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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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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阳阳回来的时候带了份夜宵。景郁抽出一次性筷子,边道:“那多不好意思啊,晚饭都是你请的。”
章阳阳:“得了吧。我今天心情好,不破费。”
景郁拆开了塑料袋,回道:“好的吧。”
有小龙虾,关东煮,烧烤,几瓶饮料。他们三个人也吃不完,就给隔壁两宿舍送了些。
隔壁两宿舍的先是谢过,又道以前没见过景郁,景郁笑了笑没说话,章阳阳便以这顿夜宵是为了庆祝他谈恋爱揭过去了。
隔壁:“咦~~~”
其中一个算得上清秀的男生道:“只是夜宵也太敷衍了,哪天请嫂子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等其他人起哄,章阳阳道:“请你们吃饭可以,带你们嫂子就算了,等你们什么时候也交到女朋友,再聚不迟。”
回到宿舍后,景郁笑着说章阳阳就是去秀恩爱的,又要去拿饮料喝。刚要碰到饮料,就被拦住了。
抬头看去,卿冬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最后放开了他,道:“没事。”景郁疑惑的看了他一下,拿起饮料,开了盖喝了。
章阳阳咽下嘴里的海带,道:“他就是想说,睡前喝冰的不好,嗯,可能还想说吃夜宵不好。”然后也开了个饮料喝。
景郁的动作一顿,放下饮料,道:“不会经常吃的,就偶尔,今天不是有高兴的事儿嘛。”说完勾了勾卿冬的衣角冲他笑了笑。
还没等卿冬回应,景郁的电话响了,接通后不小心按了免提,大平的声音极其突兀的传出来“喂?说好的这几天请你吃夜宵,你定个地,我们现在过去。”
景郁:“……”
章阳阳:“噗。”
“……哥,是这样,我姐这边出了点状况,离不开人。你看,我也去不了了,心里都不大好意思,现在想着本来就不该让你们请的,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景郁心说下次去医院给姐姐带点好吃的,当然不会是粥了。
大平乐得不用出钱,回道:“那行,你姐那边要是顾不过来,有难处了,得跟我们讲。”
“一定一定。”
景郁挂了电话,悻悻地看着卿冬,没什么底气地道:“就偶尔,偶尔。”
卿冬想学着他那样勾一勾他的衣角,学不成,就捏住了,应道:“嗯。”
不知怎么的,章阳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特别是看到卿冬捏着衣角的手,简直是哪里都不对劲。
夜宵被章阳阳和景郁吃完了,其间景郁把喝过的饮料放到卿冬那杯热乎的养生茶旁边,说给温一下就不冰了,之后直到吃完夜宵才把饮料拿回来喝。
第二天早上起来,章阳阳去找女朋友了,卿冬把早餐带了回来。
景郁洗漱好,出来吃着早餐,精神十分好。想到昨天卿冬不在,就顺口问他去哪儿了。
卿冬道:“我回家了。”
卿冬家离这坐火车要2个小时。昨天从吕文彬家出来后,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突然就记起了离家前,母亲很是担忧的跟他讲,你要是没地可去了,你就回家来。卿冬记住了,就这么做了。
他家门前有一个小院子,种了几棵不同品种的花树,天一热大家就聚在树下乘凉,再热的风吹到这儿也就凉了。各式的花香会夹着舒适的凉意浮动在周围。
卿冬进了院子,从窗外看进去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刺耳的叫声比这清晰多了,全部钻入他的脑子里,疼的慌。
“我说了搬家就搬家!”
“小冬呢?可是他呢?他要怎么办?到时候他回来,怎么也找不到我们,我……”
“要他干什么?你肚子里的不比他亲吗?他那个鬼样子,能懂什么?他就算赚了钱还能知道要养我们吗?只怕是不和他说,就被理所应当的糊弄过去了。难道要我们腆着脸自己要钱?你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女声消失了,又像在轻轻抽泣,男人冷静了一下,过去安慰道:“我们也养他那么大了,做的够多了。要是你还怀不上,留他一辈子又何妨,那就算是他通点儿人情世故,也好和他来往联系。”
卿冬靠在墙边,没有动作,过了很久,他听见女人抽抽噎噎地说:“我们搬吧。”
“你也别太难过,省得动了胎气……”
卿冬觉得这些声音犹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又汹涌的退去,还要把他往后拽,拽到不知何方。
他在18岁生日的时候,父母告诉他,他是爷爷好友的孙子,他真正的父母出了意外,爷爷好友也老的痴傻了,爷爷心疼他,便把他抱来给一直无子无女的父母抚养照料。
说实在的,他连过继都没有,户口本和父亲的都不是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监护人还是他痴傻了的爷爷,父母确实没有必要一直关照着他,况且还有了新生命,那是真正属于他们的。
卿冬就这么靠这墙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母亲开门出来,两人对视了眼,卿冬走了。
起初还是按正常速度走的,但是母亲在后面的模糊了的呼喊,像赶马的缰绳,狠狠抽了他一下,不由的跑了起来,跑到了大街上,却被困于车潮中,好似连怎么过马路都忘了。
他努力的回想,想起母亲为了教他过马路一遍又一遍的穿梭在车潮人影中,不厌其烦,想起那只牵着他的手。
这时,也确实有人牵了起来,急促而稳重地将他拉到了街边。那人数落着:“你怎么又不会过马路了,这都多久了,多大个人了。”
那是个小老头,特别喜欢他,母亲带他过马路时,他也跟着过,嘴里念念有声:“右看先,左看后,遇到车辆不要慌,横穿马路要细心。”
小老头将他送到了车站,给他买好了反程的票,目送他上车时不禁道:“你要多回来看看我呀,要来看看我。”
卿冬看着小老头眼里复杂的光亮,转头避开了,只道:“再见。”
“再见,再见。”
景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卿冬记得了他的口味,给他买了汤面,他挺喜欢,想了想道:“吃干的也行,就是要搭着豆浆。”
“好。”卿冬应下。今天上午有课,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忽然间想到什么,转身道:“你想去上课吗?”
“啊?”
*
今天天气不好,雨下的没停,男人撑着深色破旧的伞,靠着车站着,熄掉了烟往地上扔了要走,没几步又到回来骂了一声,勤勤恳恳把地上湿透的三支烟头捡起,找了垃圾桶扔了,再往对面的医院走去。
女孩静静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对床的爷爷奶奶小声讲着话,时不时乐着。
男人这时进来了,奶奶蹙眉看着他,问道:“你是?”男人还没应,女孩轻轻喊了一声:“廖叔。”
廖叔点了点头,朝奶奶笑道:“我替景郁来看看。”
奶奶姑且打消了疑虑,递了个苹果给他。廖叔搓了搓手接过,“嗨,这还没洗手呢。”奶奶没再说什么,给爷爷掩了下被子,哄着他休息,然后出去打热水了。
女孩看着廖叔搬凳子靠近坐下,问道:“叔,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长的秀丽,像极了她母亲最美的时候,还有着这个年纪非凡的灵动,但是过于恬静了。脸上的病气也平添了几分沉着。而此刻她心里正千回百转。
廖叔将苹果放到了她的床头柜上,交叉握着双手,俯下了身,片刻后道:“你跟我走吧。”
女孩鼻头微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她抓紧了被单,红着眼道:“你们都在逼我,难道我不该拥有活着的权利吗?”她盯了廖叔一会儿,低下头,“难道他景郁就真的那么重要?可是他都承诺了让我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我也怕死。”
门被打开了,奶奶拎着热水进来,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苹果,放下热水后拿去洗了洗,重新塞进了廖叔手里。她推开窗,冲爷爷说:“今天太阳好,看你也闲不住,咱们出去转转。”
两个老人颤颤巍巍的出了病房,合上了门。
房里静默了许久,廖叔递去一张纸巾。“我知道你也在为弟弟着想,不用跟我这么说。”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纸巾,把眼泪都擦干净了。
“而且,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抬头,“什么意思?”
“我要出国了,我能联系上国外针对你这种病情的医生,他有几例成功经验。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女孩的眼里有着愕然和迷茫,须臾后,她问:“为什么?”
廖叔看着她几分熟悉的脸庞,有瞬间的失神,“就算是……替人赎罪。”
*
景郁来的时候床上的人不见了,奶奶说带走他姐姐的人姓廖。他打了几个电话打不通,招了辆出租车到廖叔家,敲门没人开,对门的听到动静出来问他,你叫景郁对吧。他应是。
“老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两枚相同的钥匙和一个便签。便签上写着——高飞吧。
景郁用钥匙打开了廖叔家,他缓步踏进,四处环视着,属于原主人的所有物消失了。虽然大型的家具还留着,但景郁还是觉得,好空。
他立在了客厅中央,周围是空空荡荡的,他自己也是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