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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被抹去的183天》(2) 待融化得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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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一个劳工眼下乌黑,睡得浑身酸痛,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他嘟囔着要起身,想要叫身旁的劳工一块去捕点鱼。
他就这么随手一推身边人,结果那人竟如石头般直直倒地,显然已经死了几个小时。
他吓了一跳,抬眼望向围坐的一圈人,竟都如石像一般,整齐而诡异。
这些劳工在海上多年,自然明白夜间在礁石上不能睡太死,以避免失温或落水,但在疾病、饥饿的双重作用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夜之间,被留下的劳工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人麻木地将尸体垒成三面,用于防风。
张海盐没有过多留意其他劳工的状况,现在张海虾的状态很不好,即使张海盐一夜未睡地照看,但张海虾的体温却逐渐走低。
张海盐翻出之前虾仔给他的巧克力铁盒,从中倒出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已经没剩多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有船来救他们的时候。
他看了看虾仔沉睡的双眼和有些发干的唇,将口中的刀片全部吐了出来,然后将手里的那块巧克力扔进嘴里,待融化得差不多了之后,将巧克力喂给了张海虾。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给张海虾换了一遍纱布与药膏,注射盐水,并给自己换了个位置,将张海虾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避免暴晒。
大概是上天垂怜,正盯着张海虾的张海盐终于在他脸上发现了细微的抽动,张海盐大喜过望,“虾仔,虾仔!”
张海虾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了双眼。
但对张海虾来说,或许昏迷着更好。
他想张口叫张海盐,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更是一时让他分不清究竟哪里才是痛源,仿佛四肢百骸都让人用重锤敲碎了一般。
“虾仔,先吃片止痛药。”张海盐擦了擦张海虾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喂给他一粒药片,又把今天清晨收集到的唯一一小口露水喂给他。
张海虾的头很晕,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张海盐的眼神暗淡下去,“虾仔,你现在不能乱动。”
张海虾的头躺在张海盐的腿上,隐约能看到自己双腿上绑着的木板,他太了解张海盐,从张海盐的神情和目前的状况,立刻就猜到了爆炸之后的情形。
“海楼,你再去找点水来,我渴了。”
“可是......”张海盐扫了一圈礁石上四散的劳工,并不放心张海虾一个人在这。
张海虾嗓子不舒服地咳了一声,张海盐立刻道:“行,我去找,有事给我吹哨子。”
张海盐又塞给他几枚刀片,给他头下垫好衣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张海盐在张海虾看不到的方向寻找着礁石上还算干净的水坑,他不敢离开太远,不管怎么走都一直保证张海虾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张海虾嗅了嗅空气中张海盐的味道,他把人支开,不想让张海盐看到自己的表情,却也知道张海盐并没有走远。
只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目前的状况,以及考虑接下来的打算。
他这样,注定没办法陪他太久了。
张海虾思考得出神,远处一个高大却消瘦的劳工也在观察着他,他看到过另一个男人给他换药,可那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但是一个要死的瘫子,凭什么还要浪费资源穿干净的衣服、换那么多药?
经历过昨夜一多半人失温而死的惨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衣物的重要性,可惜死的那些人里,大多也是穿着破衣烂衫,能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早已被瓜分完毕,但这些远远不够在礁石上生存。
他瞥了一眼正在用纱布过滤水坑里的雨水的张海盐,悄悄朝着张海虾的方向走了一步。
只这一步,就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般,两枚刀片从不同方向直直射出,一左一右钉在他的脚前,再多半步便会贯穿他的整个脚掌。
虽然实际上两枚刀片没碰到人,那劳工却被定在了原地。
张海盐小心翼翼地用半个被炸了的破杯子盛了点水,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冰冷:“小爷我没有杀普通人的兴趣,但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偏要找死,我也不介意当个好人,送你一程。”
那劳工简直怀疑张海盐背后长了眼睛,要不然自己只是动了一步,他怎么会发现,而且竟然能这么快就闪身到自己面前。
而且那个瘫子,居然还能这么精准地射出刀片?
劳工看着张海盐不耐烦的神色,咽了口口水,张海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那劳工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远了。
张海盐收拾好地上的刀片,细细擦拭着,张海虾也已经在这半个小时内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幸亏这刀片没扎到那人的脚。”张海虾说着皱了皱鼻子。
张海盐一想到那双粗糙乌黑的脚,以及上面各种被抓挠的不成样子的血疱,顿时这个刀片就有点放不下去了,”靠,你别恶心我。”
张海虾一笑,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哎哎哎,让你笑我,先喝口水。”张海虾看了看这残破的杯子,张海盐道:“这已经是我能找到唯一的杯子了,你放心,已经涮过了。”
张海虾喝了半杯,将剩下的一半递给张海盐,然而在看清张海盐的手时立刻皱起了眉,抓住他的手问道:“你手怎么回事?”
张海盐没时间也没心情处理任何伤口,甚至没怎么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不适,直到此刻张海虾问了一句,他才觉得感官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浑身开始酸痛,那些血疱也开始发痒。
“怎么,疼哭了这是?”张海虾抬手擦掉张海盐眼角溢出的眼泪,张海盐却顺势虚趴在了张海虾的胸口上,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张海虾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穿过衬衫,滴在了自己胸膛上,犹如一块滚烫的烙印。
张海虾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抬手一下一下抚着张海盐的头发与后颈。
“别哭了,保存一下体力,也没那么多水了。”张海虾道。
礁石上水资源有限,海水不能喝,只能依赖清晨的露水还有雨水,日头渐渐毒辣,张海盐这么哭下去容易脱水。
这处境,连哭都不能让人痛快地哭。
不过张海虾还是耐心安抚着张海盐,只是可能也被张海盐传染了,竟也有些鼻酸。
直到张海虾察觉胸口处的脑袋越来越沉,一开始他以为张海盐是哭累了睡着了,他想让张海盐换个姿势,这么压着他,他的后背有些痛。
“张海楼,张海楼。”张海虾轻轻叫了两声,然而张海盐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他才察觉张海盐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过去了。
爆炸过后,张海盐自醒来就开始照顾张海虾,历经巨变加上身受重伤却没有医治,以及昨夜几乎一夜未眠,在张海虾醒来后他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去一些,情绪发泄完又在张海虾身边,精神上稍一放松就晕了过去,连张海虾抓起他的手,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海虾查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和胳膊上的炸伤,艰难地在张海盐身上摸索半天,终于翻到了一些药膏,为他仔细涂抹着。
一翻折腾过后,张海虾汗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