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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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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姮立隐隐觉得今日的自己有些许不对劲。
譬如一个时辰前,他和太子妃柳繁缨同坐在一架轿撵,空间紧凑身体靠的极近,闻见一股幽香的时候;譬如他莫名生恼命令柳繁缨下轿,起轿间瞥见她立在道旁落寞失望的神情的时候;又譬如他在御书房频频心神不凝,连父皇都看出不对,出口询问的时候...
太不对劲。
直到他在晓元殿再见到柳繁缨,见到她脸上纯澈干净很是一目了然的愉悦兴致后,姮立心中那一股奇怪的情绪倒是挥散开来,一缕一缕的又聚在胸口,憋得他有些气闷。
这个女人,前一刻还满是低落难受的模样,不想此刻再见重新生龙活虎起来,真是,真是好的很!枉费他一直惦念...!
惦念!?
半晌功夫,总算心灵一通察觉到自己为何心神不凝的太子姮立,脸上猛地黑沉如墨,落在一旁柳繁缨身上的目光有冷绝有防备,仿佛身旁这个女人身上有毒,毒气弥漫要致他于死地。
柳繁缨放下手里的酒杯,眼睛里注满不解,心道:自入了晓元殿,坐上这席案她都很有自知之明,乖的跟只小猫仔一样,不曾打扰他。
可这人为何还是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模样...
毛病!简直了!
“春葵,再给本宫倒酒。”
这果酒柳繁缨还是第一回儿喝,又甜又酸泛着一阵青果香,正是她最喜爱的口味。
然,跪坐在席案边的春葵却紧握着手里的酒壶不敢动,垂下去的眼睛扫到周边几道投过来的视线,真是替她家娘娘急得慌。
娘娘怎么还喝上了呢?
上首的皇后娘娘眉头都拢起来了,还有对面的晋安候夫人,底下的几位汴京贵圈夫人。
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仿佛是生气了啊!
“娘娘,咱不喝了好不好?”
春葵胆子小,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很是了不起,见柳繁缨依旧举着酒杯不放,又忙去看另一边的秋芙,心间还在盼着前头下去安排其他事情的朗冬赶紧回来。
春葵眼中的顾虑和急色,柳繁缨明明白白的很。
砸吧砸吧嘴里的果味饶是多么不甘愿,还是搁下了手里的酒杯端正身体,连底下的舞姬颂乐都没兴趣再去看了。
只低头捡着面前的果盘吃,倒是埋头下去的间隙悄悄朝已经看向别处的姮立抛去一个无比怨念的眼神。
乐歌歇停,待好不容易到了宴会的尾声,皇上和皇后二人已经携手离座,太子姮立身前被一群身着将士服的男子围住,柳繁缨顿觉自己活过来了,忙吩咐身后的丫鬟提一壶果酒上来。
这个时候朗冬也回来了,却并不知道先前她家娘娘在席上被人围观的事情,也就拎了一壶满满香喷的果酒在秋芙和春葵被柳繁缨冷脸威慑下,正要倒进案上的酒杯里...
“太子妃...我的儿,你近来可好?”
从旁一道浓浓关切之意的声音响起,正在倒酒的朗冬手下一顿,正要喜滋滋拾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柳繁缨心底咯噔一声响。
妈呀,晋安候夫人找来了。
面对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她前一世的便宜嫡母,柳繁缨深吸了一口酒香,十分不舍的松了手,转身脸上堆起一道可亲的笑容。
“母亲,您来了。”
已经走到近旁满眼热切的上下打量自己女儿的侯夫人柳宋氏听到这一声“母亲”,立时红了眼。
“哎哎,自上月里过府见了你一面后,娘可终于是又见着你了,我的繁儿瘦了,受苦了。”
原先的大小姐柳繁缨虽然是从柳宋氏肚子里钻出来的,又是她膝下唯一的女儿,但因之从小就比别的孩童要冷淡安静的性子,柳宋氏都未能享受到女儿在跟前卖痴撒娇的母女天伦之乐。
可是她心上的一块病。
如今出落的越发端雅优秀,性子更孤拐冷情的女儿偏又因为圣上早早投下来的圣旨嫁到太子府,柳宋氏真是既舍不得又担忧不已。
她的女儿那般眼里无人的性情,嫁予身为一国储君,从小便立下天潢贵胄威名的太子姮立,这二人如何能过到一处去...
果不其然,才入太子府,女儿便卧在床上好几日,差点醒不来。
要她说,她那个心底尽是谋算的姐姐就不该把主意打到她女儿头上来,当初侯爷就该亲自进宫向皇上请罪,把这婚旨早早退掉...
柳宋氏心疼极了。
“繁儿,你真的是瘦了,娘无用,娘当初就应该跪到尊宁宫求你姨母把婚旨给退了,我儿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柳繁缨隐下一丝别扭,往后退了半步,抿嘴望着泪眼婆娑的柳宋氏。
这便宜母亲手劲真大,捏的她手心疼。
这便宜母亲胆也大,身处皇城,站在人家里,还说人坏话。
跟着柳宋氏一块过来的还有柳家的少夫人,此刻正站在身后一手扶着自家婆母。
突听婆母口中吐出惊言悚语,恨不得大逆不道上前去捂她的嘴。
又抬眼往身前身后扫去,心中惊吓连连:知道婆母你疼爱姑子,但是有些话不该说就是一个子都不能说啊!
事关天家,被那起子小人听了去,要命了怎么办!
前一世,柳繁缨还是云朵的时候,被晋安侯柳志领进府交给了眼前的这位侯夫人,此后二年未得她一个好脸。
那时的云朵不知道柳宋氏痛恶妾室庶出,加之侯府内只她一位女主子,再无旁的莺莺燕燕。突然,不喜女色,待她尊重的晋安侯丢过来一个十几岁花儿年纪的庶出私生女...柳宋氏实在是接受不了,脑子混了一回儿,把人遣到嫡长女的院子里再不管。
总之,前世她与柳宋氏是从未有眼下这种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
倒是新鲜,她对女儿的母爱倒是一点不掺假……
只可惜,她这个柳繁缨要让柳宋氏失望了。
“莫哭了,太子往这边看过来了。”
额!
柳宋氏一颗泪珠子挂在眼尾处要落不落,下一刻,稀里哗啦眼眶里的水不要钱的往外漫。
“我的女儿,娘是心疼你啊。”
眼见自己都把姮立拉出来了,依旧治不了柳宋氏的满脸伤痛哭相,柳繁缨干脆塞了一张帕子到她手里,朝柳宋氏身后脑子还算清明的少夫人使了个眼色。
那少夫人机灵,立刻俯身安抚,“母亲您再哭下去,叫人见了,都道是太子妃的过错,连自己亲母都能招惹哭了,岂不是叫宫里以及太子府的人缩在背后议论笑话小姑子。”
“哪个敢!”
柳宋氏到底拾起帕子擦掉满脸的泪,只是拉着柳繁缨的两只手依旧是不肯放下。
“母亲,坐下说话。”
柳繁缨手下挣了挣,没能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便眯眼带笑的去看止住泪的柳宋氏,“母亲站了这么久,累了吧?您先松手,我们坐着好好说话。”
柳宋氏听了这几句话,眼角似乎又有泪珠子滑下来,心道:我的女儿仿佛通透了,终于与她亲近了。
“殿下,您在看什么?”
先前柳繁缨抬眼看到的姮立身边那几位将士服男子,正是鹰野营的裴烈和周翡常等人。
姮立背手站在当中,裴烈几个人不时在与他禀告明日的南山狩猎之行,却见这位主子一双眼睛总是往别处飘,裴烈也跟着仰脖子往宴席左上方看去,“呦,原来是太子妃娘娘和晋安候夫人啊。”
“殿下,要不您过去瞧瞧,剩下的事情交给末将便好。”
谁知裴烈这话一出,面前主子的眼睛就落在他身上,令他脸上刚堆起来的笑扬在半空中,再不敢说多余的话。
“翡常,你来说。”
剐了一眼自作聪明的裴烈,见他缩着头退到后面,姮立这才又看向一旁手里一把折扇挡住脸上幸灾乐祸的周翡常。
周翡常悄悄扫一眼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恼了主子的裴大将军,咽下要喷出来的笑意,收敛表情朝姮立道:“殿下,去往南山的所有通路鹰野营的人已经全部出动清扫一遍,且狩猎期间末将已经调出五十名隐卫潜藏在皇上身边,以防万一。”
“嗯。”
南山狩猎因为皇上身体每况愈下,近两年便也停了。好在去年底皇上重新焕发,精神比以往都要好,南山狩猎也提上了日程。
在皇宫里呆了近一日,赶在城门闭锁的时候柳繁缨出了宫门回到太子府。
“什么?明日还要上南山?”窝在舒服柔软的榻上,任几个丫鬟轮流伺候捏手捏脚的柳繁缨忽又坐起身,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朗冬,“怎么过个年这么多事,你先前怎的不同我讲明白。”
若是和她说了,她便在席案上再多喝几杯,多吹点风,假装身体不适躲了去...不过,眼下也不迟啊。
“哎呦,本宫脑壳疼,本宫不舒服的很。”
柳繁缨这会子已经脱下那身繁重的压了她一天的太子妃礼服,脸上浓重的妆容也都卸干净了,一身清爽松快又回到了瑰元院的土霸王模样,三两句说来就来,歪在榻上就不肯再起来。
秋芙最先趴过来,“我的娘娘啊,该不是今日喝酒又吹风,受寒了吧?”
“我去找一忠管事,让他紧着进宫寻章太医去!”
“唉,停住,还不至于找章太医啊...”听到秋芙要冲出去找太医,柳繁缨便想到上回被逼着喝下的那十几副苦死人的汤药,忙连连向春葵使眼色,命她拦住人。
春葵不负所望,一手拉住了急咧咧的秋芙,嘴角边露出一个笑,看看用手抵住额角的主子,又看看立在一旁微微摇着头的朗冬。
果然,朗冬开声了。
“娘娘的脸儿又红又润,一回瑰元院便用完了一屉的豆沙包,这会儿手边还搁着一碟子的梅干果,娘娘,您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想着这位金贵人儿虽然时常在她们面前闹小孩脾气,但好歹还是这府里的女主子,朗冬不敢说的太重,拣了几句话劝道。
“奴婢几个都知道您不爱凑热闹,不过明日的南山狩猎汴京有名望的世家子弟和夫人都会去,皇上和太子也必会到场,您是太子妃哪里能不出现呢。”
“娘娘想想看,狩猎啊,到时候不仅能见到满山的美景,还能尝到香喷喷油滋滋的野味,娘娘不想带奴婢们去见识见识吗?”
朗冬温温和和,话中尽是向往。
柳繁缨眼帘一撩,瞪过去一眼。
什么人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小孩哄?
今日的宫宴、明日的狩猎,她之所以推托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在人前露出马脚,再有,姮立不待见自己,她怎能再去他面前惹人不高兴。
不过,狩猎啊...不由得令她想起了久违的涂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