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三卷（38） 阖宫各负千秋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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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帝心中微躁，他冷着威严的面容，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闲来无事便待在自己宫院，少出来晃悠。”
当今夙帝专心朝政，雷厉风行，政令得当，甚得民心与敬佩。
而同样值得赞叹的，便是夙帝清政爱民，不耽于逸乐，沉浸于酒色之中。
夙帝并不曾多停留后宫，且至今仍未立后。
而宫妃平素也甚少能得见夙帝身影。加之御前口风甚紧，纵是想打探陛下行踪，亦是极大的难事。
今日是姚修容颇废了心机，才知晓了陛下出了齐瑞宫，方才准备齐全，来至御花园，施施然来一场偶遇。
此时夙帝面色不乐，她心神微转，到底孰知宫内动向，一眼便瞧见了立于陛下身后，那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这个小太监，她如何不知。
当日有心收买，谁知她是个扶不上墙的，无论如何都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她这才怒气难平，将人丢入了刑宫。
孰知那度千慎果然甚为在意这么一个小太监。
她原也不怕什么，只是自许久之前起，不知为何，宫内流言暗起，传她借助巫邪，给其余妃众偷下小术。
她惊惧非常，却不知这流言源头起自何处，为保身家性命，立时便求陛下搜宫。
纵使陛下曾派人来过，她心里亦暗恨非常，不知晓是否是那度千慎暗地报复，还是其他与她结仇甚深的妃子干的好事。
而这些时日以来，她也总觉自己日子过得无论如何都不甚爽利，总有大大小小之事来烦扰自己。
而她今日来，除却在陛下面前讨巧，亦有另外一件。
便是这个超乎了意料的小元子。
她从不曾想过，度千慎竟会将一个这样小的太监带至御前，而陛下亦对这个奴才青眼有加，封赏之事皆要她跟着同去。
她还打听到，这小太监上回和那李德仪宫里的侍女摔了陛下赏赐之物，陛下竟然半点未怪罪她，反而将那李德仪禁足了一月。
她心下虽然畅快，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这些出乎意料之事，亦促成了她今日之行。
姚修容仍旧浅笑着，只是声音低弱了几分，隐隐委屈的模样，她低声道:
“陛下既然不喜臣妾出来，臣妾日后便好好待在宫里。”
这时，她的眸子转向了夙帝身后的那个小太监，微顿了顿，不由轻声道:
“陛下，臣妾今日，亦是来……告罪的。”
她眨了眨眼，做出一副伤心姿态:
“当日臣妾愚钝，错将小元子当成偷窃宫内物件之徒，才……才罚了她一顿刑杖。臣妾现今想来，深觉后悔，实在不该这样莽撞。臣妾左思右想，辗转反侧，虽日隔许久，但仍良心不安，特来向陛下请罪，还望陛下饶恕。”
她不提倒好，一提，正撞到夙帝隐怒之处。
夙帝满心郁气更加蓬勃，那张端肃冷凝的面容愈发不近人情，他沉声道:
“哦？你愚钝？”
姚修容来时，已做好了准备，陛下端肃严正，对这小太监又青眼有加，她当日行径，一直扎在那里，终究是祸患，不如早日拔去，日后也不会生出剧痛。
因而她便赶忙抓住机会，前来告罪，尽管这告罪之行，是因了错罚了一个小太监，且由她这修容做来，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此刻。听得夙帝不含情感的言语，她抿着唇，声音娇弱可怜:
“陛下，臣妾已知错了，实在不该胡乱施加刑罚，致使小元子伤重，臣妾再也不敢了，日后一定更加妥当行事。”
夙帝眉目凝实，压下心中思绪，冷冷道:
“你既知自己胡乱施加刑罚，又可知六十刑杖，是种何样的概念？”
姚修容不曾料到，自己此番主动前来揭开伤疤，好利于日后行事，却引得夙帝语气愈发凝重。
那总不外露的情绪此刻已明晃晃的冷了起来，教她身上泛起了一层莫名的鸡皮疙瘩。
她忙跪地，贴近夙帝，声线微弱，可怜兮兮:
“陛下，臣妾知错了，向陛下认罪，还望陛下原谅……”
“向朕认罪？”
夙帝眼眸微垂，俯视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心中只觉厌烦。
他移开目光，余光瞧着那不知何时已轻抬首，怯怯看着这边的阿房，在那张稚嫩干净的面上看到了余悸和不安。
这下，他只觉心更加冷硬。
“你真正要认罪之人，可不是朕。”
夙帝脚步微动，姚修容身子一顿，连忙撑住了身子。
她暗暗咬紧了牙关，只觉自己今日干了件天大的蠢事。
自己若不来倒还好，自己一来，说了这些，陛下反而更加冷淡，话语里竟然有让她冲一个太监认错之意。
她心中暗恨，不曾想这小元子，区区一个小太监，竟先后得了那楼贱人、度千慎还有陛下的青眼。
此番已来，到了如此境地，她亦压下心中暗恨，勉强挤出笑脸，对着阿房道:
“小元子，当日是本宫错怪了你，害你无端遭受了刑杖，本宫在此向你……陪个不是。”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隐隐咬紧了牙关，仍挤出笑容，却只觉面上火辣辣的。
这样丢脸之事，传出去，那群贱人不是会笑死。
阿房看到姚修容面上那奇怪的笑容，心中又突突起来，教她想起当日姚修容亦是那样温和的模样，转眼却将她丢进了刑宫。
那六十刑杖打在腰际的感觉仿佛还在弥漫。
阿房愈发白了小脸，低下头去，眸中水色朦胧，长睫不安颤动，只字不语。
夙帝浓眉紧锁，已然瞧见。
他面色沉沉，见姚修容如此，反引人愈发惧怕，心里更加不悦，不由薄唇微抿，冷声道:
“你当日乱加判断，刑杖无端，现今来请罪，又有何用？”
他微眯了眯眼，到底已经不好直接发落眼前之人，只沉声道:
“还不快回去。日后，不要出来走动。”
姚修容面上火辣辣的，陛下这话，相当于变相禁足，不知何日才能出来。
她不由捏紧了手，指甲深入手心，带来了丝丝痛意。
无妨。
只要陛下态度能够对她有几分松动，一切便都好说。
怕就怕陛下冷淡的态度一如往常，并不因她族中效力而有所松懈。
而接下来，她倒要看看，这宫里传她流言、和她作对的是哪路贱人，是那个楼嘉茗，还是其他人。
她扶着膝盖起身，犹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垂着首，似是伤心而又悔改的走了。
夙帝凝视着她的背影，面色冷冷，浓眉紧皱。
他瞧了眼身侧那张泛白的面容，此刻，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同时，他亦觉今日大好心情，被一个妃子毁了，心中便更加不悦。
一时，他深深凝视着阿房，良久，终究声音缓和了些，只眉头仍不愉地拧着，低低道:
“回齐瑞宫。”
一行人便离了此处，欲要往齐瑞宫而去。
夙帝将上御辇之时，却骤然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臣妾给陛下请安。”
夙帝回首，却见是楼昭仪。
楼昭仪身姿清瘦，屈膝行礼，面容不复从前嚣张跋扈，很是得体。
因而夙帝此刻虽然又有被打搅之心，仍耐着性子，沉声问:
“你如何也在此处？”
那个也字，楼嘉茗自然知晓。
方才她站在暗处，将那姚永安卑贱的姿态瞧进了眼里，心中别提有多畅快。
见她向小元子认罪之时，她亦有了几分紧张，牢牢盯着那张远远看去仍然会令她心跳如擂鼓的面容，深怕她面上有任何柔软之色。
谁知，却只见小元子面色泛白，垂首，不言不语。
她知晓，当日之事必定给她留下不小阴影。
她亦知晓，自己不会轻易饶了这个贱人，姚永安。
她已然部署，亦在暗处有了动作，虽不至摧残掉姚永安，但终究能令她吃瘪。
她的报复，会一点点来临，最终给她一记重击。
当日，若非这个贱人先行暗害于她，致使她身子亏损，她亦不会痛下毒手，害这贱人龙胎滑落。
她自小固执，素来一报还一报。而姚永安对她心中之人，还有她自己做过的事，她一件件皆记在心上。
姚永安族中亦有几分势力，只是终究不如她的母族，借着这些手段，还有她自己的谋划，才能真正报复这个贱人。
至于度千慎的帮助，虽然实在令她有几分错愕，但她亦不会错过。
此刻，听闻陛下询问，楼嘉茗不由缓和了面上恨意，不露情绪，只声音依旧清冷:
“臣妾偶然行至此处，前来欣赏荷花。”
夙帝已无闲情逸致去思索这样的话语，他面色凝实，上了御辇，瞧见楼嘉茗淡蓝色的裙摆，比那姚修容一身粉嫩，更加瞧得顺眼，不由缓和了几分面色，沉声道:
“既然如此，你慢慢赏吧。”
他一挥手，李公公已然瞧见，忙喊了抬辇。
阿房自方才楼昭仪出声之时，就有几分惊诧。
她凝视过去，见楼昭仪施了一礼，抬起头来，正深深凝视着她。
那目光之复杂，实在不是阿房能懂的。
阿房愣愣地看着楼昭仪似乎又变得不同的气质。此时，方才想起什么，在陛下御辇身后，小心翼翼地冲着楼嘉茗轻施一礼，面容仍旧泛白，却微微赫然，两个梨涡浅浅显露。
楼嘉茗瞧见的那一瞬，心中如同擂鼓，满心颤栗。
她压下悸动，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腕间，极其微弱地晃了晃。
阿房愣神，下意识地也往自己手腕上看去，这才知晓，自己右手之上，还有一个简单的红梅手链。
而左手那个，正在楼昭仪腕上。
阿房回神，呆呆地看着楼昭仪。
楼昭仪目光深邃似墨，定定地看着她，面容深不可测，眼眸深沉。
阿房心下微跳，不知为何觉得哪里莫名怪异，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紧跟着陛下离去了。
楼嘉茗眼睁睁看着那道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慢慢离去。
她久久站立在原处，目光仍停留在那宫道尽头，已看得不甚清楚的小小人影身上。
此刻，她微垂着一双锐利的凤眸，瞧向自己腕间那个隐藏得极好的手链，感受着那种似乎同已离去之人建立的似有若无的羁绊之感。
随即，她眸光深沉，轻弯唇，望向那人去处。
一旁侍女不由心有感慨，昭仪娘娘虽然性子清冷了很多，但这目光，看来是对陛下情根深种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三卷（38） 阖宫各负千秋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