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若是为我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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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绝镇国侯的相送，陆远伐推脱了几个回合，终是出了书房的门。令人头疼的军务终于理出一个线头。
天边的落霞只剩一丝余晖，远处青山黛瓦连绵不绝。寒风带着湿润的气味轻拂而来，小桥流水，腊梅动人，府院的一山一水无不精美。
走过木桥，回字长廊围着一片草坪花圃，屋檐融化的冰水叮咚。
不远处的凉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铮铮作响，不由让陆远伐的脚步停驻。
军营中虽生活艰苦乏味，但打了胜仗，宴演是少不了的。宫中乐师的演奏当得起是万里挑一了，现在想起，却没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受。
此时的琴曲技艺上丝毫没有逊色，娴熟度上固然相比青涩，但意蕴十足感情饱满，带着冬日里少女的闺愁，婉转撩人。
踩在大路上的脚踏上了静僻的青石板，细致纹路蜿蜒的瓷白石砖，茶白赤色间的雕栏小亭镂着琉璃彩灯，在昏黄的夕阳下闪耀。
亭里的少女发梢低垂，长睫又长又翘，面若桃李，着素鹅黄色衣衫却比赤色小亭更加艳，让人一晃挪不开眼。
青葱十指游刃有余的拨弄琴弦，苍色的琴衬得修长的手如白玉一样明亮，指节圆润带着少女感的娇小。
身侧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子坐在长椅上，眼睛大而乌黑，晃荡着短腿，乖巧的听嫡姐弹琴，满是天真。
林臻惊讶的看见了近前的男人，手上奏出最后一尾旋律，一曲终了。起身上前，挽起耳边的碎发，像葡萄一样晶莹的眼，专注地倒映着面前人的身影，语调软绵：“陆将军？”
“林姑娘。”陆远伐颔首，淡漠的脸上挤不出什么表情，明明之前还是对军机事务运筹帷幄的陆将军，现在就因为一个小姑娘的搭话而慌了心神。
看着面前的少女，不足几尺的距离俏生生的立着，他一腔热流都在汹涌，却无处排遣，生怕把人吓跑。
终于不是遥遥无期，不是高不可攀，甚至只要他想，就能摘月捧星。
林臻跟陆远伐说话，要把小脸仰起，才能看到男人的面容。俊秀的像是书生公子的相貌，又带着真正战场的刀剑磨砺的气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从面相上轻视他。
收到了并不冷不热的一声招呼再无下文，无辜的咬着下唇，再接再励的寒暄：“陆将军闲逛来此处吗？”
陆远伐视线落在微撅的樱色唇瓣上，脑海里闪过小鹿般湿润看着他的眼，半大的姑娘语气带着隐秘的期盼，好像在求人夸奖似的，喉结滑动两下：“天色渐晚，在下正要出府，不想路上被姑娘的琴声吸引来了。”
听到话，少女瞬间绽放出笑容，眉眼弯弯，尾调拉长：“我就当林将军是在夸我了。林将军也懂乐理？”
想到军营里嘶吼的歌乐和自己粗糙的技艺，乌发下陆远伐的耳廓可疑的红了，嗓音淡然地说：“略懂一二，远不及林姑娘天籁之音，果真不负盛名。”
京城的被夸得天花乱坠的传闻，没想到对方竟也知晓，林臻不好意思的瞟向陆远伐，抿着笑两边出现圆溜溜的酒窝，让男人眼神暗了暗，克制着指尖戳人脸颊的想法。不知是酒窝甜还是小姑娘更甜。
身旁的男孩儿坐不住了，林臻摸摸他的脑袋，嘱咐几个丫鬟引着他走远去草坪上嬉闹。
“我和舍弟在此闲谈，养人心性，安静凝神。陆将军可要小坐片刻？”林臻嗓子发紧，竭力想与人相处，嫡仙般的君子不染尘埃，明澈的眼睛好像看穿一切。
“那下在就恭敬不如从命。”陆远伐声音轻轻的，落座在林臻右侧的竹席上。
得到答应还有种不实际之感，蒸腾起柔白色的雾气，林臻飘乎乎端坐，再次洗茶，冲泡，封壶，过程如行云流水，颇具茶韵，最后分壶，斟上七分满，奉茶，笑语盈盈。
陆远伐小酌一口，唇齿留香，味苦的茶清带着少女偏爱的花香。连带着紧缩的肺腑被涓涓细流的温柔抚平，多年枯竭的心房也被细雨滋润回春。
“只备了简陋的茶水，希望能合陆将军口味。”林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目光流转。
“很甜。”陆远伐凝视着娇俏的少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听了林姑娘的琴声，配上此情此景，已是风雅。”看着她可爱的偷摸在袖子里捏手指，陆远伐又说。
不知她是否对所有男人都是这副温吞的样子？如一枝带雨的小蔷薇我见犹怜，软软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只敢轻声细语的，“林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称呼，在下不过弱冠之年，反倒不自在了。”
“那，那我叫你陆哥哥？”林臻睁大了眼盛满欣喜，斟酌片刻小心翼翼的说，话语软糯。
“当然可以。”陆远伐被少女乖乖巧巧的喊一声，心底里百花齐放。少女摇头晃脑的样子颇为娇憨，手不自觉想去揉揉人脑袋，刚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林臻两颊的两个酒窝就没有消过，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用懵懂纯真的眼神毫无防备的望着男人，小手摩挲着陶瓷茶杯，小小声的嗫喏：“陆哥哥，也，也可以叫我臻儿哦。”
“好，臻儿。”男人神色深邃，一错不错的看着正低头害羞的少女。
脑海里闪过那天夜里，火光中映着少女清冷没甚表情的面庞，华贵慵懒的气势，仿佛凌驾众人之上的一抹月。与面前甜甜的女孩儿形成强烈的反差冲击。
既然刻意撞到我面前，那就别想让我放你走了。
“陆哥哥看起来太威严了，之前我都不敢搭话。”林臻吐吐舌头，神情狡黠，虽然接近了男人，但依旧心跳不止。
各怀心思的两人都无暇顾及异样。或是说注意到了也没表露。
陆远伐淡淡笑笑：“因为赏赐的功名利禄，自觉有距离感罢了。我只是保家卫国。”只因心上一人在这个国家。
林臻专心听着，跟着露出浅笑。
夕阳沉了西山，星月挂在了天空，这一坐时辰就晚了。
二人起身，一前一后。丫鬟打着鸢花灯侍在前方引路。
走出花圃林园，也就快到大门了，两人扯些闲话，许是都费心应和着，听起来倒是和谐趣味。
不约而同的停了脚步，林臻望着在灯火通明里回身的男人，背着光，脸上神情莫测。稳当的心里又打鼓，拿出平日里和长辈撒娇的架势，扯起人袖口晃荡，裙衫袖口露出小半截纤细的手臂，肤若羊脂。
“陆哥哥还会来林府吗？”
“我还有很多要向镇国侯请教的，当然会来。”陆远伐避重就轻的说。
每一次见你都只是为了见你。
少女嘟起嘴，有些不满意，摄于男人的凶名，再看着男人秀气的冷面，把更多的话吞下了，像一只被人顺毛的短耳兔：“…那就好，陆哥哥别忘了给臻儿带好吃的。”
“嗯。记着呢。”陆远伐应下了，简单的寒暄后道别，大步出了镇国府。
——
送走了陆远伐，林臻才偷偷拉伸了下坐的酸疼的腿脚，小手揉了揉脸。
到了林父林母的院落。
林父没有纳妾，二人感情甚笃是同宿一房的。
来的不巧，没等下人通传，林臻已经抢先迈进了门槛。就听见林母的一阵呜咽，和林父的说话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突然里头的声音消停了，林父似是听见了动静，唤了一声：“囡囡？”
林臻只得硬着头皮扬声道：“是我，爹爹。”遣退下人，快步进了厢房。
桌案前点着烛台，林父负手站在屏风边，林母坐在锦床上掩着手帕，泪痕未干。
“娘，发生了何事？”林臻上前，环抱着母亲温声问。
母亲一向温良贤淑，以林父为天，似有所感，望向林父：“爹，可是发生什么难事？”
林父脸色难看，倒不是跟林母吵架，只是连夜休息不好，加上被人惹出来的火气，重重哼一声：“还能如何，那些人无非就是会弹劾。”
现在的弹劾竟对林家有如此大影响吗？林臻安慰林母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爹爹，今日皇上给了我们家封赏，其他大家还不敢轻举妄动吧。”林臻勉强劝慰着。
“日久见人心啊。林家始终不得圣意。”林父侧身坐在案几的木椅上喝茶醒神，半身在阴影里，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林臻本能的觉得一丝不对劲，离开林母的怀抱：“娘，你快告诉我，你怎么哭了？”
林父喝茶的手腕抖了抖，颓然抚着额。
林母的眼眶很快又泛红了，带着气恼，看着林臻来来回回，开口：“小乖，今天文国公府传信的口风，你定亲的事…怕要不成了。”说完紧紧盯着林臻，生怕争强好胜的女儿接受不了。
这消息着实让人愣了会，不过即使青梅竹马长大，但本就没有结亲的念头，况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林臻转瞬笑着，拍上林母的手背：“娘你想多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不过风言风语的势头一时间是灭不了了。”
京城众多屈居林臻之下的贵女，怕是要在家里偷笑出声，等着看她的笑话，或者，这背后就有她们的推波助澜呢。
林臻手用力握成拳。慢悠悠的吐字：“爹，女儿是林家人吧。”
“什么？”林父抬头看向她，突然发现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神色是别样的镇静，不笑露出酒窝的样子，确有几分将相的风采。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救林府于水火，文国公府还没这个权势。”林臻眯起眼流露出平时不曾见过的轻蔑。
联想到近几日的形式，林父反应很快的皱皱眉，嘶了声：“囡囡你想？”
“如今还有的选吗？现在已是要命的时候。”林臻捻着手帕，慢条斯理，掷地有声：“昌顺侯正当年少，意气方刚。正是世家垂涎的，不知抛出多少橄榄枝。
若是为我所用，能保林家屹立不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