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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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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22时。
穿着酒保服的邢罪小心翼翼地将过长的头发揽至脑后,三下五除二扎了一个小辫,面无表情地注视眼前同样穿着酒保服,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邢罪:“我还以为这里很安全。”
秦权侦笑望全身带刺的少年:“如果你是说个人安危的话,的确很安全。”
邢罪:“先不说这店愿意招录未成年人的事。如果你也能在这上班的话,那就可以说明我还没有逃离几大集团,或者说,逃离Crostal的视线。你觉得,我还真的安全吗?”
秦权侦一时语塞。
邢罪没有给秦权侦反应的机会,而是勾起嘴角伸出手。下一秒,邢罪收起全部尖刺,礼貌到刻意地向秦权侦寒暄:“好久不见,晚上好,秦先生。”
或者说,“晚上好,九虫。”
几年前?邢罪也记不太清了。那是邢罪第一次正面与秦权侦有交际。他侧身躲在门后,偷瞧着屋里发生的一切。秦权侦三十来岁的样子,倒在地上,满身的伤痕,大口喘着粗气。旁边,黑发黑瞳的青年拿枪指着他,对他露出玩味的笑容。
“九虫,你这算是,背叛我?”
“……”默认。
“背叛我暴龙的人,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青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和惋惜,可同他毫不犹豫拉开保险栓的动作连在一起,竟显得如此讥讽。
秦权侦微微开口,似乎想说话。但青年没听。他微侧过脸,对虚掩的大门喊:“邢罪,你来了的话就进来。”
邢罪没有一丝犹豫,似乎跟没有偷听被发现这回事一样,一抬手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屋。
邢罪:“打扰了。”
暴龙没顾得上回他,他就安静的站在一边,看暴龙带着轻佻的微笑玩弄手中的猎物。“砰!”枪不知是走火还是打偏,没有击中要害,堪堪落在秦权侦大臂上。“砰!”腿部中弹。
秦权侦脸色苍白,咬紧牙不出声。血汩汩流出,一声枪响,就伴随一阵钻心的痛。偏偏击不中要害,只能一点一点在痛苦中折磨。秦权侦知道,这是暴龙的手段,是他乐于折磨猎物的变态心理。
邢罪见过秦权侦。秦权侦曾在暴龙手下办过事,和邢罪时常并肩在一个战场作战,处理任何事物都快准狠,无疑是一个特别得力的助手。邢罪虽然没有和秦权侦有过任何语言和肢体接触,但长期处在同一个战场,就算是邢罪也渐渐看出秦权侦有异心。一些明明可以出彩结束的任务,偏偏在秦权侦那出了看起来微乎及微的错误,而导致满盘皆输。邢罪不信暴龙没看出来,他认为秦权侦应该也知道暴龙看出他的异心,可眼下暴龙未挑明,秦权侦估计也就抱着混一天是一天的态度了。
“砰!”枪声停止。这次子弹贴着秦权侦的额角擦过去。倒在地上的秦权侦几乎成了个血人了。邢罪看不清秦权侦的表情,或者说,不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暴龙终于停了枪,眼里闪着过度兴奋和嗜血的光。他微微侧头瞥着邢罪苍白的脸,笑道,“看不惯别人当你的面死去,还是说,不想他死?”
“……不是,”邢罪握了握拳,上前一步,“都不是。只是枪击而已,太便宜他了,他可是背叛了你的人。请允许我对他进行进一步惩罚。”
暴龙“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邢罪。这是邢罪第一次提出惩罚罪人的请求,看得出暴龙意外地高兴,“行啊,那他就是你的宠物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把他伤治好了放走我都没意见。”
邢罪皱着眉头,没吭声。暴龙也没管邢罪的反应,心情极好似的大笑,继而推门扬长而去。
“九虫……?”邢罪确认暴龙已经走远,回过头端详地上的血人。
“你……你就是那……那个Crostal的小少爷——邢罪……?”秦权侦极力呼着气。每一次嘴的一张一合,都能扯到大大小小的伤口,痛的他忍不住痉挛。
邢罪望着表情格外扭曲的秦权侦,长叹口气。“暴龙已经看出来我想救你的心思了。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我现在和还活着的你说话,已经是极限了。我没办法把你弄出去。不过门口不会有护卫的。暴龙不一定会帮我,但他一旦答应过随我处置,就绝对会完完本本交给我。剩下的,只能看你有没有命站起来走出去了。”
秦权侦点点头。暴龙没有击中要害,可能也是因为顾及邢罪有想救他的心吧。虽然身上剧痛,但秦权侦到底还是个常年混迹刀口浪尖的人物,这点伤,现在都可以勉强站立,强作适应差不多就可以缓回来。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为什么……”
邢罪直接打断了他:“说话那么困难就别说了,先生。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暴龙会听我的意见,这么说吧,我还有利用价值。我手中掌握着暴龙所没有,却能控制整个地底商场的东西,当然那个东西并不方便透露。而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邢罪顿了顿,压低声音,“九虫,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听到最后一句,秦权侦冷笑一声,似乎是对邢罪所说的讥讽和不认同。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冷笑过后便是无休止的沉寂。
邢罪推开门,语气略还带着青涩少年的纯真,“你休息一会,然后逃出去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剩下好自为之。你会逃出去的。我也会。”说是他少不经事也好,说他是心底过于善良也好,这时候,秦权侦意识到,对方不过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罢了,天真的认为,活着,逃出去,就是出路。
或许他说的“一类人”,指的是这个吧。果然只是一个孩子啊。
进了这里,怎么可能还干干净净地出去。
秦权侦默了一刻,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邢罪,我秦权侦欠你一条命啊。”
邢罪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刻,似乎有点无措,但终究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时过境迁。
“邢罪……你变了很多……你看上去真的像个大人了。”生硬的客套话。
邢罪弯了弯嘴角。他知道秦权侦指的是什么。生活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他不得不提前适应成人的社会,甚至是连成人都无法接受的黑暗地底市场。当然这都是深入探究后才能了解的事了。秦权侦实际指的,是邢罪染成银白的半长发,以及左耳不羁的十字耳钉。
邢罪下意识摸了下耳垂:“变化很大,对吧?看上去更不正经了。没办法啊,我得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看上去更老成一点,至少不会被认出来是所谓‘童工’,不是吗?”
秦权侦顺着邢罪牵了丝微笑。
“长话短说。秦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邢罪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
秦权侦:“哪里,没什么事。那么多年没见了,难得又一起工作,寒暄一下罢了。”
邢罪:“秦先生可真是见外了。这里又没外人,干什么要遮遮掩掩的。有什么话便直说,都是任务在身,该懂得我们做这生意的都懂,何必绕太多弯子。”
秦权侦这才道:“邢罪,你上次说的‘利用价值’,是指做出‘亓诱’这件事吧?”
邢罪笑了:“秦先生真是说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随口一说的事,我今年还未满十六岁,那时更甚,也就十一二岁出头,怎么做得出来那么厉害的东西。这么说吧,‘亓诱’算得上是暴龙的独门秘籍,如果秦先生是想打这份主意,那还请回吧。”
秦权侦挑了挑眉:“我也只是猜想怀疑,的确没有证据说这些事。我只想问,你上次说的,想逃出去。现在还有这打算吗?”
邢罪:“秦先生,不好意思,你现在是郑永成那边的人吧?郑永成和我们Crostal是冤家世敌的事,众人皆知,何况你还背叛了我们Crostal。我不管是有这打算,还是没有这打算,告诉你都不太合适吧?”
秦权侦紧盯了邢罪一会,终缓缓开口:“你不用太警惕,Weternal Pub经所有集团签署同意,作为共同的地底‘情报中转站’,有权保护所有集团的隐私,我们这次谈话决不会外泄。我曾经说过,我欠你一条命。命姑且还不上,但我愿意尽全力帮助你完成任何一个梦想。况且,你想逃离Crostal,我呢,郑永成下达的命令是拖垮Crostal,从某种方面来说,无疑是站在同一战线。何不练手,事半功倍?”
邢罪不禁失笑:“秦先生,是想做我的人生导师还是什么?这般教导,本人可是经不起的。再说,此时若出了什么端倪,先生可以完全撇清自己关系,在郑永成方面只会是任务失败而已,我可就未必了吧?站在我自己的立场考虑,这可是对我十分不利的。”
秦权侦:“哎,你先不急着回绝。下周我带个我信任的兄弟和你细谈一番再决定也不迟。三思而后行,古人说的话准没有坏处。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这次行动风险的确很大,但细想一番,你的目标如果还未动摇,绝对属于跳一跳够得到的高度。无论怎样,试一试自然没遗憾。”
邢罪:“秦先生真是身经百战,说得话对于年不经事的我真是毫无反驳之处。我选择相信秦先生,但希望秦先生完全担得起我这份信任。若计划有一星半点的差错,丑话在前,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把秦先生推向道口浪尖。”
秦权侦眼睛一亮。这次谈判无疑是自己胜利了:“这是自然。这将是我们私下的协定,为安全起见,我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我最信任的兄弟。请你也一定保守秘密。”
邢罪点头:“此协议这般重要且风险极大,既然如此,希望秦先生愿意给我留出一段时间稍作准备与思考。下周的这个时间,我会和秦先生的兄弟稍作谈话,大致了解郑永成那边的情况。此次谈话我不会透露给Crostal内部,还请秦先生同意。”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双方各退一步,为各自的利益走到统一战线。
“既然决定好了,”秦权侦愉快地站起身,少整理了下自己的工作服,“我也差不多要工作了。今天我执晚班,来换你的班。你去休息一会吧。”
邢罪起身欠身:“辛苦秦先生。”
正式而精致。这是属于利己主义者的统一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