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星火：江湖三两事》与谁言

858、努力有用的话，乡下的牛全都发财了 集市人

　　集市人山人海，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认得出来来自池渊帮和花蝶派的侠士。
　　他们在采购物资，说是买点特产，吃完晚上狮原宗的席就启程回中原去。

　　“客官，来点肉干吗？”
　　和这些侠士们聊了几句后，就听到旁边摊位的老板热情推荐他们家的肉干。
　　橙褐色的羊肉干，看起来肉质厚实。

　　池渊帮的侠士们一拍胸膛，就买了几包，还豪气地递给我们，说当是谢礼。

　　“肉干……你们之前已经送过了，心意我心领了。”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拒绝了，“我们这还有一车，骆驼都要累死了。”

　　“这不还有狮子嘛。”没想到，红影立刻反驳了他，“你说话可真伤人，人家一番好意，你就跟人家说骆驼要死。”

　　“……你能不杠我吗？”大师兄无语到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侠士们围作一团，吵吵闹闹，购置物资，互相扯皮。
　　大师姐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记着支出。
　　也算是乱中有序。不过我没有多大兴致。

　　相比起眼前的热闹，察觉到有几道锐利的目光投在我身上。
　　来自那些正道侠士，都在用目光探究藏在衣袖之下的手里，究竟有什么样的功法。
　　其实也能理解，若换作是我在与人争辩时，突然被丝线缠绕绑住，不能动弹，只能由着牵线人所动，也会感到诡异。
　　尽管最后证明只是在救人。

　　遗憾的是，此时此刻，藏在衣袖之下，不过是打满绷带的一双手，伤情丝并不在此。
　　若要研究的话，应该研究挂在我耳侧的粉晶坠子。
　　当初与阿焕分别前，分开了一半的伤情丝，编入了金丝耳挂之中。

　　不过，盯着看也没用，光是离远看着就能研究出什么功法的话，那他们早就是一派宗师了。即使他们甚至努力挤着眼睛。
　　大师兄也察觉了这些目光，还在有意无意地帮忙遮挡。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光是看，没用。”在大师兄的手打算包裹过来前，我低声跟他说。

　　“他们看了很久。”他轻声地，“看起来很努力。”

　　“努力有用的话，乡下的牛全都发财了。”

　　“……”他瞪大了眼睛，无语凝噎了许久，才缓过劲来似地，“你这嘴淬毒了？”

　　“那你想我说什么？”我看着他，“你说，我考虑一下。”

　　“……”他顿时摆出一副“此人无法交流”的表情，颇为嫌弃地皱皱眉，就不和我说话了，转头就骂了红影几句，对方嘻嘻哈哈地回应。

　　我便独自看看市集摊位的小玩意。
　　毛毯、珠链、蝎子干、香料、酒酿……不喜欢酒，兴致恹恹。

　　许是见大师兄走开了，停在一处针织小物摊位前时，一个池渊帮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小顾侠士，方便说句话吗？”

　　“你想说什么？”我看向他。

　　“就是，关于你那天在奇峰镇上，施展的那招……”他的目光飘向我袖底，又回到我眼前，神色紧张。
　　可能自己也知道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侠士，现在我们在丝绸城中午时候的市集，人来人往，你确定你要在这里说？”
　　我提醒他。

　　他脸上迅速飞红，自知是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嘴里说着“是我冒昧了”就匆匆离去。

　　我目光便回到了针织物上。
　　一只小荷包，黑色针织的图样看着像蠕动的虫子。
　　不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类型的图案。

　　摊主是个戴着黑色头巾的中年男人，蓄着卷曲的胡须，来自异域。
　　对上他目光时，感觉到几分锋利。
　　即使他很快就堆起了笑意：“客官，随便看看。”

　　“这是什么虫子？”我指着荷包上的图样问他。

　　“客官，您拿手上再看看，猜一猜？”他笑着。

　　我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我不喜欢猜谜。”

　　他笑意僵硬，但还强撑着。
　　“客官是从中原来的吧，这是我们这边的小虫，我喜欢叫它敕砂，拿来烧烤味道可香了，只不过有很多人不能接受。”他仍热情推荐，拿起荷包就递过来。
　　“客官既然感兴趣，以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有缘分，不如拿手里掂量掂量，看看喜不喜欢？”

　　“老板客气了，其实我也不能接受烧烤虫子。”

　　我轻轻摇头以示拒绝，但他仍热情不改，掂着手里的荷包，示意我接着看看。
　　越递越近。

　　我便从衣袖抖出一双缠绕绷带的手。
　　“多谢老板好意，但我手上伤得厉害，恐怕也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质感。”

　　他总算没有理由强买强卖。
　　话既说到此，再硬推销，就可疑了。

　　他没说话，脸上仍是堆着笑，把荷包放了回去。

　　当然，即使他没有再推销，也不妨碍我觉得他可疑。

　　没有继续在摊位前看着，有意回到人群之中，借着来往身影的掩护，偶尔往那摊位瞥去目光。
　　不久后，那只绣虫的荷包，被一个汉人买走了，看装束打扮，像是游侠。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掠过耳边，扭头就对上了大师兄低垂的眸光。

　　“这年头，为什么会有人在荷包上绣虫？”我问他。

　　“怎么问些没头没脑的话……”

　　“我先问的，那你先回答我？”

　　“我怎么知道啊？”他歪了歪脑袋，“我又没看见，你描述一下呗。”

　　“在那。”
　　我轻轻拉过他的衣袖，目光示意般地指向那买走荷包的中原游侠，此时此刻，他正拐入市集西边的转角，很快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你当我千里眼？”大师兄无语地。

　　“行了，知道你眉毛下面挂两个鸡蛋。”

　　“……”

　　虽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我也没有看出来什么实质上的不对劲之处。
　　真商讨起来，也不过是，随便看看，随便想想。

　　但大师兄沉默了一路，轻轻皱着眉头，像认真思索着，任凭身边一窝人怎么吵闹，都没有反应。
　　卜渊见状，还悄悄凑到我身边：“你这嘴，把你老大惹毛了？”

　　“可能吧，你哄哄？”我说。

　　“你惹的人，要我哄哄？”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不会哄。”

　　“……”

　　还没等我和这人拉扯结束，大师兄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在荷包上绣虫……我想到几种可能。”

　　“什么？”

　　“制作人的独特喜好，就喜欢虫子，无虫不欢，但那摊位嘛也不是全是虫子元素，排除；制作人不可告人的独特喜好，喜欢在大众审美款里夹带私货，所以加入虫子刺绣荷包，不过，真要强行推销私货的话，就该捆绑正常款销售，也排除……”

　　“老大，你为什么总要往销售的方向想？”卜渊眨巴着眼睛，“小顾问这个问题，我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玩诶。”

　　“因为，摆摊通常就是为了买东西。”大师兄平静地，“不过，目前我感觉，他们摆摊就不是为了销售。”

　　“你……又感觉上了？”我看向他，“这次你感觉是什么？”

　　“蛊王。”

　　“啊？你跳跃这么大？”卜渊愣住，“虫子，蛊？也可能只是巧合？”

　　“有时候巧合的东西多了，就是故意的了。”大师兄轻声地，“蛊王势力在丝绸之路再现，有新蛊虫，丝绸城集市里出现绣虫的独特荷包，很想卖出去却不做大众审美款，而且也不推销别的正常款，很难不让人觉得……里面有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