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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想得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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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秋芙不过是去小厨房取个药回来,她怎能想到会在院子里碰见鲜少露面的太子殿下,顿时紧张地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站在廊下的姮立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个时候正在心里清算他府上的那位管事一忠。
柳繁缨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住在他太子府。生病晕倒这种事情竟是他最后一个知晓,还是从几个下人口中听到的,又想到盘龙院的事情...
一忠啊,那个狗奴才怕是忘了这个府里谁才是主子吧。
所以当朗冬几个听到外头传来秋芙的惊呼声后,三人这才慌忙出来,齐齐跪在地上。
不过,姮立却是看也未看这几个眼生的丫鬟,在夏榕半是倾慕半是心惧的目光里跨进了柳繁缨的寝居。
绕过屏风一阵暖融融的女儿香扑面而来,再抬眼一看,架子妆台,卧榻窗纱等等,俱是一片喜庆的红。
姮立身体一顿,心上说不出什么感觉。
直到他站在一个月前曾见过的那张拔步床前,亲眼见到昏睡中依旧眉间紧皱,脸上一副难受模样的柳繁缨,他心底那抹突然生出来的不自在才消失散去。
“还真是病的不轻。”
前脚刚醒,后脚又发热昏迷,柳繁缨这两日不到可是受足了苦难。
姮立发出一声嗤笑,看上去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干脆拉过一个软椅饶有兴致地翘着脚,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柳繁缨睡梦中时而皱眉,时而呓语,时而面生惊色。
而姮立那颗漠然无趣的心啊,就像抓住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跟着睡梦中的柳繁缨左右上下转呀转的...
“呦,这是不舒服了?呃,还是做噩梦了?”
“听说,你这段日子连着昏了两回儿,看来是受大罪了?”
床上的人放在绒被下的手动了下,姮立微微压低了声音,凑到柳繁缨的耳边。
“不,不对,孤从那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那边听说了,你昨日去了盘龙院,里头的东西都被你换了个遍?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以为有宫里那人在你后面顶着,你便无法无天了?”
说到这,姮立转头看了一眼脸颊上沁出热汗的柳繁缨,“孤觉着,你还是同成婚前那般孤高冷淡的性子讨喜些,切莫脑子烧坏了,学那些贵家女装模作样地凑到孤面前来。”
热,又冷又热。
柳繁缨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下一刻又被哪个不怀好意的一桶子冰水浇过来,凉透了全身。
姮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呼吸加重的柳繁缨,见她额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狼狈又可怜,眼底的嘲讽冷色也不见褪去。
只是,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才迈开脚,便觉得自己的衣袍下摆被人扯住了。
姮立面无表情的回头,不知何时醒来的柳繁缨从袖管里露出来的一截玉白手臂正紧紧地扒在他身上不放,一双蕴含水汽的眸子满含深情地看过来。
“太子殿下,您来看臣妾了。”
果真是这个人!
两世了,就算姮立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其实柳繁缨一开始还真是在昏睡中,只她做鬼做久了,睡眠本就很浅。姮立挟带一股阴冷的气息,伏在她耳边,念念叨叨的威胁她的时候,柳繁缨却也全然没有听进耳朵里。
她那个时候只是怕,怕当场死去啊。
之前她还是一个孤魂鬼身,他都能看见,还能让她消失。那这次呢,她都被迫重生进了柳繁缨的身体,姮立是不是也能发现她的真面目,然后再杀死她?
一想到此刻自己白嫩嫩,滑溜溜的脖子就在姮立手边,她就怕得很,生怕又得死一回。
只是,她埋在绒被下的身体抖了半天,都不见姮立的双掌伸过来,眼看姮立就要走了,柳繁缨一想到昨日自己撑着病体重新整理打造的盘龙院。
她可不能轻易让姮立离开。
她柳繁缨,她要邀功!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臣妾一个月未见您真是如隔三秋啊。”
姮立瞧了眼还挂在他衣摆上的手,又抬眼去看终于舍得醒来的太子妃,听了这言不由衷的谄媚话,眼底的嘲讽又重新漫上来。
已经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的柳繁缨瞧见对面这个男人的面色,心底发虚,后背原本被热汗浸湿的里衣,此刻透过她的皮肉凉到骨子里。
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放手。”
在姮立强大的气场下,逼得只能低头垂眼的柳繁缨,片刻后才听见头顶响起一道干冷的声音,不由得顺着那个满是命令语气的声音松开了手。
姮立冷着脸色,抚了抚发皱的衣摆,完全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这倒是激起了柳繁缨心底那股自醒转后便散不去的层层叠叠的委屈。
压下心中的惧意,顶着满室逐渐散开的阴冷之气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对面的太子殿下。
“殿下,妾昨日进盘龙院了。”
见姮立果真舍得松开他那一角衣摆,朝她看过来,柳繁缨接着道:“并不是因为母后之言,而是臣妾近来反思自己,既然嫁进来太子府,身为皇家妇,万不能像从前作闺阁女儿时任由自己凭着性情喜好去行事。”
“臣妾还知道,殿下对皇上的孺慕之情,这次北上,必定也是心心念念惦挂着皇城里的父皇。臣妾俱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只能想着从旁处让殿下您心情舒朗一些...”
“可是,你办砸了。”
冷不防的,姮立开声打断了柳繁缨满肚子要说的话。
“臣妾只是好意。”柳繁缨坐正身体,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有些激动,“殿下,您看到了盘龙院里那座珊瑚雕吗?它可不是一般的珊瑚雕,它很可能是...”
“柳氏,你对孤就没有不满?”
口中的话又生生被打断,柳繁缨...想哭。
姮立盯着柳繁缨一张病倦、隐隐发红的脸,不错过上面的一丝细微表情,又缓缓而道;“孤与你还未同房,第二日进宫侍疾,新婚不过十日便出城离京。”
“你染病受寒,无故昏迷两次,孤皆是没有任何关切回信,你难道就不委屈?”
啊?
委屈啊?
她委屈啊!
柳繁缨抬眼看着床前的男人,憋红了一张俏脸,口中呐呐有些接不上话,心里暗搓搓道:我是很委屈,但又不是因为没有和您同房,才心生委屈。
两人自定下婚约十余年来,在各自身上都不曾看到一丝男女情投意合的爱意,柳繁缨过往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性子,姮立一清二楚。对于从小便知自己必定要接下越国江山,开疆拓土的一国储君,却觉得这样倒挺合他心意的。
古来帝皇本就不该有情爱这些令人丧志的东西。
不过,柳繁缨突然间的转变是为何故?
此刻,姮立却是有些恍然,原来再如何孤傲的女人,在他这般贵不可攀,如日阳星辰耀眼夺目,美如冠玉的男子面前,她们也是会心生不甘的啊。
得到了答案,临走之际的姮立勉为其难的最后看了一眼垂着眼睫,一言不发,憋红了一张脸的柳繁缨。
心知,必定是说中了她心底的隐秘事,所以才不敢看自己,在他面前显露这种女儿家娇俏羞腼的表情。
啧,孤既无心于她,柳繁缨也是个可怜人,那他就不再追究盘龙院一事罢。
床前的这个男人是甩甩衣袖走了,但柳繁缨这会儿却抱着脑袋十分懊恼。
“怎么办,那座形似珊瑚雕的海中神木要怎么办?”
原来啊,从晋安侯府陪嫁过来的这座珊瑚雕,乃是晋安候柳志这些年走访人间海域寻回来的千年海底神木。
古书上有言,南海有神木,食之用之,可唤生机。
这还是因为柳繁缨前世还在做鬼时,开了鬼眼才得知的隐秘绝闻,就连晋安候都不知道,不然,他如何舍得让她带到太子府来。
本来柳繁缨想的十分美。
她把神木献给太子,找出那本古籍给他看,太子信与不信凭着严谨的性子都会找太医来查探研究一番,最后神木被证实,太子喜极而泣,亲自抬进宫里,老皇帝的身体枯木逢春,能下床了,全好了!
然后她太子妃柳繁缨大功臣一个,成了皇帝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许了她的太子姮立,必定是要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从此以后眼里心里口中唯有她一人。
她柳繁缨这一世的宠妃之路就开始啦!
“唉,原来真是我想得美。”
“娘娘,娘娘您脸色怎的如此难看?快,快点躺下。”
秋芙端着重新热了一遍的汤药绕过屏风,抬眼便见到太子妃坐在床上,唉声叹气,脸色十分糟糕。
那会儿,她们四个大丫鬟跪在地上眼见太子殿下板着一张寒冰脸进到娘娘的内室,一开始许久没有一点声音传来,后面才听见里头隐约有人在说话。
她耳朵灵敏,明显的里头是娘娘的声音啊,仿佛是和太子吵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现下这么一瞧,果真是闹不开心了,娘娘整个人都恍惚丢了魂的样子。
“娘娘,莫要再想其他事了,咱们先把药喝了,好吗?”
秋芙把药端出来,银勺盛了一口汤药凑到柳繁缨嘴边,见娘娘还是皱眉呆愣状态,不由的心下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娘娘,需知身子好了整个精气神才能好,面色才更好看,才能去见太子殿下,殿下才会更喜爱您,您就不必这般伤心了。
“来,娘娘张嘴,啊...”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怎的这么苦!”
为了神木一事,柳繁缨正烦着呢,突然嘴边塞进来一口东西,真是又苦又涩,呛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