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天命之子与废柴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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