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一梦》Sne

1、chapter1 特雷西

　　特雷西亚第一次正式来到雇主家。
　　额西州十二月正是很冷的时候，这时的陆地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特雷西亚面前的房屋是一幢法式建筑，屋顶呈现尖锐的三角姓，但是尾部略微平缓，承了大约半指宽的雪，房子的玻璃是彩色的，临近两块以深蓝和橙色作为主色调，前墙刷上白漆，墙角的颜色有一点脱落，露出黑灰的本状。
　　房子很大也很美丽，这是特雷西亚对它的第一印象。
　　前面的院子并没有植物，与邻家众多已经落叶的树木形成鲜明对比，自然平整的长石铺成小道，特雷西亚拉开篱笆走进去。
　　她开门的时间极其短暂，不管是掏钥匙还是找钥匙的一系列动作都反应出她的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来到雇主家，紧张是很正常的，她想。
　　手指僵硬，钥匙还剩下最后一把。
　　她用已经冻得有点泛青的双手将钥匙插进去。
　　向右顺时针扭动。
　　门开了，没有她想象的温暖的空气，甚至整个房间昏暗，都没有几分人气。
　　左手边迎着打开门所露进来的光，看得清楚是鞋架，鞋架不高，只有三四层，上面放满了女鞋，有些积灰很深，而有些看上去像是新的一样。鞋架下面是散落的几双男士皮鞋，并没有摆放整齐，有些鞋里还有袜子。
　　这个房子很奇怪。
　　而且分明是主人叫她过来的此刻却没有见到人影。
　　正对门口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不透光的窗帘将窗户遮盖严实。
　　大门正对的是客厅，除去桌子和把椅子以外其他家具都被蒙上白布，桌上有喝完的酒瓶子，特雷西亚爱干净的天性迫使她端起桌上肮脏的盘子，但是入手的油腻和异味使她没有忍得住捏紧它，它们掉到了地上。
　　她的心在跟着砰砰直跳，第一天干活就砸碎雇主的碗实在是不怎么说得过去。
　　但是盘子并没有碎，桌子下铺了一层地毯。
　　特雷西亚并不想管那个盘子，飞出的心眼儿重新收了回来，她尽量忽视屋子里面压抑的氛围，压下内心的些微恐惧，推开距离客厅最近的一道门。
　　是卧室。
　　被子干净整洁并且叠放整齐，有一个枕头，旁边有衣柜，很大，顶部已经积了灰。柜门紧紧合上。
　　特雷西亚愈发觉得这个屋子很诡异，她壮着胆子喊雇主的名字：“佩里尔先生，佩里尔先生，您在吗？”
　　随后她打开衣柜的门，试图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柜子里面是一排排女装，从幼儿时期，到少女时期，再到成年时期，女装类型之丰富可以说让人瞋目结舌。
　　它们上面都套上薄而透明的塑料薄膜，塑料薄膜上也有一层浅浅的灰。
　　特雷西亚一转身，喘气声开始变得大声起来，她的喉咙想要灌进更多的空气进肚子。
　　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非常白的纸，一看就像是刚刚放上去的，纸上压着张全家福，特雷西亚将它拿起来。
　　全家福一家三口唯独缺失了男主人的部分，照片上有明显撕过的痕迹。
　　雇主的孩子是一个女孩，看起来相当天真可爱。
　　特雷西亚放下手里的全家福，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凌乱，像是在某种危急的情况下写的。上面有四句话：
　　“我是你的雇主佩里尔.K.罗伯特。”
　　“我患有深度的睡美人综合症。”
　　“每次发病的时间大概会持续三到四个月，所以我需要你对我进行看护和清扫我的屋子。”
　　“我在这个大床的右侧地上，请将我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厨房上面的一个柜子中有专门的输液器和葡萄糖水，请每天按时给我注射。”
　　特雷西亚心中有点惊惧，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她在医院里做过护士，所以这个雇主为什么会要求她给他扎葡萄糖?
　　她没有在管那张纸上写下的内容，马上退出房间，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倾倒而出，并激发出她逃跑的潜能。
　　跑出屋子十秒不到。
　　她站在庭院的长石上，用手拍一下胸腔，缓和刚才的心悸。
　　待稍微缓和以后，特雷西亚突然想起介绍人给她的四分之一的佣金，那笔钱数目于她而言非常可观，至少在短期以内再也找不到像这样的工作。
　　为了剩下的钱以及身为保姆的责任感，特雷西亚又转头走向屋子里，这次她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摸，按照纸条的要求找到了佩里尔先生。
　　那位先生正躺在地上深眠，衣衫很皱，头发油腻，胡茬丛生。
　　她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心下腹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居然能这么毫无芥蒂就直接在地上睡着。
　　她又想起睡美人综合症。觉得自己似乎是为雇主奇怪的举动找到了原因。
　　特雷西亚直接将佩里尔搬到床上，她为佩里尔盖好被子，并且按照雇主的吩咐去厨房中取来葡萄糖和针管为佩里尔补充营养。
　　做完这些以后，特雷西亚打开客厅中沉重厚实的窗帘，阳光洒进来，驱散屋子里的寒冷。
　　特雷西亚从巨大的玻璃窗朝院子里望去，地上的小块积雪已经随着时间而融化，她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播出中介人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中，电话那端响起一个浑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吗？特雷西亚？”
　　她忍着怒气，“伙计，你好像介绍工作的时候并没有将雇主的情况介绍清楚。”
　　男人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这个是我的错，但是薪水确实足够高，不是吗?”
　　“纵使是这样，你也应该把雇主的情况和我说清楚。”
　　她彷佛能看见男人无奈耸肩的模样，他的语气很欠扁：“好吧，佩里尔.K.罗伯特，患有睡美人综合症，妻子女儿都已死亡，现在房子里应该就剩他一个人了，你只需要照顾那个像是僵尸一样的家伙三个月然后就可以获得你往常工作的十倍薪金。”
　　特雷西亚想起那张被撕过的全家福，话说得很快，像是未经过思考就随意说出口了，“他的家庭是遭受了什么变故吗？”
　　那段的声音无故有点冷淡，不耐烦地说：“不应该问的问题别问，这和你的工作无关。”
　　随后电话被马上挂了，特雷西亚心里特别窝火，她用脚踢着最近地桌子腿，低声骂道：“F*ck.”
　　屋顶的雪化了，从落地窗里射进的阳光照不进卧室，跟随半开的门扉，床上的男人吊起点滴，脸上是化不开的愁容和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