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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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阁楼厢房，池园回廊，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祖父祖母的院落。比起林臻所喜欢的精巧华美，景色依山傍水，老辈的院落更朴实简明。
明堂由大理石板铺就，楼层置环形檐楯走廊，用梅园石整雕，柱头外翻草卷花，四檐落水，屋脊两侧高翘，突出祖宅曾经的显赫。
“囡囡，我们刚念叨你就来了。”长桌的上座一位头发须皆白的老人抚着酒盏，精神矍铄，身板硬朗，严肃的板着脸：“还不快来做你祖母身边。”
进了中厅，未见人已闻声，人差不多都来齐了。林臻刚解下外披，净手后入座，脸上绽开讨好的甜笑：“祖父，囡囡特意打扮一番才来的。”
右手亲昵的挽着老夫人撒娇：“祖母，祖父说念叨着我是不是就是您在想我呀？这不是我先头怕带过病气给您吗？”
“生个病可心疼死我咯。你个鬼灵精，怕是惦记我这的甜食吧。”老人家被林臻说的心里乐着笑眯了眼，嘴上跟林臻打趣。
“我可不敢呀。”林臻头靠在祖母肩膀上，笑嘻嘻的看一眼林夫人，林母只得无可奈何的回以眼神，看向对面桌，人少了显得桌席都空旷了，“大伯二伯怎的还没来？”
“不用管他们。他俩一头扎进军务里，手头事情繁杂，一个赛一个，一日比一日忙哟。多忙忙也是好的。”镇国侯说到两个儿子吹胡子瞪眼的，叹了口气，眼里却是含着忧心：“不必拘束，都开饭吧。”
随着发话，下人端着膳食鱼贯而入，每个人都随侍着婢女布菜，一道用了，方才端上下一道，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觥筹交错和交谈附和声。
大房只有大伯母带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是她的六弟。二房是二婶与已定亲的三姐。
不在席间的有大房所出的大哥入伍在边疆前线从军三年余，二房的九弟刚过两岁由乳母带着未抱出房，三房只得林臻林修兄妹一龙凤胎，弟弟出生体弱多病，从小在江南的母家林臻的舅舅那温养长大。
大房二房各有妾室，还有几个庶子庶女，不过嫡庶有别，是没资格上桌的，平素鲜见一面。
“可是北疆一战有了消息？太子亲征后，仅仅三年就收复了西北向前两千余里十多座城池，北吾人割地赔款，我军大胜，将不日而归。京城百姓都翘首以盼。”林父接着话茬有点迫切。
带着试探却无丝毫喜色说，“听闻太子麾下有一奇勇之人，骁勇异常，冲在前线连下二十级军功，用兵如神，且战且胜。承业纳在太子旗下，以他的武略，想必能有一番作为。”
承业说的就是林臻的大哥，嫡长房的嫡长子。侯府的资源都倾注在他身上，可以说是侯府的顶梁柱，有年轻力量才能威慑小人。
林承业也是不负所托，从小在大伯的军营里磨砺，时值北疆战乱，太子自请前去平定动/乱，承业刚弱冠的年龄就入选了太子的亲卫兵，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跟随着这样一位人中龙凤，镇国侯府兴旺想必指日可待。
“许是在操办迎军进京的排场吧，将士们游马一圈，到时候万人空巷，也不失为一盛况。”镇国侯说到孙儿眉间皱起带着忧虑。
“功名成就都是承业的造化，他智勇有余，而韧性不足，经此一役能让他的性子更沉稳，好好的继承侯府我就知足了。侯府表面树大招风，已经不如往昔了，我只盼着你们脚踏实地，不可急功近利。”
“既如此，父亲，我今日闻一战讯。”林永鹤带着决然，下定了决心看向镇国侯，语气里带着颤抖与沉重，令在席的众人都放下筷箸，林父深吸一口气，几次张口，“承业他…战死了。”
啪嗒。琉璃杯盏掉在地上碎成片片。
“什，什么？”镇国侯瞳孔急剧收缩，倚靠在桌沿才能勉强保持坐姿，欲语却找不到声音，浑浊的眼睛已含着晶莹的泪水，看着小儿的语气，多半是不可置疑的事实了。
“怎么会？承业胆识过人，怎会轻易战死？”老夫人捂着心口，几息之间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急喘着气，苍白的脸带着悲痛。
“承业…我的承业啊…”大伯母泪流满面，因着门第规矩，不敢哭天抢地，但眼里破碎的黯淡，令每个人都感同身受，悲伤的快要哭晕过去。
小辈一个个都意料不到，被这砸过来的消息震晕了，然后是血脉相连的悲戚，看着长辈的脸色噤若寒蝉，七手八脚的忙安抚大伯母、老夫人，下人请来大夫，跟着哭诉，一团乱麻。
林臻先头觑着父亲的脸色，心里已经担心不已，但着实没料到，在家宴上林父会说出这么个惊天大事。
林承业于侯府，就如蛟龙于浅渊，蛟龙一走，夺侯府生气十之五六。眼看着出了个光耀门楣的苗子，谁知整片土地都被掀覆，毫无防备的血肉暴露出来，可想而知将迎来朝堂的诡谋、弹劾，狂风骤雨，苦心孤诣的家族在空中岌岌可危。
“父亲，事关重大请与祖父从长计议罢。浣雨，盯着丫鬟带大伯母，祖母看诊。祖母，你要保重身体。其他兄弟姐妹尽早回房歇息。”耳边是嗡嗡的哭声，林臻不得不出声打断这惊惶的一大家子，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安置。
清丽的面容带着威严扫过屋子，“今日的事不许外传徒增谣言，有异心者直接乱棍打死。绝不能自乱阵脚。”
下人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齐齐称是。悲伤过度瘫软一滩的几人很快被扶走。席面很快清场。
林臻指甲掐着指尖，心跳如鼓，手脚有些发软，心里没有着落，面上却不显。乱成一锅粥的府里总需要有人主持，主人都慌张了，下人心里定是不齐的。
看向缓过来气正颓然坐着，仿佛被抽光了精气神的祖父，还有林父面色沉痛低着头不语。
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祖父，父亲，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催大伯二伯回一趟府。现在侯府少了中流砥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能越过侯府不是？况且大哥还是太子麾下的功臣…商量好应对之法，未必不能求得一席休养生息之地，日后侯府还能东山再起。”
侯府的显赫靠着的是祖辈，只降爵世袭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林臻的曾祖就是骠骑开国将军，破格赐封镇国公，到了祖父这辈承袭的是镇国侯，但继承子孙若有功绩也是能皇恩不断加官进爵的。
林家人丁兴旺，凭着积累的人脉，盼着入朝为官总能有一番政绩。平日里被人下绊子弹劾是家常便饭，日渐式微的侯府怕是要陷入风雨飘摇中了，更遑论还有落井下石的。
“囡囡，你还不懂。没有哪个府彻查起来是明明白白的…全凭圣意罢了。”林父扶额皱着眉，“没有价值的侯府只怕……”
大伯任从四品卫尉寺巡抚，总览军事，吏治，然空有虚权，不得实兵，于京城后方指挥调度，管理军队用度粮饷，军需募招等事务。二伯是令鑫署一小小提辖，负责军事档案的记录调取整理。
林父任四品兰台令史，总览划分的京城周边一州的吏卒，督人事，断案，邢狱等，虽式微，但身在机关要处。
老夫人的妹妹乃是当朝的皇后，没有女儿，把林臻当眼珠子疼爱，可谓是如珠如宝的。一出生，就封了县主，赐食邑三百户，上了玉蝶。小时候，林臻只当皇家的园池是自己院落的后花园，祖姨母的凤塌是家里的摇椅。
林臻背后所代表的林家的权势和其惊人的美貌，令京中世家子弟都趋之若鹜，只得让其他女子都暗自咬牙垂泪，暂避锋芒，一时风头无两。
往日里享受过的风光，在此时都化为一把把要人命的匕首，刀刀见血。
林父重重一圈锤在桌上，拳头紧握，爆出青筋，眼眶发红，疲惫的带着血丝：“囡囡你有心了。我和祖父还有事相商就不陪你了。你也回房吧。”
林臻掩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说什么场面话也是空，朝父亲点点头，径自走了。
回了小书房，窗帷后的鎏金香炉燃着沉香，烟气袅袅，凝神静气的淡香弥漫整间屋子。林臻坐在贵妃榻上，酌一口清茶，闭目养神，揉揉郁结的眉心。
县主的身份让林臻从小的侍奉规格等同于一个公主，学的琴棋书画，四书五经，骑马射箭，礼仪交际，就连国子监太学院也是去过的，有博闻的襟怀，略知朝堂事，几年走南闯北经营商铺更是开阔了眼界。林臻可以清晰的意识到现下侯府的华贵犹如海市蜃楼。
“小姐，大夫人和老夫人都安置好了，各位少爷小姐也歇在院子里了。”浣雨从门外走进来，看的出受了一番累。
林臻的心稍定，现下京城暗流涌动，大军不日便归，皇帝的封赏下来，大哥战死一事根本瞒不了多久。失了臂膀，只能行事尽量谨小慎微，抑或是，拉拢一个新的臂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