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白马度春风

35、第三十四章 姜宅一

　　姜宅一年到头都是冷冷清清的，很少有人来，连个仆人都没有，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往年苏倾微在的时候，都是她在家里上上下下的收拾，她下山了以后就只剩两个老的带着一个小的。云惊鸿作为那个小的，常年就在姜宅里活动，偶尔出去溜达溜达，还能收获一堆零食糖果，还有姐姐们送的水果。
　　冷不丁家中多了两个人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是其中一个还话多，喋喋不休的问东问西，他牵着他师姐的手，悄悄地抬眼去看人，矮一点的那个只知道盯着苏倾微看，高一点的那个正好和自己看了个对眼，还冲自己抛了个媚眼。
　　云惊鸿默默地把自己的身子往苏倾微的身后躲了躲，企图让上官君城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等到安排好了住房，苏倾微把云惊鸿拉到身边来，絮絮叨叨的和老妈子一样问了不少事儿，云惊鸿费力的摆脱她的手，捂着自己发烫的两颊瓮声瓮气的讲。
　　“师姐，你今年都十六了。师傅说你在取字的时候溜掉了，这样不好。”
　　苏倾微咧了咧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姜宿便大喇喇的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叠衣裳，道：“恭喜咱们阿倾是个大姑娘了，明天可要记得去艳压群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苏倾微在心底里嘀咕了一句，不着痕迹地往床上缩了缩，问：“你拿的什么？”
　　“这个？”姜宿抬了抬手，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这可是你师伯辛辛苦苦千挑万选给你做出来的衣服，明儿一早雅荷娜要过来给你梳妆打扮，咱们东覃的小公主，嗯？”
　　苏倾微被他这个尾音恶心的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问：“听惊鸿说你俩还给我，取了字？”
　　姜宿笑的眉不见眼，连连点头，答：“是啊，你师伯和我翻了好久的书才给你取了那样好的两个字。蘋蘋。或者你想让我叫你，蘋儿？”
　　“哪、哪个字？贫穷的贫？”
　　云惊鸿上前认认真真的解释了一番，还顺带把采蘋给他师姐背了一遍，末了扬起脸眼神炯炯的看着苏倾微，等她表扬自己。
　　在师弟眼神中败下阵来的苏倾微凑过去伸手揉了云惊鸿的头发一把，认命的从姜宿手里把衣裳接过来，放柔了声调问：“能不能让雅荷娜梳我头发的时候，轻一点儿？”
　　上官君城和顾夙羽在同一个小院的两间屋子里，他的窗前书桌上很雅致的摆着一个小瓶子，里头还插了两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窗外是一片澄澈的蓝，一点儿也看不出要下雪的迹象，于是他开始怀疑，这东覃人是怎么算的日子，万一明天没下雪，那准备好的东西岂不是还要往后推迟，万一一年都不下雪怎么办？这日子哪说得准，万一呢？
　　“我在这先咸萝卜淡操个什么心。”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晃了晃，也不知道自家亲人如今怎么样了，还不等他分点儿神去仔细的梳理一下这接二连三发生在他身上的倒霉事，呜呜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上官君城起身去开门，面前是一床大被子，抱着被子的云惊鸿从后头露了个脸出来，乖巧的冲他笑了笑。
　　“我师姐说你是兰泽人，怕冷，让我给你送个被子来。”
　　“真的啊？”上官君城接过被子，把云惊鸿侧身让进来，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师姐人呢？”
　　“在顾哥哥那里啊！”
　　得，上官君城皱了皱鼻子，还不如没问。他把被子放在床上，习惯性的想从怀里摸糖出来，却摸了个空，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梁，问云惊鸿：“你师姐这回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给顾夙羽添被子的苏倾微不知道，隔壁她实称的小师弟一五一十的向上官君城把自己交代了个干净，一点儿里子都不给她剩下。
　　夜里丑时便下起了大雪，鹅毛大小哗啦啦的落了一地，院中央的梅花几乎是赶着时间开了起来，在素白中点缀着红。
　　上官君城从未看过这样大的雪，觉也不睡了，捞起云惊鸿后来又送过来的斗篷往身上一裹，就蹭到窗边儿上前看雪，没等他看一会儿，隔壁的窗子也动了动，接着顾夙羽的脑袋就伸了出来，他俩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缩了回去。
　　雅荷娜一大清早就来了，由于大半夜看雪导致睡得不太够的上官君城被一嗓子给吓醒，他一个激灵的跑了出去，正对上顾夙羽的一脸迷茫惊恐。
　　“发生了啥？”
　　顾夙羽摇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那惨叫听着像阿倾……”
　　云惊鸿过来领他俩去吃饭，顾痕见着顾夙羽冷哼了一声，眼看着就要拂袖而去，被姜宿给一把抓了回来，往嘴里塞了一颗雪花糖。这次的雪花糖做的不好，有点儿黏牙，顾痕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让这东西把后槽牙给黏住一时半会儿没弄下来，只好表情古怪的瞪了顾夙羽一眼。
　　“那、那个姜前辈。”顾夙羽骨子里对顾痕存在着恐惧感，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略微靠近一点姜宿，“阿倾她是不是还没起来？”
　　姜宿伸出一个手指头摇了摇，用下巴指了指东边回廊的方向，没说话。两个女性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说着顾夙羽听不懂的话。
　　高大且黝黑的女人拽着身后红衣裳的姑娘，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她深邃的五官此刻拧在一起，用力的拖拽着苏倾微。
　　被拖出来的苏倾微极不情愿的站在雅荷娜后面，别扭的拽着衣角，把脸转了过去。她向来穿的都是行动方便的衣裳，也不带首饰不抹胭脂，发带上多点儿纹饰都算是难能可贵，今儿姜宿给她选的这一身可算是要了老命了。倒不是不知道对于东覃女儿来说，十五岁那年的落雪节就相当于中原女子的及笄，重要的很。
　　但这也重要的太过分了，苏倾微低头扯了扯从自己头顶上垂下来的头纱，红的仿佛自己要出嫁。
　　红底绣金线的纱固定在她的头顶，被雅荷娜死死地用璎珞珠玉同头发紧紧地绑在了一起，额前是一块祖母绿，周围用深红色细碎的玉石串成好几串隐没在她的头发里。深红色的衣裳绣着大朵大朵金色的莲花，图样复杂绣工精致。
　　她那东覃人的眉眼好像在这套衣服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上官君城咬着馒头愣了愣，喝了口茶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努力眨巴眨巴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睛花了，才开口：“苏小草，我终于觉得你像个貌美如花年方二八的姑娘家了。”
　　难得苏倾微没出口损他，只是瞪了一眼，她的眼尾略微有点儿上翘，让雅荷娜抹上了一层艳丽的红，平白无故多了点女儿情态出来。
　　雅荷娜仍旧拽着苏倾微的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眼睛都弯了起来。苏倾微抬起头同她争执了两句，不情不愿的走到桌前坐下，伸手拿了块饼啃起来。
　　“小祖宗你慢点。”姜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看看你的口脂蹭了一脸。”
　　两颊塞的鼓鼓的苏倾微顿了一下，放慢了啃饼的速度，她可害怕雅荷娜再揪着她的头发折腾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来，到时候头皮都能给扯烂。
　　身旁的顾夙羽小心的拽了拽苏倾微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同她讲：“阿倾，你真好看。”
　　这话何等耳熟，仿佛八年之前就听过。苏倾微当场让嘴里的羊奶呛了一口，慌慌张张的用手一抹，在脸上抹出一大块红色的印记，弄花了一张脸。
　　雅荷娜啧了一声，伸手拽住这姑娘的后颈衣裳，连拖带拽的重新把她扯了回去。在场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莫名觉得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