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河古韵》灰港

1、第 1 章 金色的干燥

　　金色的干燥的阳光，飞扬的尘土。我站在寸草不生的荒凉的土丘上放眼望去，仍然不敢相信：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城市。
　　我看不见那高大宏伟的城墙，青灰的石砖上生着班驳的苔藓，绿灰杂驳像一块生了霉的琥珀，蒙着灰尘却不失陈旧悠远的美。我看不见那宽阔的街道，赶着大木车的匆匆而过的商人，兜售皮草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喧嚣展示着文明的繁华与伟大。繁华落尽，空留虚无。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虽然那些场景曾经确实地存在过，如今却成了幻影，虚幻遥远地失去了真实。
　　48度的空气像是燃烧的火，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的火，流动的灼热的火，像密不透风的墙封住了我的呼吸。我被烘烤着，像三明治炉里的一片面包。水分失去，我变成一片干枯的金叶子，虚飘飘的不着实地。一切都是金黄的，亮黄的天，灰黄的地，棕黄的沉重的土。那些奇形怪状的土丘土疙瘩，，丑陋的，东倒西歪的，活像一个喝醉了酒的拙劣的雕塑家借着酒疯胡乱捏出的半成品。有的形成一面光滑的土墙，像一刀劈下去的，光滑结实得没有一点纹路和伤痕，背面却是凹凸不平像长着一个个脓包的一张脸。有的布满风吹出的流水一样的纹路，像一块在水中浸过的大石，虽然干涩而笨拙。有的土丘上有大大小小的洞，杂乱分布，一个个不圆不方的窗子，有着模糊粗糙的边缘。
　　此情此景很像以前见过的某地貌景观，然而边上几个鬼佬鬼妹十分肯定地告诉我：这就是交河古城。古城！我感到惊异：一个古城竟能变成这样吗？人工的痕迹回淡化到这样的地步吗？事实上曾经的烟火气世俗气已经像池中的一滴墨水一样化开，这里与风沙天然形成的石林土丘等也就那一丁点的差别。然而这一丁点差别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因为它是一座古城，它就成了人类文明的一个见证，它那久远的历史才有了灵性，不再是死的了。
　　交河！我反复地咀嚼着这个词，像一枚饱满多汁的青果。这里曾经是两条河流交汇之处，灵动清凉的水滋生了一座城，它是青枝上生出的绿叶，鲜嫩而美丽。往昔不再。罗布泊干涸以前很多年，这两条河就像露水一样消失了，无声无息无名地死了，留下的只是燥热和死寂。靠水生活的生命，随水离开。这遗弃的空城，孤独地留在这里了，它太大，太沉重，积淀了太多，不能跟着游走的人们，穿梭在荒原的一个个绿洲。它不声不响地留在这充满记忆的土地上了，经历了多少风霜，一寸寸老去，失掉它的棱角，失掉它的美丽。人类出现了又消失了，民族来了又去了，古城无语，将历史刻在心里。
　　大漠荒原的深处，某个被历史遗忘的古城，在我眼中一点点复活。我思念它的往昔，窥探它深深皱纹中的秘密。然而于我这个一脸疲惫和晒伤后的茫然的匆匆过客，它又有什么意义呢？交河古城绝世独立，千古不曾开口，嘴唇里含着幽深的神秘，像一首悠扬的古曲，在天地间飘动，渲染着沧桑的美。渺小的我，比不上它的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