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鬓牙语》姚崇

1、楔子 我的生活圆

　　我的生活圆满如意。
　　爱人是我的初恋，我们年轻时经历了社会的施压，周遭的为难，拨开重重险阻，我们终于等来了同性婚姻合法的那天，十几年，他依然待我如初。如今他事业有成，我工作闲散，还领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一直以为，最好的爱情，不过当我在清晨的透过窗帘的朦胧暖光中半醒半寐，松软床榻间，紧拥着我的爱人在我耳角鬓边，呢喃细语，而那些情话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呼出的热气湿软，弄得我有些痒，我笑着躲进他怀里，过了会，Chet的《Moon Love》响起，曲调和缓哀伤，
　　我想从他怀里起身，他不舍的吻住我，厮磨着，他轻轻含住我的上唇，舌尖扫过，触感酥麻，缠绵半晌，我轻轻推开他，关掉闹钟，坐起身来。他看着我背对着他穿衣，我知道他的目光应该正凝固在我背上昨夜欢爱的痕迹，那就让他看着，如果他还知道心疼我，下次就该轻些。

　　洗漱后，我去喊女儿起床，她已经小学三年级了，可爱懂事，早上醒来后会迷迷糊糊的对我说“早上好，爸爸。”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抱起来，拿过衣服来想给她穿上，她却突然从我手里拿走衣服，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穿衣服了。”

　　我笑了笑，“好吧，等你穿好来楼下吃早餐。”

　　她点头答应。

　　我下楼去做了早饭，金黄色的溏心煎蛋，烤好的吐司和蔬菜沙拉，三杯温热的牛奶，我和他喜欢涂黄油，给小良涂了黄桃果酱，果酱是我自己做的，适合给小孩子吃，她很喜欢。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是财经频道，美国纳斯达克的指数升跌与否，全球金融平衡与否，于我和小良来说并无关系，小良与我讲今天会上一节自然实践课，老师会带他们去学校北面那座小山上采集标本，我想到临走前要把水杯和零食还有遮阳帽给她带上。

　　吃完饭，我收拾餐具，爱人回了卧室，再下来时，铁灰色的西装笔挺，只是藏蓝色斜暗纹的领带搭在肩上，并未佩戴整齐，他走来我面前，我擦干手，为他系了一个完美对称的温莎结。

　　“今天我去送小良吧，你等下出门开车小心点。”

　　“好，我知道了，你也是，开车小心。”
　　他说完侧过头亲吻了下我的唇角。

　　小良已经自己穿戴整齐等在门外“爹地，我都会自己系红领巾了，你还要爸爸帮你系领带！”

　　他走过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下次你帮爹地系咯？”

　　“不要，爹地应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总是麻烦爸爸，爸爸他很累的。”

　　我边把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的盘子再擦拭一遍，边笑着看他们。

　　他哪里是不会系领带，只是他喜欢让我帮他系而已。

　　小良穿好鞋，在门口向我挥手，他等在门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挺拔俊美，无可挑剔，我三生有幸，此生有他。

　　他们走后，我也收拾好出门去上班，之前他总是说要我不用去工作，他完全可以支撑起这个家，不需要我那么辛苦。其实我只是个闲散的文职，实在谈不上什么辛苦可言，虽然薪水微薄，但是我怕若是不工作，与社会脱节久了，我自己都会厌烦我自己，更别提他了。

　　他实在是个完美的爱人，若我不向他多走近几步，真怕他一下子就走远了。

　　到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归理档案，撰写稿件，慢慢腾腾的做着，不时和邻桌的女同事聊几句时装电影，这一天很快过去，今天也是准时下班，打电话给他，他依然还在工作，孩子有保姆接回家，我便去找他。前台早已与我熟识，我乘电梯到他的楼层，再走去他的办公室，透过玻璃我看到他的秘书正和他交谈，他表情严肃，想来在下属面前他一定是个不好亲近的上司。我驻足于门外，他看到了我，又与秘书说了几句，秘书点了头，抱着一堆文件夹走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向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到他的桌边，宽敞的办公桌上除了文件和电脑外摆放着一些公事化的摆件，还有两个相框，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单独一个我。

　　他起身去将百叶窗帘拉上，再坐回靠椅时顺手将我拉到他的腿上，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处，

　　“累了吗？”我抚着他的头，轻声说道。

　　“没有，”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肌肤响起，仿佛是从我身体里传来的，“一天没见，想你了。”

　　“让我抱一会。”

　　我任他抱着，须臾他坐起身，

　　“等我看完这些，我们就回家。”

　　他左手抱着我，右手拿着鼠标，

　　我从他怀里起身，他却紧了紧胳膊，阻止了我

　　“别动，一会就好。”

　　我只好坐在这里，看着他的侧脸。

　　虽然到他这个位置，很多东西完全可以交给下属去做，但是他是个容不得工作在自己手底下出现半点差错的人，看文件批文件亲力亲为，严谨认真的样子，分外迷人。

　　约摸十几分钟，他关了文件，抬头亲了亲我的脸颊，

　　“做完了吗？”

　　“嗯。”

　　我起身，他也关了电脑站起来，我帮他抚平西装上被压出的褶皱。

　　“今晚出去吃吧，就我们两个。”

　　我抬头看他，“那小良怎么办？”

　　“我让张姨把她送到咱爸妈那儿。”

　　“也好，她好久没去看过爷爷奶奶了。”

　　“应该说，我们两个好久没单独约会过了。”他望着我，我看进他眼中，进去了就不想再出来。

　　我低头笑了笑，“都老夫妻了，还约什么会？”

　　他牵了我的手，放在手心中摩挲，“走吧。”

　　他开着车带我去了市里，他好像是早有预谋的，因为走进那家餐厅，侍者礼貌的对他说，“闻先生您好，您预定的座位在这边，请随我来。”

　　我们并没有那种有何纪念意义，每年都要去上好几次的特定餐厅，多数时候我对事物与物质并无太多要求，我对生活的要求只剩下舒适便好。

　　他说这家的鱼子酱很鲜，鹅肝滑软绵密，但其实我并不爱这些东西，毕竟是东方人，吃了几十年的米饭，总觉得西餐只能闲时吃吃，但怎么都不能算作主餐，来西餐厅我最爱的只是最后的那道甜点而已。

　　这家店已经很老了，虽然翻修过，也整改过，但点餐依旧是使用最传统的纸质菜单，棕色的牛皮套，入手质感上佳。
　　背景音乐是和缓的jazz，进店到现在，居然有一首baker的歌
　　由着他点完餐，我表示全无异议，侍者去传菜
　　因为我看着那些异域的文字，实在不知如何抉择。那就把点餐这个难题交给他好了，可以自然而然的依赖一个人的感觉真的不错。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一瞬间这世界崩塌天翻地覆，闻以毓不再属于我。我按着太阳穴，神情慌张。
　　抬头时对面的他正用关切的眼神望着我，我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醒了一瓶红酒，侍者身姿端庄的倒了酒，他举杯遥敬于我，酒汁鲜红，沾了一些在他的上唇，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盏上的琉璃倾泻而下，斑斑驳驳的闪耀在他的脸上，俊美无俦。
　　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天黑了，已是初秋，凉爽但不冷冽的秋风吹在我们因微醺而发热的脸上，舒适惬意，他牵起我的手，他没有去开车，我们两个就沿着餐厅出来的路漫无目的的走，这里似乎是一个公园，有稚儿和老人也像我们这般饭后消食，路两旁是纷纷扬扬的银杏树，枝叶金黄，高矮参差不齐，却别有一番滋味，
　　走着走着，他本来握着我的手动了动，五指缓缓插进我的指缝间，温热干爽的指肚掠过我的掌心，我侧过头看着他，他也侧过头来看着我，我们走在有着稀稀拉拉行人的公园小路上，不用避讳的，他吻过来，停在我的脸颊。

　　真好啊，这一切都如梦幻般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