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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我想回家 ...

  •   那夜跟着曾帆他们一起回茶园的还有他一个朋友许攀,当然只是回来喝几口茶就走,曾帆认识他也有小两年了,第一次见他黏那么紧,以前他总聚完会拍拍屁股就走了的。
      跟到家里来还是头一次,他打着什么小心思曾帆自然是猜到了,然后就打算将计就计,说不定还真能激的沈榕桢幡然醒悟。

      几人在喝茶时,苏佑之跟沈榕桢离的老远,还真跟没有一点关系似的,反倒许攀是挨着苏佑之坐的,他一直不停的跟苏佑之科普着茶的知识,苏佑之就一直点着头应,很好学的样子。
      “我看你面色淡白,气短懒言,神疲乏力,不如喝点补气血的茶来调理调理,我去看看这里材料够不够,如果不够明天我再带材料过来”说着许攀就走到厨房去了。

      苏佑之撑着脑袋用手指轻玩着一颗小金桔,曾帆盯着他玩的那颗小金桔发呆,看看金桔又看看苏佑之,脑子里飘过自己最早对于他的记忆,那时他坐在病房靠窗的床上,窗边的蓝色窗帘不时在他身旁舞动,他就盘腿迎着风坐着,脸上满是惬意的表情,连嘴角都微微勾着,勾起一个调皮的微笑。

      当时自己是嫉妒他才一直盯着他瞧,苏佑之感受到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便扭头看,见到真有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便笑了,他将手撑在腿上然后一个劲乐,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曾帆当时在心底对他翻了个白眼,无声的骂了句神经病。

      “苏佑之”曾帆不由喊了他一声,他也不懂自己怎么突然就记起了当时那个画面,还记得那么深刻。
      “嗯?”苏佑之转头看他,手依然撑着头,虽嘴里发着疑问词,但脸上一点疑惑的表情也没有。

      “等结了案,我带你去草原骑马好不好,那里沃野千里让人神清气爽。”曾帆说着,脑子里又记起了龚律师的话,男子被性·侵是法律空白,这也是那帮人会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因为知道苏佑之求助无门,即使留着当时的底裤,再加上那些照片和单子也只能从侵害他人名誉罪入手,而这个罪目前也不受重视的,哪怕苏佑之当庭对峙也不会有多少帮助,不如签一份代理文书,将他藏起来,或许还能保全一点颜面。

      “好啊”苏佑之点点头,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偷瞄过沈榕桢。

      待许攀走了,三人也准备回屋休息,见两人还是一同进了睡房,曾帆多少还是安心了一些。
      苏佑之洗漱完正准备爬到床上,便见到沈榕桢已经趴在桌上睡了,他走到他面前推了推说:“你去床上睡,我睡这里”。
      沈榕桢不说话,站起身就走到了床上躺下。

      苏佑之趴在了他刚刚睡过的地方,这个地方还有着一股暖意,让他记起了他们曾经摆摊时,沈榕桢每次起身去招呼客人后留下的温度,自己最爱趴在他坐过的地方,因为那个地方特别暖,沈榕桢当时还老嘲笑他不怕臭。
      眼泪沁透了袖子,苏佑之又换了另外一只手枕着。

      迷迷糊糊间他梦见了那几个人,他们狠狠按着他,他就一声声哀求,之后哀求变成痛哭,痛哭变成诅咒,最后变成一声声喊老天爷。
      苏佑之从混乱的梦里醒来,屋子里依然黑漆漆一团,他收起发麻的手臂,在黑暗里静静坐着。

      想回家,好想回家。
      他脑子一遍遍过着这样的念头。
      但是他又能回哪里去?
      胡乱抹去汹涌的眼泪,咬着牙不敢出声,连鼻涕都不敢往上吸,害怕吵到人家。

      沈榕桢睁着眼睛听着他那极微小的动静,他知道他的苦衷和胆怯,那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表情都是极其痛苦的。
      那自己到底是无法原谅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闲来无事曾帆悄悄在网上搜了搜苏佑之的名字,然后发现某论坛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不堪入目的照片和事迹,他又进了他们县城的聊天室,人们也是对他没有一句好听话,怎么粗鄙怎么来,似乎比谁都了解他的龌蹉。
      甚至他再找到苏佑之老家的聊天室,他的事也传了过去。

      曾帆关了电脑走出房门看到苏佑之蹲在院子里用瓢舀水玩,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那露出袖口的手腕感觉都可以轻松掰断。
      “你把代理文书签了,一切都交给龚律师去办”曾帆蹲到他身边说。
      “我得去,不去怎么行,我得让法官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能好好治他们的罪啊,我会好好阐述的,我都拟好草稿了,声泪俱下”苏佑之笑着看曾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曾帆不知道如何同他说,看着他每次说到上法庭都充满希望的样子,他如何都不忍说。

      但现在再不说,到了法庭上,事情没有按照苏佑之想的那样发展对他更是打击,咬咬牙曾帆便说:“咱们治不了他们这个罪,没有这条法律,别去了好不好,等他们出来了我再想办法帮你教训他们”。

      苏佑之看着他,淡然的眼眸也开始波动,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说:“那也去吧,或许还有点用呢,去吧”。
      说完他低头看水池,水池里倒映出他的样子,苏佑之看着自己,轻轻用瓢将自己拍碎了。

      开庭当天一切如龚律师说的那样,苏佑之的阐述并没有多少用,只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展示了一下之后又得好好盖起来捂住,因为那伤疤难看,众人嫌恶心。

      佘虎诚及其他几个人仅仅被判了个不痛不痒的名誉侵害罪,在他们被带走时,人们也开始往外走,苏佑之还有点呆呆的,依然坐在原地,这时那些人中一人的妻子从外面提了桶粪水进来,站在了他面前,看着她开始舀粪水,苏佑之只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将自己缩在了凳子上。

      伴随着妇人恶狠狠的毒骂,一瓢瓢恶臭的粪水从他头顶浇下。

      直到一桶浇完了,苏佑之才放下手抬起头看,那妇人还在骂着,见他看自己扬起瓢就在他脸上扇了几下。
      苏佑之也不躲就只用目光四处扫视,然后看到沈榕桢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苏佑之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就笑了,笑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曾帆一散场就跑到外面去跟家里打电话想对策,挂了电话再走进来就看到苏佑之捂着肚子在大笑,他全身都被黄色的液体浇透,曾帆不知道那是什么,又迈了几步才闻到了一股恶臭。

      沈榕桢走到还大笑着的苏佑之身旁拉着他往厕所去,曾帆也跟了进去。
      在厕所里沈榕桢找了一个红色水桶,接了半桶水就从他头顶往下浇。
      苏佑之全程乖乖站着,当看到站在门边的曾帆又扬起了笑冲着他乐。

      那天回到茶园彻底洗过了澡的苏佑之主动提出自己想吃扣肉,然后就在厨房里忙活,晚饭伴着扣肉他扒拉了一整碗饭。
      吃了晚饭他又说想吃雪糕,说要去买,茶园不远处是一个村子,村子里有小卖部,临出门时他还转头问他们要不要吃,那两人都正愁着,没应他,他便带上门走了。

      从烦闷里回过神来的曾帆突然觉得苏佑之已经去了好一会了,照那小卖部的距离,他早该回来了,便急忙起身开门张望。
      今夜月亮很圆很亮,屋外的视野很好,一眼看到门前那条路的尽头都没有苏佑之的影子。

      “沈榕桢,他是说他要去买雪糕吧?我没注意听”曾帆回头对沈榕桢说。
      “我不知道,没听”沈榕桢闷闷说。
      “我去小卖部看看”曾帆起身朝着小卖部跑去。

      “他走了啊,朝着大路走的,吃着雪糕”小卖部的老板朝着一侧指了指。
      曾帆又一路跑着找,可跑了好远苏佑之的影子还是没有见到。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或许他已经回去了,如果他没回去,自己就得开车找,这样跑着可不是办法。

      回到茶园苏佑之还是没有回来,曾帆感觉事情不妙,今天烦心事多,完全没多注意他,其实换谁身上,今天都是很难迈过去的一天,他们俩竟然都没看紧他。

      “沈榕桢,你他妈再不跟我去找,就等着哭吧”曾帆抛下这句话就去开车了,这回沈榕桢倒也跟了上来。
      只是他们开着车一路到了市区都没有看到苏佑之的影子,如果他照上次那样跳了河,那这个时候···应该也救不了了。
      曾帆侧头看沈榕桢,这人此时脸上也有了恐惧之色。

      好在曾帆在旺昌市还有点人脉,苏佑之又因为这事也成了公众人物,很快他们就打听到他去了车站。
      好在他不是想着死而是想着离开,这让两人都放下了心。

      他们赶到车站又知道他是坐了最后一班大巴回了县城,那大巴可开了有一会了,两人跳回车里又继续去追。
      只是此时他们没了刚刚那般焦急,车速也就没之前那么快了,他们猜苏佑之或许只是想回铺子去。

      赶到铺子门前已经是半夜了,他们在经过车站时看到了那最后一班大巴,里面的人都已经下车离开了,苏佑之应该是已经回了铺子的,但此时铺子里却没有开灯。
      “他是去仓库了吗?”曾帆问。
      沈榕桢摇摇头去开门,门一拉开他就看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苏佑之!”沈榕桢喊他,立马钻了进去,曾帆本还在张望,听到喊声也急忙钻了进去。

      沈榕桢见那人影躲到了货后面,便伸手开灯,一按开关发现灯不亮才记起他们离开时是拉了总闸的。
      “苏佑之?”在黑暗里沈榕桢朝着那黑影藏身的地方走去。

      “别过来,让我自己待一会吧”他说

      沈榕桢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曾帆想了想钻出了门去,还帮他们把门拉上了。

      “你想回来跟我说,我们回来就好了,没必要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沈榕桢语气里满是责备。
      “我也不知道是要回来的,我一路走一路想,然后就来了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我有钥匙”苏佑之轻轻的说。

      沈榕桢不再说话,就站在门边看着那团黑影,他缩在那里一直动着,但屋子里暗,他看的若隐若现不真切,根本不知道他在动什么。
      听着他像是哭泣的沉重呼吸声,沈榕桢又朝着他走了几步,这才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猛的冲到他身边。

      苏佑之此时满头大汗,嘴里一口口往外吐着血,一把刀插在他腹中,而那刀周围还有许多刀伤,全都在冒血。
      “你干什么!”沈榕桢大惊,准备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你天天就知道死!孬种!”沈榕桢大骂一声继续拽他,之后朝着外面大喊曾帆。

      苏佑之不再管他,一边轻轻念叨一边往木梯上爬,他说:“我就想回家好好睡个觉,别吵我,我就想睡觉了,谁都别骂我,别侮辱我了,我自个睡觉,不招惹你们了,我生下来又不是贱·货的,碰见你们就变了贱·货,我不要做贱·货,我要睡觉去了,别打扰我了,我要睡觉了,冷死了”。

      他挣脱了沈榕桢,一脚一脚往上面爬,那上面有被褥,很暖和,可以让他好好睡一觉,这些日子不是睡在床尾就是趴在桌子上,连被子都没得盖,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也把他冻坏了。

      沈榕桢继续拉他,将他从木梯上拽了下来,苏佑之猛的推开了他,一瞬间嚎哭起来大喊着:“我不脏!我觉得我自己不脏!我不嫌弃自己,我不嫌弃苏佑之,我···只有我不嫌弃苏佑之”。

      他突然握住自己腹部那把刀猛的抽了出来说:“你嫌弃他,我把他刮干净,刮干净好不好”他开始去刮自己肉,但疼痛使他哀嚎起来,沈榕桢猛的握住了那把刀,哭着大喊:“不脏不脏,苏佑之不脏啊”。

      “我好痛的,好痛好痛的,那些回忆,周围人的眼神和恶语,刀刀都在割我的肉,就像现在这样,但我都想活,我还是想活,我不想死的,我想跟你重新开始,是你说还要我的啊,你自己说的,你怎么就一边说要我又一边朝着我捅刀子呢?”

      “我会痛啊,我不是没有感觉的,无论多少人多少遍说我恶心说我贱我都还是会难受的,我是个人又不是物件,我怎么能不难受,但只要你不说,我就能顶住的啊,哪怕被伤的千疮百孔我也能顶住的,但···你也说我,都说我”。

      “我不说,我不说,我该死,该死”沈榕桢抱起他往外面跑,此时曾帆也听到动静拉开了门。

      坐在车里的苏佑之从刚刚那极端悲痛的表情变成了一脸委屈,他扬起被血侵染了的袖口胡乱的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然后又低着头掰弄自己的手指,他双手都沾满了血,叹口气说:“都不说佘虎诚贱,都说我贱,不说他脏,就爱说我脏。不说他错,就觉得是我的错,我其实如果有点办法都不会让他得逞”。

      他吸了吸不知是鼻血还是鼻涕的液体,继续说:“这下好了,我还连累我娘了,都说我是娘胎里带的贱,连累我娘了,才不是呢,我在娘胎里时可好了”。
      沈榕桢紧紧抱住他哭着说:“你可好了,你最好了,我找不到你不好的地方,最好了”。

      车还没开到医院时,苏佑之便开始抽搐,他张着嘴一边艰难呼吸一边说:“回去,我想回去,我要回家····回家”。
      “不要睡,苏佑之!我们马上到了,别睡,我求你!苏佑之!我爱你,我要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别睡啊”沈榕桢搂着他声声的喊。

      “回去···回家,黄土田···”他混沌的眼睛透过沈榕桢的怀抱看到了那座红色的小砖房,门前他养的鸡还在一下下的啄着小虫,他的菜郁郁葱葱的长满了院子,屋子里透出黄澄澄的灯光,穿着白色衬衫的沈榕桢倚靠着门框冲着他温柔的笑,他手指上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苏佑之开心的朝着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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