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典当行》陌语安

10、梦里不知身是客

　　任凭凡世如何动荡，回忆典当行都不沾染一丝影响，它独立于天地之间，静静地等待着有缘人的光顾。
　　“如怒，你说主子没事吧，她都自己在房间里待好久了，不吃不喝的。”如欢望着二楼念殇的屋子，语气里难掩焦急之色。
　　“莫急，主子她不会有事。”如怒也定定的看着二楼最边上的房间，企盼着念殇的身影。
　　“对。”如哀斜靠着桌子，低声肯定。
　　只有如惧，一言不发，低头沉思，看不出脸上的神色。
　　此刻，念殇挣扎于梦中。梦里，她梦到了应诺晴与云沐国的最后一战，江昱宁为应诺晴挡了一剑，红色的血喷溅在应诺晴惨白的脸上，温热的血冻结住应诺晴跳动的心脏，江昱宁无力地倒下，应诺晴发疯一般的扶住他，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这样就不用让他离开，江昱宁吃力的抬起自己的手，抚上应诺晴的脸，试图擦去她脸上沾染的血迹：“晴儿，不哭，以后…的日子里，你也，要过的…开心，我，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一直，一直地陪着你。还有，晴儿，我，爱，你。”
　　这是江昱宁第一次叫应诺晴的名字，“晴儿”二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是那样的温柔缱绻，带着宠溺，带着疼惜，带着珍视。
　　应诺晴听着江昱宁断断续续，渐渐无力的话语，泪水狂涌出眼眶，声音含着哽咽的呜呜声：“表哥，表哥，你不能死，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你不准死，我不要你在天上陪着我，我要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还没看过我披着嫁衣的样子，你还没和我一起牵着红绸拜天地，你还没用喜秤挑我将专门为你盖上的头纱，你说过你要带我去游遍天下，你还说过你以后要一直一直的牵着我的手，你不能骗我，你从不会骗我的，表哥，呜呜呜呜。”应诺晴紧紧地抱着江昱宁，将自己的脸靠在江昱宁的头上。
　　剑入心口，无法可医。
　　“晴儿…来世，来世…一定…要嫁给…嫁给江昱宁，好…吗？”江昱宁死撑着最后一口气，贪婪的看着应诺晴的脸，试图把她的所有都深深地刻进灵魂中。
　　“好。”应诺晴狠狠的点头。
　　听见应诺晴的回答，江昱宁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弯。
　　应诺晴将唇贴近江昱宁的耳朵，轻轻地说：“江昱宁，我爱你。”江昱宁终究没听见应诺晴这声轻柔的呢喃，又或许他的灵魂还未来得及离开，恰好听见。
　　黄沙漫天，刀剑嘶哑，银铠铁甲，鲜血肆意，恍若尘世已被悲壮覆盖。江昱宁静静地躺在应诺晴的怀里，悲凉中孕育着淡淡的温情，却也无法冲开失去了光亮的黑暗。
　　念殇默默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交叠的放于腹上的手背陡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唤醒了迷蒙的念殇，回归神来的念殇才发觉自己流泪了，她想救救江昱宁，她催动意识，欲让时光逆转，但她发现她居然抓不住时光之力了，到底哪里出了错。
　　耳边的嘈杂渐渐远去，低首抬头之间，场景变换。
　　念殇眼前有着重重的迷雾，她慢慢的往前走，白雾缓散。她看见了一个身着青裙的纤细身影跪趴在床前，脸伏在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手里，悲伤隐忍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念殇的耳朵。
　　“寻哥哥，你下辈子可不要再找错人了啊。”齐念握着栗寻的手，让他的手轻轻的抚过自己的眉眼，“我的样子，你可记住了？”齐念望着栗寻的容颜痴痴地笑着，一边笑着泪水一边滑落。
　　念殇望向床上躺着的男子，感受到他早已经没有了气息，这时有一个身穿白衣的温婉女子走进齐念：“念儿。”
　　齐念听到有人叫她 ，她慢慢的抬起头，看到了那年和栗寻一起站在喜宴中的女子，齐念微微颔首，泪水还在不停地低落，算是打了招呼。
　　“我是婉儿，栗寻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们一直都是君子之交。如他所言，最初，他以为我是他要找的人，他本想再相处一段时间，看我是否是。可那时，我的父亲想为我定下婚约，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入宫，一个嫁给当朝状元，也就是栗寻。我不想入宫，成为深宫怨妇，我告诉了栗寻，栗寻思考了几天，决定娶我，那时的他并没有确定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只是为了救助于我，我们便做了表面夫妻。后来，他知道他找错了人，也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你，可是他不敢再去见你，也不知如何面对于我，心思越加的重了，他的身体慢慢孱弱。”自称婉儿的女子将这些事娓娓道来。
　　齐念抿了以下嘴角，尽力的挤出了一个苦涩悲伤的笑容，纤细的身影越显柔弱：“婉儿，我能不能带寻哥哥回家？”
　　“好，我差几个人随你一同回去。”婉儿不忍再看满是悲痛的齐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齐念复又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栗寻，笑容亦如当年齐念送栗寻上船赶考的那一日温柔依恋：“寻哥哥，我带你回家。”
　　念殇看着齐念逼着自己笑的样子，心口处狠狠地抽搐，她好想抱抱齐念，跟她说既然难过，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
　　她慢慢的走近齐念，却发现她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迈开步子。
　　“殇儿，殇儿。”慌乱的念殇朦胧地听到了一声声男声的呼唤，她的身影顺着男声传来的方向飘去，还是那个身着玄色衣服的男子。
　　“阁下，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我又是谁？”念殇热切的看着那个傲立在她面前的男子的背影。
　　“你，会记起我的，殇儿。”念殇看着她面前的这个男子，他的一双手紧紧地攥着，垂在大腿两侧，“你一定要记起我啊，殇儿。”
　　男子说完，身子侧了侧，看样子是准备回头，却马上又停止，飘然远去。
　　“站住——”念殇大喊出声，猛然惊醒。
　　念殇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好像所有的一切她都真真切切的经历过。
　　如欢，如怒和如哀听见念殇的喊声以后，都大步冲向二楼。
　　如惧缓缓地上楼以后，就看见三个人焦急的守在念殇的门口，不敢出声。
　　惊醒的念殇缓了缓神，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苦味入喉，慢慢驱散了念殇心头的烦躁。
　　念殇望向窗外，徘徊在山路里，寻找回忆典当行的人越来越多。念殇不禁苦笑，世间这么多人都不想要记忆，而我拼命地想要，却没有，命运，你为何如此弄人。
　　念殇走出屋子，看着如欢、如怒、如哀和如惧都静静地站在她的房门之外，前三个人的脸上都难掩焦急之色，只有如惧，一脸的沉思，高深莫测。
　　“我无事，准备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