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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三卷(41) 阖宫各负千秋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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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一刹那甚为惊讶。
原以为陛下只是感念小元子诚心泡茶,孰知现在也愿再见她,想来真是怒气已消了。
这样,小元子重得了陛下宠爱,想来不会再那样惧怕,他自己也好放心了。
李公公忙走到外间,瞧见那张在月下微微出神,格外莹润的面容,急切唤道:
“小元子。”
阿房侧首瞧了过来,那一刻,那张干净异常的面容被如水月华照耀,有一股惊人的仙意,不似凡俗长相。
李公公晃了晃神,漾了漾脑袋,低声唤道:
“你过来。”
阿房忙走了过去,面上又有几分忐忑。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眸,睫毛蝴蝶似的颤动。不在陛下跟前这几天,阿房心里惧怕弱了些许,不再终日提心吊胆,自己亦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李公公小声道:
“我不是教你去给陛下温了一壶清茶吗?你去提来,给陛下送进去。”
阿房被公公话语一吓,好容易松懈下来的眉眼又紧紧绷了起来,她颤颤地抖了抖睫毛,小声呐呐:
“公公……你说什么?”
李公公生怕陛下等久了,又生小元子气。陛下今朝难得软和了一些,这可是小元子重得陛下宠爱的好机会,他急急道:
“陛下或许真不会生咱们的气啦,你快些照我吩咐的话做。进去之后,目不斜视,将茶壶置于案上,再听从陛下吩咐便是了。想来,你进去一遭,陛下很快会让你出来的。”
瞧见阿房惧怕犹豫的模样,李公公不多说,忙替她将茶提了来,塞在阿房手心,教她攥紧了:
“快些去,莫要让陛下动怒。”
阿房一听见陛下动怒这四个字,吓得眸子立刻就泛起了水雾,她眨巴着眼,怯怯地就走到了浴宫门外。
回首,那双水色潋滟的眸子还在弱弱地看着他。
李公公给她一个安抚的目光,急急忙忙地做了个进去的手势。
阿房垂着秀气的眉毛,垂着小脑袋,惶然唤道:
“小元子……给陛下奉茶。”
未几,内里那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进来。”
阿房心突突直跳,捧着玉壶的手用力了些,指尖泛着白色,她的小手甚至有些微抖。
阿房深深吸气,还是小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浴宫之内的热气飘渺,层纱遮掩,精雕屏风映衬着水墨风景,大气凌然,内里颇有几分热气,连阿房那张微白的小脸亦被熏的泛红,冰凉的指尖亦微微发热。
阿房小心翼翼地走着,一点点地靠近。她隐隐听见屏风之后的声音,忙吓得低低垂着小脑袋。
待垂下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方低矮的桌案,阿房心神微松,她将玉壶小心地放置在了其上,不发出半点声响,随即低低伏地,跪于屏风之后,听候陛下吩咐。
早在她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之时,夙帝便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他眉目仍旧冷峻,鼻梁高耸,薄唇微抿。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惧怕,同从前一般无二,并不陌生。
夙帝面色沉沉,默不作声。
一时阿房畏惧丛生,额上微湿,心有不安。
此刻,夙帝除却满心冷意,便是一种熟悉的情绪,在心上萦绕不休。
自方才起,他一直在反复思索,一切到底为何。
这样的人,该不该留。
孰知思索未果,反听得屏风后一个软软的声音犹带着怯意,小声道:
“陛下有何吩咐?”
阿房心紊乱非常,全是吓出来的,一待在陛下身畔,感受着那种威压,她就直冒细汗。
夙帝眉头愈蹙愈紧,在一个瞬间,他忽而难以自制,冷冷出声:
“过来。”
“……替朕更衣。”
那一声石破天惊,将阿房惊吓住了。
公公不是说,陛下很快便会命她出来吗?为何……
阿房欲哭无泪,雪白的面容被熏的粉粉嫩嫩,此刻却怕得泛凉。
她想出声,可是,在这压抑的沉寂之中,阿房不敢。
最终,阿房还是自玉石地面起身,垂着首,忐忑地往屏风后而去。
陛下满身的威压仿佛就在身前,阿房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地站着,小小的身子很是拘谨僵硬。
也就是此刻,夙帝才真真正正看到了她。
阔别几日,在那飘渺的雾气里,他冷着面容,微微眯起了精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人。
她仍同此前一般无二,稚嫩天真,干净单纯。只是,那张面上,多了愈发显眼的惧怕敬畏。
这是应该的。他是天子,她的目光便该是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此时,夙帝说不清心上是何滋味,他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而在阿房屏住呼吸,小心忐忑之时,她忽而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阿房心怦怦乱跳,手指愈发冰凉,而那张干净纯稚的面容反被熏得愈发红润,如霞光撒在脸上,动人非常。
夙帝冷着眸子,高大的身子走上阶,一点点走近,威严的面容很是深沉。
那高大挺拔的身子亦很健壮,如一把紧绷的弯月金弓,通体皆是震慑人心的力度。
他垂着眸,剑眉微平,凝视着眼前垂着小脑袋不敢抬头的人,眼神深而漠然,冷冷道:
“不在御前几日,规矩都忘干净了。”
阿房用力攥紧了小手,心慌得很不寻常,她含声呐呐道:
“小、小元子不敢,牢牢记得。”
尽管此前阿房从不曾伺候人沐浴更衣,可是,眼下,她只能去做。
夙帝威严的身形就在身前。
而宫内雾气飘渺,微微沾湿了阿房粉嫩的玉颊。
她抿着唇,瞧见屏风之上的衣物,颤着小手拿过,却不知接下来如何动作。
她不敢凝视陛下,怕陛下动怒,可是不凝视,便不好更衣,陛下亦会动怒。
一时,阿房鬓发微湿,眼神飘忽,怯惧地不敢落在夙帝身上。
夙帝冷峻的眸子含着深沉,凝视着眼前之人。
此刻,他……复又不想再除去此人。
现下,他瞧见她泛红的格外动人的面容,一对蝴蝶似的频频舞动的睫毛,飘忽来去的目光,心情不知为何,竟然前所未有的奇异起来。
奇妙,而又怪异。
他身躯挺直,俯视着她的面容,嗓音仍旧冷然:
“还不快些。”
那话中又含了沉沉压迫,教阿房惧怕不已。
她抿了抿唇,小手轻颤,听话地展开陛下的衣物,一双含水杏眸仍旧怯惧地垂着,不曾抬起。
夙帝眉头微敛,声音低沉微哑:
“你不抬首,如何更衣?”
阿房被那如在耳畔的声响惊吓住,一时下意识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惶恐地看了陛下一眼。那一眼轻轻弱弱,如同一股突如其来的轻风,拂在夙帝复杂的心际。
夙帝通体奇异,眉目不变,沉沉看她。
阿房勉强鼓足勇气,微微抬头,目光飘在夙帝胸膛,却一下瞧见陛下胸膛开阔,肩背有力,脖颈修长,满是天子压迫。
阿房心紧张得跳动,小心翼翼地将衣物自身后拢过,替夙帝披于身上。
她含着声,面颊被熏得红红的,悄声呐呐道:
“陛、陛下……抬一下手。”
夙帝面色冷漠,轻抬手。
阿房终于为陛下穿进了衣袖。
她身影娇小非常,格外柔软,还隐隐透着浅淡的香气,微微凑近夙帝,另夙帝紧绷的身子愈发僵硬。
他轻垂眸,不动声色地看她。
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身形这样娇小,实在少有。
他略去心中泛起的丝丝感觉,微闭上了一双精干锐利的眼。
阿房将陛下衣物穿好,便是该系上玉带之时。
只是陛下身形实在比她高大雄阔了许多,阿房亦不敢靠得近了,故而无论如何,也无法揽过。
夙帝闭着眸子,似是不曾发觉。
阿房生怕陛下动怒,小脸愈发憋得红润。
她鼓足勇气,弱弱看了一眼陛下面容,见陛下闭着眼,恍若未觉的模样,不由稳住怯惧,悄悄凑近了一些,揽过修腰的玉带。
那一刹那,夙帝身子几不可见地一僵,通体仿若顿了一下。
他骤然睁开了眸子,深邃暗沉的眸子直直盯着身前离他极近的小太监。
她雪白干净的面容已很是红润,离他的胸膛极近,一双小手虚虚揽住他的腰身,微微带着热意。未几,她牵着玉带,将之小心地拉到他的身前,绷着脸蛋,极其认真专注地系上了。
夙帝身体僵硬,热意弥漫,心口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出乎意料。
阿房终于替陛下更好了衣,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微微吐息,一点气息落在了夙帝胸口处,有些莫名痒意。
想陛下应还在闭眼,阿房便压下不安,飞快看了一眼陛下面色,想瞧瞧陛下有无动怒。
谁知,正巧同陛下深邃不明的目光直直交织在了一起。
她愣愣地睁大了杏眼,一双清澈的眸子不含杂质,如同清泉之上泛起股股涟漪,动人心房,那红润可人的面容满是惊吓。
回过神来,阿房忙惊惧地行礼,声音惶惶:
“陛下恕罪,小元子不该冒犯陛下!”
夙帝瞧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暗潮涌动。
他在思索方才那种感觉。
这样的人……已在扰乱他坚硬的心神。
无论原因如何,本不能再留下去。
只是……他仍想,再等些时日。
他要瞧瞧,自己的心,还能被磨练到何种地步。
而他会等,等到,眼前人已全然不能留下之时。
夙帝垂眸,恍若未闻,声音低沉沙哑:
“……倒茶。”
阿房听闻,自惧怕中回神,睫毛飞颤。她忙去案前,给陛下倒上一杯,小小的手指举着那杯清澈茶水,怯怯地看陛下的面容。
夙帝眸色深沉,面不改色地接过,一饮而尽。
他顿了一下,随即往外而去。
李公公在外头等了好些时候了,等得心都焦了。
陛下从不曾让人进去伺候,他原本想着,小元子进去在陛下面前讨个巧,也就出来了。谁知,他等了好久,却仍不见人。
莫不是小元子在内里惹陛下又动了怒气?
他急不可耐,恨不得贴在门上听听动静,又不敢真正这么做。
终于,浴宫房门打开,夙帝高大威严的身形走了出来。
他浓眉微湿,面色莫测,周身满是浓重压迫,径直往自己寝宫而去。
李公公等了会,探头往浴宫内看,阿房面色紧张,脸颊稍红,出着神,走了出来。
李公公忙压低声音,走近几步,悄悄问:
“小元子,你怎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阿房出来,小脸被熏出来的红润一点点散去,露出原来的苍白,她抿了抿唇,仍带余悸地忐忑出声:
“公公……陛下让我伺候更衣,所以才……”
“什么?”
李公公脸都皱到了一块,他扬眉,难以置信地说道:
“陛下从不让人伺候更衣,竟然让你来做?”
阿房指尖仍惧怕得颤抖,闻言,弱弱地点了点头。
李公公瞧了瞧寝宫的方向,心下实在叹息。不曾想,陛下对小元子的宠爱竟愈发厉害了,竟然还容她伺候更衣,真是惊人啊。
他叹了口气,放下心来,忙拉着阿房往陛下寝宫走去。
天子夜寐,自然有人守夜,而素日里,都是李公公在。他是现在御前唯一老成的,也是伺候较久的,守夜一事,有些辛苦,便也是轮到他的头上。
夙帝端直地坐于榻上,身姿格外挺拔威严,他沉着眸子,低低道:
“小李子。”
李公公忙进来,并不直接靠近榻前,殷切道:
“陛下,有何吩咐?”
夙帝意义不明,声音低哑着,道:
“去,唤小元子守夜。”
李公公惊诧,不由道:
“陛下……”
夙帝掀开眼帘,冷冷看他,看得他冷意直冒:
“是、是。”
他擦了擦冷汗,赶忙出去了。
夙帝在烛光下的面容,愈发不明。
未几,耳畔忽而听到一个仿佛透着犹豫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他直直掀开眼帘,凝视过去,只见小元子慌张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模样同初次来御前一模一样,那方才还靠近过他的身子,此时同他相隔甚远。
阿房也很惊诧,今日之事,大大出乎了她的想象,亦让她感到很是不安。陛下深沉复杂的目光,总让她心有惴惴。
“陛下……”
阿房捏着自己的手,弱弱唤道。
公公在她进来之前,便告知了她守夜的规矩。守夜之人,皆守在内间门处,并不靠近陛下的床榻。而紧要的一条,便是夜里不能睡沉了,若陛下有任何吩咐,都要立时应答。
关乎身家性命,阿房牢牢记得,此刻,她抿了抿唇,细声细语地询问:
“陛下……可是要安寝了?”
夙帝的目光格外幽远难测,他凝视着她,低声道:
“熄掉烛光。”
阿房听话地上前,将烛火一根根吹灭,那小小的身影一点点在他的寝宫内黯淡了。
偌大的房间内,渐渐陷入沉沉黑暗之中。
而在那黑暗里,夙帝的目光如同墨痕深沉。
他凝视了片刻,随即躺下。
阿房是第一回替陛下守夜,老老实实地待在门畔,不免提心吊胆到了夜半,她手心微凉,杏眸不曾紧闭,仍睁大了,生怕自己听不到陛下吩咐。
夙帝自黑暗之中沉沉睁开了眼,微侧首,往那处一瞧,似乎还能隔着沉沉黑暗,看到一个甚为娇小的身子。
心上复杂情绪在交织不休。
他闭上了眼,眉头微微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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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自此又贴身伺候夙帝各样起居之事。
李公公也不由叹息,没想到,陛下动完怒后,竟然对小元子愈发宽厚,愈发特别,待她真是大不同于旁人啊。
虽然陛下脾气不复从前和缓,但是,从不让人伺候己事的陛下,今而对小元子这样的特待,看在他眼里,真是令他感慨丛生啊。
只是孰能知晓,这样的不同下,亦隐藏着不知深浅的暗流和浪潮呢。
夙帝一日日的面色复杂,而又深沉。自那日怒火之后,他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凝视着一脸小心地在一旁研磨的人,不由意识到,这竟是自己批阅奏章时第三次出神,凝视着这个小太监。
夙帝面色冷然,又低下头去。
心口奇怪而复杂的感觉又在汹涌。
夜间,他卧于榻上之时,微侧目,总是能隔着黑暗,看到她模糊的身影,乖乖地待在那里。
夙帝的心在一日日轻软与冷硬中纠缠。
而这日,自前朝议政归来,方进齐瑞宫,夙帝面容沉沉,周身气质如蒙阴云。
他瞧见什么,不由眯起了一双锐利的眼。
只见小元子正立在门畔,垂着小脑袋,面颊虽然雪白,却微微泛青,气色很是不好,还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
夙帝走了进来,挺拔的身子如同一棵青松,他坐于椅上,李公公忙将今日奏章捧了上来。
夙帝面色更加郁郁,低声道:
“茶。”
李公公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阿房,忙上前道:
“陛下,小元子今日身子有些虚弱无力,让奴才来为您倒茶吧。”
夙帝面色不明,几不可见地拧眉,却并不出言。
李公公忙倒好了茶。
夙帝目光略过阿房,看见她脸色苍白,心中愈发沉重,心上复杂难言的感觉又在交织,提醒着他自己反复思索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克制着分神过去。
垂眸,饮尽清茶,他微躁地翻开奏章,在其中看到了什么,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紧紧皱起了眉。
只加楼嘉邈竟奏曰,姚其炳另有为官不到之处,大肆敛财,暗有贪腐,数目巨大,还妄图左右朝廷用人。
其门徒学生赵继牵桥拉线,侵夺民田,暗害百姓,桩桩件件,清清楚楚,较今日朝中禀报之时,更多了好些罪不容诛的证据。
那一瞬间,夙帝看去,眸光中立时盈满了怒火,满心的闷意如同被完全点着,他勃然大怒,眸子冰冷,厉声道:
“来人!”
阿房被那满是怒火的一声吓住了,气色不好的面容愈发苍白,她惶惶然抬首,正欲上前之时,李公公忙道:
“奴才在!”
夙帝眸子怒火蓬勃,实在让人神魂颤栗。这是李公公有生之年里少见的陛下的怒火,此前陛下只因国事动过四次怒,后来的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因了小元子同他劝告陛下驾临后宫。而今日,是第六次。
此刻,李公公只觉自己骨头皆在打颤。他看着夙帝一张威严满满的面容尽是怒火,锐利的眸光折出锋利的剑气,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让他魂都在飘。
“去传楼嘉邈,姚其炳,赵继,陈玉谋!”
夙帝蓦地将那奏章摔于桌上,挺拔的身子自座上起来,眉目冷峻盛怒,如同冰凿。
李公公用尽最快速度,忙出了殿去,冷汗仍在直流。
一时殿内只剩了阿房。
她惊惧地看着陛下盛怒的模样,心中惶恐,愈发低下了头。
陛下又动怒了。
阿房不知为何,又想起当日陛下龙威大怒的样子。一想着,阿房愈发颤栗。
未几,李公公忙带着一众官员进来了。
他瞧见陛下沉沉面色,忙将阿房拉出去了。
殿门紧锁,整个齐瑞宫,陷在浓重的压抑气氛里,如同被雨雾笼罩,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
阿房和公公老老实实地候在殿外。
殿中仍能传出陛下盛怒的凌厉之声。
周围除却那声,静得一根针坠于地上都能听见。
阿房怯惧地看向了公公,公公也是冷汗直流,惶然不休。
陛下好大怒啊,此次之事,一定不同凡响。
不知等了多时,内里终于传来陛下余怒未消的冷唤:
“来人,将姚其炳、赵继打入大牢,留待审问!”
李公公忙将殿门推开,一众侍卫已立时进得殿去,拖出两个身着官服、哭声求饶的臣子。
阿房惊惧地看着,杏眸吓得睁得大大的。
未几,内里陛下仍有余怒的声音沉沉道:
“楼嘉邈,既是你查出的此事,朕今命你为都察院御史,职位在你父亲之上。你务必将姚其炳之事,查得水落石出,朝中但有牵连之人,一概不能放过,一一向朕禀明。”
随即,阿房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臣必不辱使命。”
未几,内里走出一个挺拔清瘦的身影,此刻,阿房呆呆瞧去,在一个瞬间,只觉楼大人的气质和楼昭仪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是如此清冷冰凉。
和那日给她巾帕的人大不相同。
阿房忙低下头去。
李公公进殿去了,阿房便小心翼翼地待在殿外。
齐瑞宫外一众人皆老实地低着头,默不出声。
不知何时,阿房只觉楼大人脚步忽而停在了她的身前。
她抬首望去,只见楼大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怔愣之时,楼大人声音低沉,似一弯凉月:
“楼昭仪托我告知于你。”
“若有情形,只管去乘珠宫。”
说完,他深深凝视了阿房一眼,转身离去。
阿房呆呆地望着大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诧异。
师爷曾经给她的书信里,曾提到了若有情形,便去乘珠宫,而今日大人此言,是楼昭仪的意思。
可是,师爷为何会和昭仪一道呢?
她于御前,会有何特殊情形发生呢?
不知为何,阿房隐隐不安,长睫频频颤动,水色潋滟的眼直直望着大人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