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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无意思的故事 一个无意思 ...

  •   一个无意思的故事
      No.1
      那时的空气里,风儿似乎还未来得及升温,春意就慌慌张张地在大地上铺开了。春意最为浓烈的,要数校东区花坛里的那片石榴林了。生命蓬勃的石榴在阳光里纷纷吐出了油亮亮的叶片儿,月牙儿般,一副娇嫩欲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S大的学子很是充满了欣喜与向往,那一树树繁盛娇艳的花朵似一眨眼就盛开在了他们的目光里……
      中文系的校园诗人刘红革颔首吟哦:叶芽儿来了,花儿还会远吗?
      如果说这片石榴是S大的聚焦中心与骄傲的话,那么,外语系的方菁菁就是石榴上的一朵花儿,开得最艳丽最热情的那朵,且站立在枝头的最顶端,在阳光与清风里轻舞着火红娇艳的身姿,绚烂着她蓬勃动人的生命……
      在石榴树吐完孕育在肢体里的最后一枚叶片时,丘比特之箭再次射中了束手无措的刘红革。就在他愣怔过来时,箭镞已坦克般地开进了他的心脏,牢固地钉入了他那颗小兔样的心上。
      那天黄昏,在从校园收发室回宿舍的路上,准确地说,是在宽阔的外操场的跑道上,红革与方菁菁就那样相遇了。
      方菁菁钻到了红革的怀里。
      一切都是无意的。当时,红革为了抄捷径,迈上了跑道,在夕阳与春风下,移动着文气的碎步,怀里拥抱着一个包裹,读着手中的一封信:
      ……红革哥,春天来了,我给你赶制了一双布鞋,我前不久听人说,这个季节穿胶鞋容易长脚气,而且是很难治疗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这些天吐的厉害,我想,我肚子里是有了我们的爱情结晶了,还记得那片芦苇荡吧,你临走的那个黄昏……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在学校要安心学习,不要因为我和小宝宝而分心……放心吧,不管我爹娘怎么做,你的红玉都会一直等着……等着有一天你回来带我和宝宝去成都……
      书信中那个名叫红玉的女孩是红革的恋人,在他老家教书,红革在校的一切费用,全部来源于她那微薄的工资。因为当镇长的未来岳父的坚固阻挠,红玉迟迟未能踏进他的家门。
      “城市才是天堂……”当红革轻轻念出这个肯定句时,只听咚的一下,有物体被撞击和坠地的声音。
      红革的身体被迎面而来的气浪冲击得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红色迅速从脖子燃烧到了眉眼。
      “你——”红革血管里奔跑的红色未及喷薄而出时,它们就砰地一下被空气堵塞了,即而冷却,凝固。
      “啊,对……对不起!”方菁菁娇喘吁吁地看了红革一眼。
      “不……我……”凝固的血液又开始在红革的血管中解冻了。
      此刻,以孤傲与飞扬跋扈著称的方菁菁在红革的心里竟是如此的亲切、温柔、妩媚!
      还有她眼底里那一闪而过的忧郁,小鸟样振动着翅膀,盘桓在他心灵的窗外,久久不肯离去……
      望着方菁菁在跑道上闪动的火红影子,直至慢慢收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红革如迟暮的老人一般,蹒跚收回了那两道缠绵的视线。就在转身离去时,红革停下了。那双简朴的黑布鞋正无辜地躺在他的脚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渴望立即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为他奉献自己的一生。
      就在红革的腰还未来得及弯下时,一只强健有力的脚已先于行动了。
      “嗖——”一只鞋越过跑道,飞了出去。
      “嗖——”又一只鞋飞了出去。
      “嘘——”红革响亮地打了一声呼哨,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洒脱地向宿舍走去。
      No.2

      从那以后,红革几乎每天黄昏都能够看见方菁菁的身影。从下午放学后到上晚自习这个时段,方菁菁的英姿总是浮动在外操场的运动空间下。跑道。篮球架。沙坑。双杠单杠。而且,她总在不停地置换运动方式,做得卖力而忘我,决不逊色于一个决意要进入体院的报考者,或者体育队的勤奋者。在红革的眼里,那运动的架势,好像是对自己的身体有深仇大恨似的,为折磨它而达到一种快感和欢乐。
      红革就远远地站在操场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观望。
      这样的状态大约持续了两周。
      在这漫长的三百多个小时里,刘红革同方菁菁之间的距离,没有在他的渴求和想像里得到任何一寸的缩短。两人始终站在各自的位置,保持原地踏步的状态。
      空气在不知不觉中郁热了起来。这天黄昏,红革趿拉着拖鞋,提着满满的两瓶开水,走出锅炉房,绕过食堂,穿过教学楼,径直向外操场那边走去。其实,红革是没多大必要穿过外操场回男生宿舍楼的。此时正是课外时间,这条路人多嘈杂不说,路程还比较远。红革完全可以这样安排他的行程:走出锅炉房朝左拐,经过一条花木繁盛的林荫小路,径直穿过横截面瘦小的内操场,就抵达男生宿舍楼的后门了。
      实际上,入校三年多来,红革几乎是一成不变地往返在那条林荫小路上。不仅仅是闲情雅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捷径。从小到大,红革一直是个偏爱走捷径的人,即使路途曲折了一些,艰辛了一些,只要有路,他就会毫不含糊地走下去。
      自从那天在跑道上零距离遭遇了方菁菁,红革便改变了自己的航线,哪条捷径都不走,只走外操场,而且积极主动地去增加往返这条路线的频率。最显著的是,他义务地把宿舍打开水的活儿承包了下来,每天傍晚一吃过饭就提着水瓶往锅炉房跑去了。
      夕阳下,篮球场上,方菁菁一如既往地锻炼着她的锻炼。
      红革提着开水迈上了外操场,装作无意路过篮球场,不时抬头望一眼篮球架,他脚下的步子放得轻而缓慢,淡定自如得不行。
      虽强烈地感觉到身后有他人在不断行注目礼,但方菁菁依然专注地在篮球架下玩耍着手中赤红色的球,始终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蓦地,平静的黄昏,鸡蛋一样被敲碎了。
      这时,只见那只赤红的篮球,猝地飞离了方菁菁的芊芊素手,一路蹦蹦跳跳,欢快地向场外的行人狂奔去。
      “啊!……”
      “砰!”
      “哗啦——”水瓶胆碎了,开水也碎了一地。
      “快!有人受伤了!”
      “哪个?”
      “好像是‘校园诗人’……”
      “……”
      操场立即动荡了起来……
      No.3
      差不多在铁路医院住了一个月,直到伤势没什么大碍,能一蹦一跳走路时,刘红革才远离了白得令人压抑的病房和不祥的气味。
      尽管方菁菁是红革受伤的始作俑者,但他对她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像一个孩子一样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如果不是她,他到现在恐怕还享受不到住院的这种待遇呢!
      还有更暖心的!有一次在病房里,菁菁居然小泼妇样地吵那个没及时给他换药的护士,尽管那个护士忙不迭地赔着小心,菁菁还是不依不饶的。一想到这个情景,红革就感到幸福已紧紧握在了他手中。就像那天出院,菁菁扶他上车时,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一样。虽只是那么紧促的一瞬间……
      从医院回来,方菁菁在病房里对他的那种关心,红革怎么也感受不到了。也许,那只是面对那淋漓的伤口,她在表达她的歉意罢了;也许,一切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可她那时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呀,她动不动就往医院跑,一点都不避嫌,难道仅仅是歉疚吗?
      这天夜里,激情蓬发的红革,偷偷趴在被窝里,照着手电筒,写了5首献给方菁菁的爱情诗。
      尽管装了满肚子的勇气与信心,在交出爱情诗的那一瞬间,刘红革的身体还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红革选择了亲手把爱情诗献给方菁菁的方式。这不仅庄重,更让他放心。但其局限性是,他可能会直接遭受到对方的严厉打击。这种情况在他人身上是上演过的。她可能当众撕掉爱情诗,扬长而去;或冷笑着把它摔到他脸上;或者,她安静而腼腆地接过它,什么也不说,转身把它交到了班主任的手上……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让人有些消化不了的。
      方菁菁收下了红革的爱情诗。她选择了沉默。那无法透明的沉默,虽没有给人以明朗的希望,但她却鼓舞了他,在无形中激励着爱情诗的不断萌芽、诞生。
      在爱情诗写到裙子盛开在了校园里的时候,那个傍晚,在那条林荫小路,方菁菁穿着那种胖胖的棉布裙来赴红革的约了。
      No.4
      “二尺三寸半……”
      从皮尺上读出这个数字时,泪水又一次蔓延了方菁菁的眼眶。
      近来,菁菁私下里偷偷创造了一个秘密,每天夜里,趁姐妹们睡着了之后,她就悄悄地用皮尺量自己的腰围,至少重复两遍,不知是不放心皮尺,还是不放心自己的眼睛。皮尺上的数字就如午夜里的游魂,紧紧跟随着她。但这并不表明她害怕胖,如果真的是在长胖,她也就没必要那么不要命地锻炼,每顿少吃一点东西不就可以了嘛。
      事实上,是她的肚子出问题了。
      每天早上一起床,菁菁就偷偷地用自己的那条红纱巾把肚子一圈一圈地缠了又缠,紧了又紧,但肚子还是在一环一环地膨胀,挡也挡不住。即使套上宽大的运动服,她也觉察到肚子饱满得微微地发翘了。
      菁菁悲伤地感到,她的肚子好似一个气球,一个淘气的孩子偷偷钻进了气球里,张着小嘴不停地吹气,对他来说,这既是工作又是游戏,因此他干得孜孜不倦、乐此不彼。恐怕要等到气球大得把他爆炸了出来,他才会停止这个一点也不好玩的游戏吧。
      菁菁最终无望地放弃了体育运动。也就是那一刻,她看见了那个校园诗人痴情热烈的目光……
      约会回来的那夜,菁菁睡了数月来的第一个安稳觉。还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在梦里,她看见希望骑着快马向她狂奔而来,跑着跑着,希望倏地变成了刘红革,他伸出颀长有力的手臂,只那么轻轻地一掳,就把她带上了马……
      第二天早上,方菁菁是被她下铺的李小红叫醒的。她长长的睫毛懒洋洋地支起了眼帘,鲜红的阳光已白亮亮地从窗户外投射了进来,正无声地泻在她的床头。
      “喂,李老师叫你马上去她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菁菁丢下这句话,又把背翻了过去。她很不高兴李小红这个时候叫醒了她,尽管她是在执行“公事”。对于菁菁来说,来自农村的李小红,就是一只老鼠,天生地让人讨厌。
      走出班主任李老太办公室的门,菁菁的身体不禁晃了几晃,她感到她肢体的筋骨,一条一条地被人挑断,剥离,软软的肌肉已经撑不起她的心了。
      最初的时候,面对李老太的诘问,菁菁始终紧咬牙关,一副炒不熟蒸不透炖不烂的铁豌豆架势。她说她没有男朋友,更是全盘否定了她有身孕的说法。突然,李老太耍魔术似的从抽屉里变出了一个粉红的日记本,不阴不阳地把它甩到了她面前。
      “哼!我看你还有啥要狡辩的?简直恬不知耻!”
      菁菁不得不低下了头。那是她的日记本。这是一个她精心营造的世界,装满了心无法承受的秘密。
      孩子已成了铁定的事实,但对于孩子的父亲,面对李老太的频频审问,菁菁表现出了一副巾帼女杰的气概。
      在那时,菁菁想到了刘红革。但最后她还是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无疑,这会毁灭他的大好前程,她怎么能够那么卑鄙下作呢?……现在还算不上是他的女朋友,假使他们已经在校园里公开地恋爱着,甚至发生了那种关系,又会怎样呢?……
      学校的禁令是那么地严厉,又有谁敢谈恋爱呢?即使恋爱,也跟搞地下工作没有两样。
      至于那种关系(性),在八十年代初的天空下,更是不敢去想像的。它是一头怪兽,被禁闭在黑暗的房子里,没有天日……没有钥匙的人,谁敢去观望一眼呢……在人们的眼里,她的那种举动,就更是一种肮脏,一种无耻,一种罪恶,不可饶恕的罪恶……
      回到寝室,菁菁发现李小红正趴在床头写着什么,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关心他人的事情了。菁菁只是下意识地瞟了那么一眼。“入党申请书”5个正楷大字显赫地跳进了菁菁的眼睛里。
      菁菁的心咚地坠到了地上。她一切都明白了。学校正在开展发展党员的活动。许多人的积极性与觉悟都雨后春草般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菁菁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乜斜了李小红一眼,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她已经失去了斗争的力量与资格,惟有等候死刑的宣判。
      No.5
      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外操场上再次召开了全体师生大会。
      正在全校师生站立在大会高潮的浪尖上时,刘红革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向了主席台。
      就在一分钟前,李老太挺立在主席台上,公布了方菁菁有了孩子的消息。
      人群惊奇着,高度亢奋着,义愤填膺着,大声谈论着。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么清高的一个千金小姐,居然把自己的肚子耍大了。原来所谓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都是伪装出来的。伪装得真他妈的高哇!去他妈的清高,其实不过是破鞋而已!……
      S大的耻辱呵!女同志的悲哀呵!国人的堕落呵!……
      资产阶级思想那罪恶的脑袋又开始往外探了……
      “咳咳……”
      众目睽睽之下,刘红革蹬上主席台,扶了扶脸部上方的镜框,清了清嗓子,从李老太手中一把拽过话筒,从容自如地演讲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中文系的刘红革。在这里,我想向大家澄清一件事情的真相。那就是,方菁菁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已打算一毕业就结婚……对于李老师刚才的某些言辞,我是不赞同的。可以说,菁菁是无辜的,更是无罪的。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并非如大家所想像的那样。至于孩子,她是圣洁的,是我和菁菁爱情的结晶……我知道我们违反了校规校纪,但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跟菁菁没有任何关系!请让我一人来承担惩罚与事情的后果……
      就在大会的第二高峰还没平息下来时,第三个高峰又汹涌了过来,把人群冲击得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大会上,校方郑重宣布:双双开除刘红革和方菁菁,撤消两人的学籍,并在各自的档案上加以详细说明。
      刘红革和方菁菁被S大清扫出来之后,他们把形单影只的脚步迈向了方菁菁家的方向。在菁菁眼里,家是避难和疗伤的港湾。
      方菁菁是这样打算的:他们先搬回家住下来,她在父母面前说两句好话,认个错,洒几滴泪,求得双亲的原谅,然后求个情,让他们给红革找一份工作,接下来,便是同红革□□结婚了。结了婚,她才能够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而那个噩梦,才有可能真正地远离她……
      意料之外的是,两人回家的路被父母毫不客气地斩断了。他们主动取消了与方菁菁的父女母女这种社会关系。
      最后,两人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民房,总算把脚落了下来。
      刘红革不负所望地担当起了男人的角色,在火车站找了一份下力活,支撑起了他们的小家。
      方菁菁呢,自然是安心地待在家里,幸福快乐地等待着做妈妈。其实,在看似幸福的背后,方菁菁却终日陷在痛苦与恐惧里。对于她来说,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一个不祥之物。她恨他,以除之而后快。可是,他就像得到了神灵的庇佑似的,始终牢固地居住在她的肚子里。就连抄手术刀的医生,也拿他没有办法。以前,方菁菁不敢去医院,而现在,有了刘红革,她敢去了,可孩子却不能做掉了……更令菁菁不安的是,刘红革居然非常坚决地要她把孩子生下来……
      No.6
      眨眼空气里的风就有水气了,把泛黄的树叶逗得满街都是,那蝶样飞舞的叶片把善感的人儿引诱得愁肠百结,悄悄吟唱起了秋之挽歌。
      瑟瑟的风儿一阵一阵地把果实吹熟了。方菁菁也等来了她的预产期。
      为了确保母子平安,预产期一来,刘红革就慎重地把菁菁送到了市妇幼医院。他为此还背着菁菁回了一趟老家,撒谎让家人东拼西凑了一笔钱。
      孩子出生得格外顺畅。瓜熟蒂落,扑哧一下就从娘胎里坠落到了地上,充满了强壮蓬勃的生命力。
      孩子一落地,奇花异草一般,立即吸引来了众人的眼睛与嘴。
      这么一个生命,是注定了要引起轰动效应的。只是谁也未曾料到,他引起轰动的方式是如此地独特:他用他肌肤的黑色征服了周围所有的人。
      于是,人们困惑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这样一个等式:
      黄色人种(男)+黄色人种(女)=黑色人种(男)
      面对一个问题,困惑了,疑问就跟上来了,追根索源是人的本能。
      而孩子名誉上的父亲刘红革,在这个问题上,他却丢掉了人的这种本能。他只是站在床前,默然地把孩子望了又望,低头对方菁菁耳语了一声:“菁菁,我走了。”然后就走出了产房。
      No.7
      今天是中秋佳节,夜空里那轮苹果样的红月亮突地找不到了,四下忽至的风儿把她刮进了云层里,淅沥的雨淋湿了她,她瑟缩着,失去了上升的力量,深深蜷缩在最低处。整个医院在风雨声里异常地寂寥,望着黑黢黢的窗外,方菁菁把自己深深地掩埋在了白色的深渊里。在那无底的幽深里,数月前那个荒诞又恐怖的梦境又重现了:
      暗色的夜幕下,喧闹的火车站。
      一男一女,从出站的人流缓缓分离了出来,一前一后,向车站外走去。
      女的花儿一样在前跳跃着,男的蜜蜂一般在后追着;女的只看脚下的路,男的只看前面的花儿。
      女的穿街过巷。男的也穿街过巷。
      一条幽深僻静的黑色巷子从楼丛里冒了出来。
      忽然,男的拉大了步子,跑动了起来。
      男的猛地从身后捂住了女的嘴,搂紧了她,扑倒了她,叮了上去……
      女的没有反抗。不,是未来得及反抗……
      一粒流星飞过了天际。
      好似有虫儿吟吟的歌声从地下升起来,向暗色里弥漫开去……
      男的拔头走了。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只言片语。
      女的甚至没看清楚他的模样……
      岁月从灰色的墙头静静地爬过……
      在这个众人赏月的中秋之夜,刘红革蹬上了S大最高的宿舍楼。
      遥望夜空,没有一线光亮,一粒星星,更没有明媚的月光。那枚红月亮已在不知不觉中从刘红革的心头沉沦了下去。沉进了无底的海里。
      风雨意外地肆掠。
      刘红革骑在水泥护栏上,抱着酒瓶,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吟颂着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激情鼓荡在胸的刘红革还说了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玉、玉儿,原谅我……我、我没有能够实现你的愿望……我只是想抄一条进城的近路……城市都已经在我的眼前了……可、可是,路一下子断了,没了……黑人……
      扶着护栏,红革慢腾腾地站直了身体。风吹起了他的衣衫,呼呼地叫嚣着,稠密的雨水纷纷跃下发稍,顺着双颊缓缓地流动,似红玉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庞……
      他忽地甩出了手中的瓶子,一道亮光闪过天际……他静静地展开了双臂,鸟儿一样,振翅离开了栖息地,向空中飞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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