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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风吹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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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市四季如春,二月底马路上几个年轻女孩子已经穿起了短裙,正拿着手机在红砖墙的院子外和钻出围栏的月季花合照。
这个社区最近在网络上被炒成了丰州市不可错过的十大景点。民国特色的历史建筑,四通八达的巷子以及居民自家开的咖啡馆,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有文艺青年来打卡。
姜澜宴换好鞋,出门前顺手拿上车钥匙。几步跨出养着各种植物的庭院,把院子门锁好,太阳已经偏西斜,阳光投射在伸出庭院的月季花上。他心想,今天可能要迟到了。
走到巷子门口,他上车打开导航,先往市公安局的方向过去。晚高峰市区的主干道有点堵,他让语音助手给孟岘打个电话。
嘟了几声没人接,机械女声又一次播报请稍后再拨后姜澜宴把电话挂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孟岘应该已经下班了。
导航显示这条路线是一大片深红色。姜澜宴抬头暼向后视镜,已经排满了望不到头的车流。
姜澜宴上周从h市来丰州,名为采风,实际上是他妈放心不下孟岘,让他来看看这个干儿子过得怎么样。
孟岘是他干哥哥,十八岁入伍,考了部队的警校。去年服役十年期满,才从部队调回户口地的市公安局。
车流尾灯模糊了前方的视线,正好绿灯亮了。他打开左转向灯,绕了段路,到了市局前的临时停车区,又给孟岘打了个电话。
这次刚响就接通了,“岘哥,下班没?”
孟岘的声音低沉 : “嗯,看到你了。马上过来。”
姜澜宴从后视镜看去,就看见孟岘单手举着手机,右手臂搭着制服的外套朝他走来。
副驾驶被拉开,孟岘侧身坐进来,拉过安全带扣好。顺手给浅蓝衬衫解开两粒,“咱俩今晚吃什么?”
姜澜宴单手抡了半圈方向盘,“在南港那边订了个日料。”
“这会过去得一个小时吧?那我先打个盹。”孟岘把外套搭自己腿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岘哥你眯会呗。这么忙,又有案子了?”
“还是上周那个,省城成立了项目组,一帮傻b什么都不懂,今天找了一天茬。”
姜澜宴知道这事,上周省委的某个亲戚来丰州市旅游,手机不知道在哪个景点被扒手偷了。报案人在社区的警察局大闹一场,左一句社区的民警不够专业,右一句服务态度不好。
最后这案子就被调到市局了。孟岘这边连夜调了四五个景点的监控,几个同事熬了个通宵,第二天下午就把人逮回局里了。
手机拿回来,小偷也按律拘留了。结果上头的领导调来了个项目组,要求他们带着社区的几个小干警便衣去各景点好好整顿一下市风市貌。
姜澜宴看了看一脸疲惫的孟岘,把副驾驶的空调风挡往下拨了拨。“警察叔叔辛苦了。”
孟岘闻言没出声,唇角微勾了一下算是回应。头仰在副驾驶的颈枕上。侧脸完美得可以上少女杂志的画报。姜澜宴还没开出车位,干脆掏出手机对着孟岘拍了张照。
“干嘛呢?”孟岘听见快门声,挑眉看向他。
姜澜宴打开相册递给他,“待会给你干妈看看她的宝贝儿子。”
孟岘接过手机,逆光的侧脸鲜明深邃。他顺手往前滑了一张。看到又是他在家里削苹果的照片。
“我发现你这个星期还偷拍了挺多啊。”孟岘干脆打开相册,前几十张都是他的照片。
姜澜宴刚驶入主道,“姜夫人给我定了硬性指标,一天三张。”
“你不是说过来找灵感吗?其实是来卧底的吧?”
“帅哥也是灵感啊,再说岘哥你好不容易退伍了,结果又离家千万里,老太太想你呗。”
孟岘刚掏出手机,就看见单位群聊99+的消息,他反手又揣回兜里。“那你待会回家记得提醒我打个电话。”今天刚交完这周的工作报告,应付完上面几个自以为是的领导,身心俱疲。
丰州市天黑得晚,环城高架穿过楼宇耸立的市区,前往南港的沿海公路在傍晚时分,展现了非常壮阔的海上日落。
姜澜宴忍不住惊叹一声。落霞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朵,把天空染成了紫粉色。灿烂的余晖洒在起伏的海浪上,被潮汐荡成碎金。
他打开车窗,海风湿冷混合海浪声纷纷涌入车厢。姜澜宴看了眼手表,发现才刚过六点,职业病促使他停车记录今天的黄昏。
“岘哥你饿不,不着急的话我下去拍两张照片。”
“行啊,我正好下去走走。”
姜澜宴立刻变道在前面下了高架。南港这段海岸有许多礁石,他靠边停完车,从后座取出相机,沿着海岸换了好几个地方取景。终于拍到了几张满意的照片。
海鸥回岸低低盘旋,在逆光中勾勒出流畅的身影。等他准备回程,就发现孟岘正倚在车前出神。手里的烟明明灭灭,烟灰被风卷向远方。姜澜宴拿着相机对着他,拍下了今天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沿海的路灯齐齐亮起,往车边的青年身上铺上一层光晕。蜿蜒的公路向前,镜头中的人浅色衬衫,没有特意打理的寸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气质硬朗而忧郁。
姜澜宴走到车前,太阳早已沉入海岸线。橙色的余晖和深蓝的夜幕交织。孟岘回过神看着他,“拍完了?”
姜澜宴点点头,孟岘道,“走吧,吃饭去。”
南港是丰州市这两年新开的旅游开发区。孟岘今天算是第一次来。
两个人被服务员带进包厢,预定的套餐依序上桌。
“岘哥,生日快乐。”姜澜宴从服务员那里接过礼品袋放在孟岘面前。孟岘惊讶的挑了一下眉,直接拆开礼盒。
深蓝的饰品盒往上打开,漆黑的表盘上镶着细钻的指针往前滴答滴答的划走。
孟岘解开左手的袖口,直接把表戴上了。姜澜宴笑着把那盘雪蟹海胆鱼子酱往他面前推。“我就知道你戴肯定好看。”
“谢谢澜宴,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啊,过来订位顺便先放这了。”姜澜宴给他调好刺身的酱碟,递到孟岘旁边。
服务生端上两杯香槟,晶莹的气泡在冰杯里纷纷上涌。
两人轻轻碰杯,姜澜宴左手放在桌上,吃饭时挽起的袖口没放下,同款手表被包厢的射灯在宝石镜面投映出暖色的光。
姜澜宴琢磨着待会开车,酒杯碰了一下唇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