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仙》戏言师

40、第四十章 天罚 昏暗幽深的

　　昏暗幽深的洞穴被一道幽绿色忽明忽暗的光照亮，这里常年不见光却生满了斑驳的地苔，地下河的水流顺着石壁的缝隙缓缓流下，滴落在坑洼不平的甬道内，发出一阵阵寒凉的回响。
　　皎幽摸索这石壁上早已分不清样子的纹路，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向着甬道尽头走去，那幽绿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那惨白的脸照的阴森而可怕，这具身体受了内伤，虽不致命，但他的三魂快要支离破碎，这几日长途跋涉，他能回到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一步一步挪到了甬道的尽头，一间空旷的石洞便出现在了眼前，皎幽心中酸涩，五百年了，他又回到了这里，然而当年的景象却不复存在，不论是这个洞穴也好，他自己也好，都再也回不到五百年前了。
　　这五百年的时间里，他消耗了太多的时间去寻找那白衣道人，以及那随着时光变迁而流失的东西，可历经了诸多磨难后，他的记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因夺舍了太多生灵，导致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跟那些被夺舍生灵的记忆混淆在了一起，到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甚至就连要寻找白衣道人之事都渐渐被遗忘。
　　——他心中所剩只有对朏朏当年虐杀他的恨意，他要复仇、要报复，这也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目的。
　　倘若当年那个白衣道人直接将朏朏的灵魂绞灭，那他也不必图什么复仇了，散了执念了却凡尘，当即投胎转世说不定几百年后他便可重获生命，然而当他发现朏朏不仅没有魂飞魄散，反而被那白衣道人封印起来之后，这无尽的恨意和复仇的意念便油然而生，数百年来始终捆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解脱。
　　这五百年里，他在世间经历了无数遭遇，也看遍了世间冷暖，到头来却发现，最幸福最快乐之时，不过是在霍山上的那一方寸之地，在那里他虽然只是一只小妖，但却过得无比开心。
　　当年他还只是一只小小的灵妖之时，曾无数次渴望过自己能够修炼成人，因为他羡慕山下的缤纷世界，羡慕人类的七情六欲，所以他刻苦修炼，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化形成人，可当他第一次夺舍成为人类后，才发现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反而凶险万分。
　　他武力尽失、修为尽散，在那些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就是一废人，甚至连那路边的乞丐都比不上，他一心寻找着那个白衣道人的踪迹，四处打听有关于他的下落，但却不知世间人心险恶，他曾被骗去当苦力当劳工，被强人折辱打骂过，被人当牲畜般使唤过，但他对此并未在意，吃不饱穿不暖，他并未计较，因为他一心想的都是找到那白衣道人，然后杀掉朏朏。
　　然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夺舍生灵入魂上身，总会碰到许许多多的磨难和破折，不是意外死亡便是被迫踏上殊途，与他所向之处背道而驰，也许这便是他的命，老天无非是想告诉他，他本就不该奢望那么多，他不该妄想化形成人，所以便贸然出现一妖兽将他虐杀，他更不该夺舍到人类身上，所以才会遭遇这诸多磨难，哪怕只是想复仇。
　　他究竟该恨谁怨谁，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于是后来他便灰心丧气起来，也再不敢夺舍人类的身体，只往那阿猫阿狗的身体上夺舍，然而更可悲的是他发现即便如此，那恶意玩笑般的悲惨命运依旧没有停歇，直到他彻底丧失了记忆为止。
　　就这样浑浑噩噩度日，直到他终于找到了霍家的后人——霍雷。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终于肯饶过了他，他竟被那个少年给捡回了家中，但那时他并未恢复记忆，只是觉得这少年身上的阳气甚旺，哪怕只在他身边待了片刻，那支离破碎的魂魄也获得了些许的温润滋养，然而那少年的家人却不准他收养自己，于是少年便将他送给了另外的一个少年阮晓猛。
　　在阮晓猛的家里，他那夺舍来的身体虽然获得了一定的照顾，但体内之魂却迫不及待的想要吸收霍雷身上的纯阳精气，紊乱之中竟然与那阮晓猛发生了换魂，这并非是他所愿，可也因着这换魂的缘故，他才能进入霍家老宅。
　　当他在霍家老宅里发现了那株被阮晓猛当野草丢掉的灵草时，他下意识便将其吃掉了，灵识果然慢慢恢复，丢失的记忆也渐渐开始复苏，他才发现，竟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封印朏朏之地，他在窃喜的同时，也想尽了办法想要进去那祠堂里解开朏朏的封印，到时候霍家人肯定不会放任朏朏逃出结界，到时他们双方必定会有一战，他只要坐收渔利便可，可没想到霍家老宅内竟还有个厉害的修行者——便是那只来历不明的大黑猫。
　　皎幽十分怕他，并非因他法力高深，而是他发现在那只大黑猫的身上同样有一股莫名熟悉又令他畏惧的气息，他虽然不知道他的修为到底在何等境界，但却知道他很强，哪怕是当年修为巅峰的自己，也并非是他的对手，而且那股熟悉的感觉也让他莫明的害怕起来。
　　这么多年的打听和问寻也并非毫无用处，他得知霍家一门自古至今都是修道中人，不但擅长医术，捉妖拿魂更是厉害的很，当年那白衣道人便就是个举世闻名的高手，不然也不能将朏朏封印起来，虽后来时代变迁，大多子嗣不已此道为必修，但祖宗留下来的独门秘法总会有人继承。
　　他知道霍雷虽然是霍家的嫡传血脉，可霍雷的身上并非有任何修道之人的真气灵气存在，他虽的确是个至阳之体，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东西，他却是一丁点都没继承上，然而那只大黑猫却不同，他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那白衣道人的影子，他既所学所练之功法习承于霍家，那必定也继承了霍家那些阵法以及封印法术，他一小小灵妖，既没了修为又没了功法，又如何能对付得了他。
　　于是他便将目标转向了霍雷——这个霍家的正统血脉身上。
　　虽然有些可惜了他这纯阳之体，但只要能帮他报仇，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霍家祠堂密室里的那些阵法实在太过厉害，而且封印阵法并非一道，他虽看不出最外面的那道结界究竟为何，但咒怨肆意邪煞狠厉，并非他一只小妖能闯进去的，再加上那只大黑猫的干涉，那一道符咒打在他魂魄之上，便将他原本就不稳的魂魄差点击碎成粉，幸亏他当时逃的快，不然魂飞魄散是在所难免。
　　他计策已暴露，再留在霍家老宅必定会被大黑猫抓住，倒是说不定可能连现在仅剩的几缕魂魄都会被他收走，于是便带伤逃离了霍家，在前往阮晓猛家中取东西之时，他也曾考虑过自己的去处，但思来想去却没有一个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
　　他知道经此一事之后霍家人必定会追查他的下落，于是便连夜赶回了霍山，但他身上的伤实在太过严重，又一路奔波，最终还是晕倒在了霍山脚下的一个村庄附近。
　　他不知被谁所救，迷迷糊糊中只觉眼前一片金光，这金光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几百年前也曾在灵山上遇见过这样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人类，那是他在灵山上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却也是唯一给过他帮助的人类。
　　这让他在浑浑噩噩中思忆起了许多过往，以及那段在灵山上的快乐时光，那时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富饶的灵气可以滋养他的修为，他每天静心修炼，偶或与其他小妖闲耍，他甚至无需担心饥饿，因为漫山的灵果仙草会由其他小妖为他摘来，那些听令于他的小妖们待他都极尊重，虽说不上称王称霸，但灵山之上便是他的地盘。
　　那个身上带着淡淡金光的人类自从到了灵山后，给他的帮助良多，他想化形成人，多半也是与那人有关，他以为山下的人类全都是如他这般的良善，却不知这样的善人少之又少，他大概也是将前世所有的好运都用上了，才会遇到这样的人。
　　他身死之后，也不知那人类如何了，他的魂魄浑浑噩噩的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后来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有的一切都被焚毁，他曾经最心爱的这一片家园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土，那些他曾经视为伙伴的小妖小兽也尸骨无存。
　　——此山之上再无可恋，一切尽毁于朏朏之手。
　　如此之仇怎能不报，他不禁要灭了朏朏的魂魄，还要让霍家人付出代价，若当年那白衣道人直接绞灭朏朏也不至于让他千里追寻，落下如此惨不忍睹的境地，那该死的东西，为何霍家人却要一直留着他！这分明是袒护！所以他们霍家人也该死！统统都该死！
　　他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他们，他记得自己死前所遭受的虐待，那不如便也让他们尝尝好了。
　　他正想着，幽暗的隧道里兮兮索索几个零碎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后，几个样貌怪异的生物出现在了这幽暗的洞穴内，皎幽见到这几只年轻的妖兽，嘴角便扬了起来，想必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幸存下来的妖兽了，不然又为何会对他这般张牙舞爪，不过这样也好，没情感的东西只要喂饱了他们，哪怕送出去当炮灰也不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