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仁高中》墨与峰言

2、快餐店的邂逅

　　还不到七点，天空就已经像黑洞一般深邃，无尽的黑就要要吞噬一切。刚才还热闹着的快餐店，现在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张一鸣率先打破了无人说话的僵局。

　　“那个...下午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人刚从公交下来去学校。”胖子慢悠悠地说着，这会眼睛并没有直视林祥和张一鸣。

　　“你是师兄吗？”

　　“不是不是，我是今年刚考上这所学校的，由于之前没听说过，下午就自己一个人来认识认识路...话说你们俩也是新生吧？”胖子说道。

　　“嗯，是的。关于这所学校你还有其他的了解吗？”林祥追问道。

　　“我只听我妈说过，我姥爷在那所高中上过学，只是姥爷学业还没读完一半就走了，后来四仁高中就很少传来消息，很多桐洲市的人甚至一辈子没听说过这学校...”胖子话越说越小声。

　　林祥也陷入了沉默。

　　见氛围变得尴尬了起来，张一鸣硬笑了两声说道：“那啥，我们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怎么个称呼啊？”

　　“你们就叫我祝大胖吧，从小别人都叫我这名，以至于说自己真实姓名还有些怪怪的感觉。”胖子说到这的时候笑了起来，本来就小的眼睛，笑起来只见一条细细短短的缝儿。

　　“那咱仨今天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来，干杯吧！”张一鸣兴奋越说越兴奋，大嗓门吸引了旁边几桌正啃着鸡翅的小年轻们的目光。

　　张一鸣举起了可乐杯后，他们也随之举起自己的杯子相互碰撞，恍惚间，张一鸣感觉自己像个久经生意场上的人，对自己谈笑间的大人气质自豪不已。

　　“咱们开学报道后，就去申请同一间宿舍吧！这样相互也有个照应！”张一鸣说道。

　　林祥立马同意了，有一半是兄弟情，有一半是他认为张一鸣在他身边，他有安全感。

　　祝大胖也接在后面，连忙说：“好好，好！”

　　不知聊了多长时间，夜色愈发深沉，三个即将踏上陌生征途的少年决定就此分别。

　　“那开学就相互关照了啊！有啥事咱们伊妹儿联系！”张一鸣朝祝大胖说道。

　　“嗯，不早了，再晚回去又得挨我妈的批了，路上小心点啊。”祝大胖脸上表现得一脸委屈，好像真要准备挨一顿批了。

　　见祝大胖走远，林祥忍不住对张一鸣说：“这年代谁还发伊妹儿啊，都用□□，你回去自己琢磨琢磨吧，别太奥特了！”

　　张一鸣尴尬地笑了笑，毕竟他对潮流时尚并不关心，他有自己的小世界。

　　“还有，说什么同年同月死这些不吉利的话！打嘴！”林祥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育”着张一鸣。

　　“行行行，我打嘴打嘴，林老先生！”张一鸣假装打自己嘴巴子，嘻嘻哈哈地在街上闹着。

　　“别闹了，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林祥装作很嫌弃张一鸣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很喜欢他身上的少年气，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羡慕这种未经世事，稚气未脱的样子。

　　他们在快餐店也分手了。

　　祝胖子回了家，张一鸣嫌太早回家发闷，便跑到了市区的迪厅。林祥一人从快餐店走回家，从那走回家仅有两公里的路程，为了消化和省钱，采取用双脚作代步工具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林祥对自己的选择暗自得意。

　　市区的灯红酒绿与墨水一般的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副风格奇特的画卷，花花绿绿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的，林祥也差点被卷入这画卷中。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整个城市显得更空。一眼望不到天，像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笼罩在这座城市。他发现这路和往日走的有些不一样了，他没敢多想，耳朵里塞上MP3，快步走回家。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祥妈妈的房间已经响起了鼾声，母亲劳碌的身躯终于在一天的最后时刻得到解放。林祥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正准备进厕所洗漱，敲门声突然间响起。敲门声不重，好像知道已经是半夜时分，不舍得吵醒那些睡觉的灵魂，只是拿指甲盖轻轻叩着门，却很有力地响了四声。林祥吓了一激灵，他感觉敲门声敲进了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林祥看了眼猫眼，猫眼外没有人，只有一个快递的包裹，很显眼地被放在了他们家的鞋柜上，快递员早已不见了踪影。

　　“切，一个破快递吓成这样，林祥你可真没用。话说回来这快递员也太没礼貌了，扔下快递一溜烟儿就没影了...”林祥心里自言自语。

　　他拆掉快递盒外面的包装纸，一个长方体红棕色的箱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林祥感到很熟悉。

　　“是四仁高中寄过来的吗？”

　　打开箱子，果然是四仁高中寄过来的，里面有一封信，和一袋小纸袋，纸袋上面贴着贴纸写着：第一周。林祥决定先读信：

　　“亲爱的同学：你们好！感谢大家选择了四仁高中。我们高中部实行虚拟交易制度，每周将会发放五十元的校园纸币供同学们使用，校园纸币与现实货币面值等同，届时将在学费上进行统一批扣...”

　　读完信，林祥拆开小纸袋，里面是类似纸币的一张张纸，上面印着“10元”字样，林祥数了数，一共五张，五十元，应该是第一周的生活费了。纸币的右侧有个老人穿着玉皇大帝的衣服，下面写着校长二字，这让林祥觉得滑稽得很。

　　林祥又把那封信拿过来读了一遍，信中有一句话印在信纸的最下面：“学校为同学们准备好了被褥、枕头等生活用品，同学们无需自购。”

　　“这学校福利也太好了吧！”林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这句话，差点吵醒他正熟睡的母亲。

　　林祥突然期待起自己新学校的生活了，并感到了一丝愧疚，之前对学校不好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洗好澡后，林祥把学校发来的资料一并整理好放进了床头柜，翻了几页书，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他有些开心激动，他也不知道这莫名的情绪从哪来。他也不想管这些情绪，闭眼没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林祥做了他今晚的第一个梦。

　　他发现自己正处四仁高中的课室里：

　　朗朗的读书声回响在温度三十五六度的课室里，风扇挥舞着破旧的叶片吱哑着。

　　林祥揉着惺忪的眼睛努力坐直身板，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四周，课室大得有些不可思议。讲台上的老师穿着玉皇大帝的衣服，手舞足蹈地讲着练习题。

　　林祥看清了老师的模样：瘦瘦的中年男性，一张煞白的脸。引他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光黑眼仁就占据了眼球的三分之二，远看眼睛是全黑的。

　　讲台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西瓜红得令林祥有些不适。老师随意拿起了几块，大口地吃了起来。西瓜汁如同血液般迸在墙面上，西瓜的切口迎合着老师的脸庞，用汁液在脸上勾勒出裂着的笑脸。

　　老师有些阴阳怪气，笑着说：“林祥，你站起来，回答下这道问题。”

　　林祥站了起来。

　　“你说....”

　　老师停顿了好几秒。

　　“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啊？”

　　“哈哈哈！为什么啊，活着的意义在哪里？”

　　“为什么要活着？！啊！哈哈哈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师的脸离林祥越来越近，口内念念有词，愈说愈疯癫，愈说声愈响。染上西瓜汁的嘴角好像已经勾上了眉梢。

　　终于林祥被惊醒，他出了一身冷汗，手指的形态还停留在梦境，死死地扣住床单。他看了一眼闹钟——01:40。短短几秒钟，林祥就已将梦忘了一大半，越努力回想，梦消逝得越快。
　　到最后，林祥只知道自己做了个噩梦。他只好把床头的小台灯开上，安抚自己再进入睡眠。

　　接下来，他再没有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