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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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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春初的最后一场大雪过后,阳光从乌云中探出来。南陵皇宫屋顶上的那些积雪,被晒得闪耀出晶莹的光,这些光顺着琉璃瓦滑下来,成了汉白玉地砖上大片的积水中的一滴。
宫人们来来往往,忙于打扫庭院、宫舍、长廊、栏杆、横桥,不敢怠慢。直到那紫色宫装,眉眼如画的美貌女子踏步而来,她们才连忙向这位全南陵第二有权势的殿下跪地下拜。
待对方颔首示意后,她们又整齐划一地排成两列,垂头不语,直到定国公主进了凤临宫,才重新开始忙碌。
皇宫的前殿原名为金銮殿,如今女帝登基,已被改名为凤临宫,三日后过完年假的官员们都将来此觐见女帝。
女帝本姓叶,是太宗皇帝的庶出女儿,封号安定公主,上面有一个远嫁西方草原的胞姐,下有三个异母弟弟。
那么就很奇怪了,如今坐在前殿里的人,并不是安定公主的任何一个弟弟,而是她本人。
她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上,神情淡定,凤眸平静,身上穿着大黑色的绣凤凰彩翼的广袖朝服。这件华美的衣服是南陵国由以刺绣纺织而闻名于世的姜地的一千多名姜女绣工所制成,而朝服的凤凰更是由站在大殿中央,她的亲生女儿,定国公主所绘图。
很快有一名僧人进入大殿,在安定公主的身后一尺的为之站定,他赤着双足,身穿雪白色绣金莲僧衣,双手合十握着一串念珠,向女帝徐徐下拜起身后,便听女帝冷冽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中响起:“事情都办妥了?”
那僧人皱着眉,还是把路上的经过认真地向女帝交代了一遍。
他越说到后面,定国公主的眉毛也和他一样,皱地越厉害,甚至隐隐心中有了几分怒意。
女帝在定国公主开口想要进言些什么之前就挥手让那僧人提前退下了。
她淡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阿玉。”
定国公主的全名为叶沉璧,阿玉是女帝为她取的小名。
母女俩人只有在独处时,才会使用这个名字。
定国公主绝美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但是不急。”女帝说这话的时候,定国公主就知道,女帝并非是全无动作。
于是她也微微地笑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
一锅好的红烧肉,要慢慢炖,才能入味焖熟。
白若珑和沈万山对坐在一条小巷的食肆里,也在等着,锅开,吃肉。
这家铺子的店面很小,每天卖的小锅也只有几锅,但是胜在环境清净且肉香。
店主人家显然也不是为了盈利,在把肉锅和馍馍米饭端出去,点着火后,就自己也搬了一小锅,支了张小桌,坐在门口前小酌。
等真正开锅,烧肉送进嘴里,仔细咀嚼后,才知道这家小店的饭食,是如此的美味。
陈老板很喜欢看到客人们吃到美味而惊叹的表情。
这是一种认可,对于他手艺的认可。
但是今天走进来的这对男女,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讶与赞叹,他们只是筷子飞快地夹着肉,埋头拼命地扒着饭,就像两个从贫民窟里突发大财的饥民,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许久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向后仰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很不雅。
但实际上他们走进这家店时,先头的客人们都已经走光大半,所以现在这么做也无伤大雅。
“千辛万苦进了京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万山挺了下腰,从桌面上摸了一只酒瓶,仰头痛饮了一大口,又像一滩烂泥般倒回了原地,手中酒瓶里的美酒撒了一地,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味。
白若珑此刻已坐回端端正正的模样,手里端着一只小盏,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自如,她的声音像茶盏里的茶汤一样清澈:“我要找一个人。”
沈万山来了兴致:“哦?”
他坐直了身子,一扫原先的颓唐之气,正要继续追问之际,却愣住了。
陈老板还坐在门口旁若无人般吃肉饮酒,只是那里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快步来到沈万山面前,礼仪完美,表情冷淡,就像是在传达一条命令一样对他道:“我家主人请公子一聚。”
沈万山神情不变,他慢斯条理地从桌上端起酒盏,道:“很急?”
传话的侍卫声线冷淡道:“很急。”
于是沈万山就被请走了。
那侍卫仍站在原地,对着白若珑一撩袍子,双膝跪下行礼。
行的是跪拜之礼。
按照礼制,除了自己的父母,也就只有皇室族人才能受此大礼。
陈老板这下再也吃不下饭了,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把碗连忙放下,吓得赶紧也学那侍卫跪下,不停地磕头,希望这位贵人能原谅她的怠慢。
白若珑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已颇不淡定。
任凭一个在山野里当惯十多年平民百姓的人,突然有人把你捧到天上,多少都会有些不自然。
于是那侍卫听见殿下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微噙一口后,道:“阿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侍卫低着头,恭恭敬敬呈上一叠纸。
这是规矩。
在贵人同意之前,他们是不能随意抬头窥视容颜。
白若珑也因为这种礼制而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翻看那些纸张。
纸自然不是普通的纸。
前五张很新,字迹端正,是最新流通的银票,光是每张五千两银票的面值就足以让一个人过上十年京都里大户人家的生活。
剩下的那两张纸虽然有些发黄,但同样价值不菲,甚至远远超出了那五千两银票。
那是一张房契和张地契。
但是白若珑作为一个“迁回户”,显然不太清楚这后两张的价值。
她收好这些纸张,准备等沈万山回来问问。
等待是个磨人的煎熬。
沈万山此刻也很煎熬,他坐在椅子上,很不安。
传话的侍卫来自定国公主府上的侍卫队,但是见他的人却不是定国公主本人。
许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暴口而出道:“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