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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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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从那时起被关在屋子里,他当然没有听明遥的意思去念清净经,天天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雀儿找吃的。着实是闲的发慌的时候便从床下掏几本话本出来仔仔细细德看。
那些书中都是些什么富家小姐夜会书生的故事,若是被明遥瞧见了,只怕又是一顿呵斥。最后书也瞧了无数遍,看的合上眼睛都能背下来时,谢时终于决定要出去逛一圈。
挑了个雪后初晴的夜晚,谢时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就出去了。前几日的雪下的大了些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谢时并没有见到往日巡逻的弟子,庭院中只有几个毛球雀儿在四处翻捡想要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找些许果腹的东西,谢时将手中的粮食抛出,立即引得几个毛团争抢。
谢时看了觉得有趣,便将手中的硬馒头捏碎了一点一点退后,那群毛团也跟着谢时一点一点走,谢时心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扣住才好,等扣住了捏断脖子,用热水褪干净毛,放到火上慢慢的转着烤,考的皮焦焦的肉嫩嫩的,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三口两口就能啃干净一个。
正想着就看到身后有间客房亮着灯,平日里这里都是不住人的,估计是巡夜的小道士住的。谢时将手中地剩馒头一把捏碎了,扔在地上,借此留住那些麻雀,然后自行去敲门想要讨一个笸箩。
谢时耐着性子扣了几声,开门的并不是观里的小道士,而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壮年道士,四十余岁,穿的道袍也与观中的不同。谢时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可能是打扰到客人了,刚刚想说句抱歉,却不曾想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他的颈侧,稍稍一动必然会被皮破血流。
“好啊,孽畜,多年寻你不见,你竟然是躲到这个地方来。”那道士沉声喝道,再挥剑是却是直直刺向谢时的心口处。谢时就地打了个滚,躲到一旁,在雪中擦出一道长痕。
这么吵吵嚷嚷惊动了巡夜的小道士,见到这种情景后,一部分留下来劝解,另外几个慌忙去找明遥。
谢时在火把摇晃中终于看清了那个道士的面容。
“快跑啊,跑啊。”他的阿娘推搡着他,身后映入眼中的满是血迹,往日爱闹的三姐脑袋滚到了一边,教他读书的二哥胸口破了个大洞。他的阿娘,身上没了平日的幽香,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阿娘,我,我,我。”他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他无数个噩梦中的一个。
他的阿娘爬到他的身边,用尽全身的灵力将他化成原型,封住他体内的气息,使他看起来与一只普通的野兔子一模一样。
耳边传来的是他四姐的惨叫和唾骂声,他就在这片声音中慌乱的逃离,扔下生活了多年的山洞,慌乱的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时隔这么多年,谢时早已记不起那人的模样,但是今日这人的模样却与那人的模样又重合起来。
明遥披衣赤脚前来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那壮年道士不依不饶仍旧要杀谢时,谢时坐在地上瞧着那个道士满眼怒气,恨不得上去折断他的脖子。
“不知可是贫道招待不周,竟惹得许道长如此生气。”明遥挡在谢时的身前问道。
那道士道:“你们太平观也算得上是正派,怎么能包藏这种妖物在此处。”
明遥又道:“谢时是我一手带大,虽是淘气了些并无做过什么出格之事,怎么又能称得上是妖物”
他赤脚站在雪地,脚趾已然由红色变为青紫色,明遥一心只想着维护谢时,连疼痛都顾不上。
道士道:“十六年前冬月,我与我师弟在榆林村附近的山上找到一窝兔妖,以食人心为引增进法力求的长生,我师弟不幸身葬那个洞中,后来清扫之时,发现那洞中有五十余具孩童的尸体,俱是被掏了心肝。”
十六年前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过,面前这位道长也是因此成名。不少小道士瞧着谢时的目光都变了变,默默地挪动的远了一些。
那许道长还是不肯罢手,明遥见状护住谢时道:“无论如何,谢时现在是太平观的人,处罚与否都是我们观内的私事,还望前辈自重。”说罢回首瞧着谢时,谢时的目光有些许的躲闪,似乎是在害怕明遥责罚。
“我说你,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什么。”明遥领着谢时回到屋中,隆起火盆,看谢时仍旧是站在那边,便走过去扯了他的衣服:“快些把衣服脱了,咱们睡觉,这也太冷了些。”
谢时猛地抱住明遥,哽咽道:“我,我的阿娘还有我的阿爹,他们,那天,只有我自己,跑,跑……”
明遥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要跟之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谢时已经比他高了许多:“没事了,没事了。他说的话我都不信,我只信你。”
第二天明遥依旧是早早的起了床,却是没有来的及赶上早课。明遥起身穿衣去食堂吃饭时,整个身形都是一瘸一拐的,脚底板在那一晚上生遍了冻疮,留了许多疤痕,有些疤痕在他死去的那一年,都生在他的脚上。
“他对你很好。”徐肃趴在地下,看完了谢时脑中的回忆,向谢时道:“无论你做过什么,他只肯信你。”
谢时坐到棺椁前,似乎是有些头痛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可是后来,后来他再也不肯信我了。”
那年春天,太平观前的梧桐抽出一把新芽的时候,谢时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吞下一颗人心,那颗人心被吞下的时候还是温热的,甚至还在隐隐的跳动着。谢时眼光迷离的看着手指间的鲜血和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幼时的力量一点点的充满四肢百骸。
那具尸体,便是回来想要杀掉谢时的许道士。
“谢时,你在做什么?”明遥的十指紧紧抓着谢时的手腕,力气之大让谢时感觉到刺痛,谢时似乎是清醒了一些,然后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冲上他的脑门,他看着明遥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满是不可思议。
“我,我,我好像,不对,是有个人……”谢时颠三倒四的说着,想要跟往常一样躲到明遥的身后去,却看见明遥往后退了几步。
你为什么要后退,谢时看着明遥,眼中满是恐惧。
“不是,小道士你听我说……”
“走,别让我再看着你。”明遥瞧着他冷冷道,甚至弯腰捡起许道长的剑,指向谢时的胸口。
“师叔后退,师父已经去请附近的修仙者,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
明遥的眼中隐隐带了血色:“谢时,妄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你竟然……”
见谢时仍旧是呆在那边不动,一狠心将剑捅入谢时的腹部:“你给我滚,滚下山去,再也不许踏上俊阳山一步。”
谢时捂着腹部,脸色煞白盯着明遥,脸上划过两道泪痕,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跌跌撞撞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