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征程 欢迎你，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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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轻愕然，本来想婉拒，拒绝理由她都想好了，但是看着这张十分年轻的温润面庞，终究是把人请进客厅茶水伺候。
“不好意思，沈经理，我没有复出的打算。”云轻把茶端到沈书成面前。
“是我打扰了。”沈书成颔首，握住杯柄，道了句谢，又道，“您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这是我爷爷奶奶的房子。”
闻言，沈书成抬首，看见餐厅那里隐隐放着一个相框，黑色边框。
他旋即收回目光，没把话题再往这上边引。
“我知道这次来登门拜访很唐突，甚至没有消息通知您。但是战队给我的任务是必须和您面谈，所以我想，网络联系的话，肯定就没有机会了。”
云轻低下头，没有回答。
也确实如此，如果提前联系，两人绝对不会坐在这里面谈。
沈书成继续说道：“战队不仅仅看上您的成绩和能力，更是因为，其实在青训营的时候，我们早早就关注到你了。”
云轻抬头，仿佛在观察言行举止都密不透风的沈经理脸上有没有说谎的痕迹。
结果是，她失败了。这人脸上，除了礼貌周到，就是诚实可靠。
她心里想问：“为什么？”青训营人这么多，游戏打得好的人千千万，她云轻凭什么就在这千千万万的人里偏偏入了GODS的眼？
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她一问，对面一回答，之前建设的所有心理准备都会动摇。
她会动心，会想重新回去，回到那个光芒万丈的赛场。
沈书成仿佛能知道她想问什么，就继续说：“至于为什么在青训营里优先看到你，甚至想把你签入战队——说一句冒昧的话，因为，你是女孩。”
云轻皱了皱眉。
怕她误会什么，沈书成赶紧接了下去：
“我们并不是什么性别歧视特殊对待，也不是因为现在女职业选手寥寥无几，想要搞卖点。我们是觉得，既然一个女生来到青训营，那她肯定是有东西的。
“结果我们后来都看到了，你很有潜质，而且能吃苦，除了职业选手都需要具备的天赋意外，还有许多在其他男职业选手身上都看不到的东西
“正因为你是女孩，所以才具备了那么多与众不同的特质。比如观察更敏锐，细节把控得更好……诸如此类，也是GODS如今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打算过一段时间，先拟一份合同，然后把你签掉。”
沈书成说得口有些干，抿了口茶，道：“当时的这份合同，是长期的，终身制。”
他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我现在带来的这份合同，是短期的，一年。”
云轻一怔。了解GODS的人都知道，这个战队从来没有签过短期合同，就算是二队的人都没有。
它是国内属于顶尖的战队，与别的战队不同的地方也就在于此。首先，看人很细，挑人很严，而且选的很准。如今一对所有的在役选手，有的是从别的战队挖过来，有的是从青训营里挑出来，全部都是一次签到退役为止，无一例外。
如今的Zero，零神，三年前被GODS从青训营挑出来直接进一队，也是签的长期终身制。
现在，他说，GODS想以短期合同签下她，算是破例。
“我们都希望，你能签了这份合同，然后直接进一队。”
云轻知道GODS一来就是战队经理，况且沈书成在圈内也小有名声，这种阵势，肯定对她势在必得。尤其对短期合同这点，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是……
云轻低下头给自己的杯子里加水，缓缓道：“我有心理疾病，上不了赛场。上次的秋季赛……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已经尽力保持平静，但是这些话说出来，还是有些困难。果然，这种事情，再看得开，也是无法完全释怀的。
“我们知道的。”沈书成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还好战队早就留了一手准备，于是他接着说下去：
“我们早在秋季赛，甚至在你进CGF一队打比赛之后不久就知道了，你的病情。”
云轻猛地抬头。
“呃，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的个人隐私，”沈书成揉了揉眉心，有些内疚地道：“我们还是很关注你的比赛，发现你的状态时好时坏，所以，所以就……查了一下，发现你秋季赛半决赛前就一直联系心理医生，然后就大概对你的病情有了一些了解。”
虽然算不上违法行为，但暗中观察调查确实……有些，难以言说。无论是多么光彩的理由，什么为了你好，都显得有些冠冕堂皇。
几番考量之下，沈书成还是省却一些东西，用最最实诚坦白地语气和方式交代：
“对不起。侵犯你的隐私这一点，我以及战队都深知很不好，确实是再三考虑之下。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在了解你的病情的时候，绝对没有联系你的医生，甚至查看病人档案，这是违法行为，院方不会允许。只是知道你有心理疾病，通过查看你的比赛视频，才了解一些病情的。
“我们知道，心理上的问题远远比身体上的问题要难解决。但是我们战队联系到了一名心理医生，她是姜衍，也就Zero的熟人，今年刚刚留美回国，打算在北京任职。听到她回国的消息，刚好我们也打算联系你，所以Zero就请她暂时留在上海。
“对于这个人，我也不好夸夸其谈，毕竟耳听为虚。但是我希望，我们战队希望，你能够尝试一下。如果你签了合约，可以先不用比赛，先去参加治疗，然后慢慢恢复，GODS等得起，虽然才一年，但是我相信，你可以，也值得迈出这一步。”
沈书成一直讲了这么多，云轻也静静地听。
现在，他停下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沈书成不说话，是因为他现在心里有些没底。这些年也从别的战队挖过人，也拉过许多赞助，处境也有举步维艰的时候，但是就是没有现在这么没底。
云轻不说话，纯粹是这些话信息含量太大。
他说GODS私下调查她，她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谅解。
又说GODS给她找来了一个海归的心理医生，还是一队队长姜衍的熟人，现在就待在上海，她还是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防备。
还说直接进入一队以后，不用立刻打比赛，愿意花时间，甚至是合约上的一年时间，来等她治疗恢复。
GODS不愧名为顶级俱乐部，它的诚意太大，决心太重，给她的好处太多，砸的惊喜也太意外。
但是，她的心病，真的是有时间和医生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吗。再来一个医生，再给她一年，若真无能为力，又能怎么办。
她曾经已经辜负过一次众人的期望，不想辜负第二次。
GODS是在赌，也叫云轻赌。
赢了衣钵满盆，输了分文不剩。
一时间，重重矛盾叫她无法应对。
不敢接受，却不想拒绝。
云轻沉默的时候，沈书成口干喝茶，但是一直盯着云轻的脸。
云轻虽然垂着眸子没有和他对视，但是沈书成一向眼神又尖又准。那眼睛里，分明是有希望的。虽然才是一点点，但也足够。
于是他继续语气平缓，神色实诚地开口道：
“上次比赛结束的时候，我和教练都后悔，两年前没有更果断一点从CGF手里抢人，还是让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GODS没有什么过人的东西，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但是，它很好，而且它能够保证对你，对所有在内的队员，都能做到无愧于心。”
在所有人都指责她赛场失控，有病就不要参加比赛拖累战队的时候，沈书成是告诉她，他们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签下她。
在所有人都宣传GODS的设备先进，环境一流，训练有素的时候，沈书成没说，只是说，它很好，GODS不能做到每次都不负众望，但无愧于心。
老实说，云轻动容，但是说签就签，也太容易了。
但是云轻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
沈书成将杯中的茶喝完，将茶杯连同包里的一纸合约、一张名片都轻轻摆在桌子上：“也谢谢款待，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
送沈经理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边最后说了句话：
“云轻，我们能看得到，在这个圈子的大环境里，你是一颗不需要浇水施肥，不需要阳光雨露就能独自成长的种子，而且现在已经发芽了，最后也一定能成材。但是我们希望，能帮助你长得更高更大，成为一棵永远砍不倒的参天大树。
“GODS等着你。”
谈好从云轻家走出来，刚上出租某教练就急吼吼地来电话了：
“怎么样？签了没？”
“你以为这么容易的吗？”
“那情况如何？”
沈书成沉吟片刻，回想刚才云轻送他出门时的神色，笑了一下，道：
“胜券在握。”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主意，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是哪一份合同的签成，可能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反复修改和确认无误。
他来，只是起到一个引导推动的作用，本就没有抱着轻松的态度。
让他真正胜券在握的，不是GODS的名声多大，资源多好，不是自己舌灿莲花，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而是他从她眼里，看到的一点光亮。
如果她真的对这职业死心，那眼睛里怎么会还有那样亮的光。
亮得即使才有微弱的一点，都晃人炫目。
只要有这点光在，即使现在的这份合同没谈成，还有下一份，再下一份。总有一天她会心动，会接受，能够重新站起来，走上竞技的舞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个星期后，云轻和CGF顺利解约。
同时，她手里拿着份合同，纸张被大手拇指按皱了一点。
她照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你好。”
“你好，我是云轻。这份合同为期一年，我已经签了。”
对面愣了一会儿，笑道：“欢迎你，云轻。”
为期一年，但GODS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欢迎你，云轻。GODS欢迎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