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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要体贴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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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院门口,一道清亮的声音拔地而起,一忠缩了下肩头抬眼看向站在他身前的柳繁缨。
只见这位太子妃柳眉紧皱,面色羞恼,一双清透的眼眸里水波荡漾,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太子妃,您?”
您这是要哭了吗?
“公公,我在你眼里也是外人吗?莫不是我柳氏嫁进太子府这些时日,身为一名皇家妇,连这府里的一个院门都进不去!”
怪道妇人变脸堪比翻书。
一忠倒是被柳繁缨那一泡眼泪唬住了。
“太子妃,您可是冤枉奴婢了,老奴没有。”
“你既然没有,那还不快快引路,母后日后必定是要问起本太子妃,若是被她知晓我今日打退堂鼓,那我哪还有脸进宫去见她老人家啊。”
柳繁缨接过秋芙手上的帕子,在眼下压了压,瞬间那一泡泪水便消失不见,赶在一忠愣神间率先领着一众丫鬟进了盘龙院。
被甩在原地的一忠看向已经走远的柳繁缨,口中低声道:“太子妃这一次梦魇醒来倒是不似从前那般傲气无趣了。”
既没有发作他这个作奴婢的,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把皇后娘娘抬出来压人。
最有趣的是,太子妃居然对殿下上心了!
“呦,主子的事情可莫要再多想了,还是赶紧跟上去瞧瞧,仔细太子妃把殿下的寝居翻了,到时受罪的还是我这个作人奴婢的。”
一忠搓了搓发僵的面皮,追了上去,迎头被一旁树上挂落下来的积雪砸了满脸。
“呸呸。”
所以说,这么冷的天,下着雪在院里养伤多好,非得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哎呦,太子妃您慢点,等一等奴婢这把老骨头。”
行在前方的柳繁缨听见身后追上来的声音,嘴角撇了下,脚步轻快。
不过几步到了院子里,柳繁缨无视在场的三两下人,一脚跨进姮立日常休息的主室,入眼一天青色繁杂花纹的花瓶摆在架子上,抬手一指,“颜色太亮,搬下去。”
走了几步,复又道:“朗冬下去库房,叫人把那座从侯府带过来的珊瑚雕抬过来。”
“就摆在进门的位置好了。”
一忠挥手推开瑰元院的那几名丫鬟,小跑到柳繁缨面前长眉一耷,讪笑道:“太子妃,这些是朝中臣子献给殿下的,一直就摆在那,不能动啊。”
仍在指点下人的柳繁缨闻言回头,睁大了一双溜圆的眼睛,“公公,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这东西摆在这一日,世人就有话可说。”
这是什么话,谁不要命了敢置喙他家主子爷。
像是猜到一忠心中所想,柳繁缨双手交握胸前,稍抬了下巴点了点,“这这这,还有这些,此乃太子从朝廷官员手上收受的贿赂赃物。”
“殿下是要被朝中那群言官老古董喷死。”
这说的到底是什么话,他家主子爷乃当今太子,更是越国唯一的皇嗣,谁不要命了敢朝他喷口水。
“公公停下,莫要瞪眼了。”柳繁缨摇摇头,移开视线,又温声道。
“总之,这些祸害不能再留在盘龙院里,你若是害怕太子责罚,无事,明日我亲自到太子爷面前告罪。”
柳繁缨带了浩浩荡荡十几号人过来,而作为管事的一忠身边只有两个软脚虾,人微言轻,遑论说的过固执如牛的太子妃娘娘。
只能垂步在柳繁缨身后,恨不得长了第三只眼睛,仔细盯紧了瑰元院的人从这里搬走了多少东西。
两个时辰后,柳繁缨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梅干果,起身掏出鹅黄色的绣帕擦去手心碎屑,回身望一眼被她花费了半日心思的内室,嘴角带笑的离开了盘龙院。
盼星星盼月亮的送走了太子妃娘娘,一忠提着心返回太子姮立的寝居,在里面转了一圈,发觉其中一什一物并未如他所担心,被柳繁缨照着自己的喜好大换全貌。
只是原本几个瓷制摆件被她换成了更庄重肃正,外壁刻有浮金纹路的古铜器具。
不得不说,乍一看还真是有些不错。
一忠点了下头,心里的担忧散去大半,转身离去时一双老眼里竟撞进来一形状怪异的珊瑚雕。
前一刻散了大半的担忧反而又加重了一分。
“这般颜色枯朽,形状丑陋的珊瑚雕太子妃竟也敢摆到盘龙院来,还往门口正正的方向摆下。”
太子妃到底居心何在。
另一厢,回到瑰元院的柳繁缨刚除了身上的披风,不及换下一身衣裙,便叫同样是新提上来的一等丫鬟朗冬往大厨房跑一趟。
“快去问问,盘龙院送过来的那碟梅干果是哪个献上来的,本太子妃尝着倒是不错。”
朗冬脑子转的快,听了这话赶忙出了院子,不过半刻钟便提了一屉子梅干果回来。
柳繁缨很是满意,遣去近前的几个丫鬟,关门上榻,拈起一颗梅干果送进嘴里。
“对的,这就是前世大小姐赏给我的果子,这么多年,我终于是又尝到了。”
前头在姮立的院子里,柳繁缨被一堆人守着,只堪堪尝了三颗。
此刻抱着满满一碟子的梅干果,口中还含了一颗呢,舌尖牙床全是果肉的酸甜沁香。
柳繁缨重生做人的心情甚美,不免又回忆起前一世的悲悯岁月。
她做鬼那些年风吹雨淋、饱经风霜,从日落到天光,肚子从来都是干瘪的。
又因为莫名其妙尝过做人的滋味,鬼日子里更是比旁的冤魂野鬼更要难熬。
往往看见街摊上冒着热气的馄饨锅子,她恨不得一脑袋扎进去,烫死饱死得了。
飘到皇宫目睹杀身仇敌姮立的膳食佳肴。
只要能给她一口鸡汤,纵使姮立再杀她一回,也会立即把脖子递上去。
“所以呐,这一世我怎么也要活得长长久久,享尽世间荣华。”
——
入夜雪停,汴京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挥鞭而过。路过皇城脚下太子府,直往另一方向的鹰野军营而去。
鹰野军营裴将军的营帐还未熄灯,一位小将从外头掀帘进来,抱拳递上一张纸条。
裴烈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他那把大刀,接过纸条待看清上面的几个字后,印在火光中的神色一喜,抬首对下面的小将传令。
“太子回来了,快快下去叫人把营地大门打开。”
裴烈吩咐着,人已经疾步走到了门口那边,就要掀帘出去,小将赶紧把人喊了回来。
“将军,你快先放下手里的东西吧,属下这就去通知。”
裴烈低头一看,一时急着要去接见太子,拭刀的干布还捏在手里呢,“奶奶的,你这小子还站在这干嘛,还不赶紧的。唉,记得把那群孙子都给我从床上叫起来。”
小将一把抓下裴烈朝他兜头扔过来的干布,急忙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本该夜深人静的鹰野军营灯火通明,裴烈与几位左将领等部下皆是伸长了脖子守在前面的军营大门口。
“哎,这是发生了何事,将军为什么大半夜的把我们从被窝里抓出来?”
队列里一小兵掩住口鼻小声问身边的同伴,那同伴赶来的急,只光脚套了靴子出来,冻得哆嗦,没好气道:“我又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问。”
“来了来了,是马蹄声,太子殿下回来了!”
裴烈一早命人在门口点燃十几个火把子,站在最前头巴巴的望着军营前方那条大道,火光被夜半寒风吹的东摇西摆的时候,视线里终是多了几个人影。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鹰野营两扇大门齐开,除却派了任务还未归营的士兵,余下六百多号将士把个军营门口围的满满得,在裴烈的带领下,单膝叩地,气势十足。
“恭迎太子殿下。”
良久,这响亮如洪钟的声音换来一阵马儿的响鼻嘶鸣声,以及一串震天大笑。
裴烈俯下去的身体一顿,浓眉一皱,咂巴下嘴巴,下一刻猛地抬头,借着火把看清楚对面骑在马背上的人后,手都在抖。
气怒道:“你...怎么会是你!”
“好你个臭肥肠,殿下呢,你把殿下藏哪去了。”
周翡常笑得肚子痛,指着对面气到跳脚的裴烈,啧啧两声,“裴烈,你大半夜的搞这一出真是辛苦了,可惜殿下半路转道直接进宫面见圣上,是看不见了...啊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居然想得出这一招。”
“闭嘴,不许笑!臭肥肠,你给我下来,你算哪根葱敢坐在马背上与本将军回话,快给我滚下来。”
说完,就要上前去拉人。
“啊哈哈,恼羞成怒啰!哎呦,裴烈,你还真敢...”
“将军,不要打了,快住手哇。”
“两位将军快停下,夜深寒重,不要在地上滚了。”
二人打的火热,身后的士兵都围上去,一边拉一个,试图把抱作一团的两位将军分开来,有熟知裴周之间内情的将士们倒是捂着嘴巴,站在一旁看得开心。
鹰野营实际上是太子殿下一手创建下来的,裴烈最早跟在太子身边,很是重用。后来又来了一个周翡常,这人虽然是一个世家子弟,但嘴巴子厉害,脑子转的也快,更重要的是武艺高强又能上场杀敌,慢慢也被太子看重。
慢慢的,原就看不惯某些二世祖娘娘腔,全凭自己拿命去杀敌才站在太子身后的裴烈,他就不开心了。
鹰野营应该只他一位将军,怎么能有两位呢。
还有,这次殿下前往北边押运支援的名单里明明就有他一个,为何临行前一晚他能拉肚子拉到第二天昏迷不醒?
一定是这个臭肥肠搞的鬼。
“老子打死你这个娘娘腔!”
“裴烈,你打哪呢,啊...你个小气吧啦的臭男人,我让着你,你居然真敢打我的脸!老子打死你。”
“两位将军行行好吧,太晚了天都要亮了,就让大伙下去休息吧。别打了。”
裴烈额头上受了周翡常一拳,被他压在地上,闻言粗着脖子对一旁劝架的士兵道:“你睡你的,关老子屁事。”
“臭肥肠,接招!”
咕噜,一个包裹从天而降,扔在二人身上,圆圆的,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