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野生》彻尔

1、第 1 章 一个字还没

　　烈日之下是无尽的沙丘，远看如时光停驻的静止画，但实际上炙热的沙子正在高速流动。
　　画面上一个突兀的黑点，正在被逐渐吞噬。
　　那是一辆全地形越野车。

　　“该死。”副驾上的Beta小姑娘低咒一声，面色青白地对着驾驶座咆哮，“你会不会开车？你沙地模式开四档能不被吞吗快他妈停止加速！”
　　车载人工智能率先反驳了她：“沙子的流向和流速非自然形成，停止加速将对车身彻底失控。
　　“所以呢？”
　　人工智能卡壳一秒，缓缓道：“所以说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进入无人区……”
　　“啊——我要你有什么用——”
　　“都闭嘴！”驾驶座上的青年突然暴喝一声，在车内一秒的寂静后开口道：“小绿，开启浅海潜水模式。安鹿，安静点。”
　　“好的。”人工智能“绿蟒”从善如流。安鹿也终于闭上嘴巴。
　　此时黄沙已经覆满了最后一扇窗户，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太阳仅通过急剧上升的车周温度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车被吞没了，位置仅成为了地图上一个单薄的坐标，方才的紧急像是一场幻觉，一切竟显得风平浪静，只有车内泛蓝的灯光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安鹿哆嗦了一下，自觉有点瘆得慌，但一转头却见旁边的青年眉目舒展不见一丝紧张，似是胸有成竹，于是问他：“程灼，你打算怎么办？”
　　程灼说：“不知道，你看这个细沙，现在是不是挺像潜水的？”
　　“……”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安鹿不禁破口大骂：“像个屁啊像！不会开车就换我来！你这个太监Alpha！”
　　“喂，我只是打了Omega信息素抵抗剂，又没有绝育！”
　　在陷入无意义的争吵之前，人工智能小绿却率先开口了：“车身进入全封闭状态，节能状态动力系统续航约12小时，氧气供给可支持约1小时45分钟。”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安鹿往身后一靠，故作平静道：“哦，所以现在等死吗。”
　　“不一定。”程灼却指向一块悬浮屏：“你看，我们的移动速度好快。”
　　“啊？“
　　“你马上就会感觉到……“
　　“警报！压力控制系统已严重过载，车内压力将匀速上升，即将进入损毁倒计时。200，199，198……”
　　“警报！氧气储存仓出现破损，重新预估可支撑时间为2分钟。”
　　“警报……”
　　小绿突然吱哇乱叫起来。
　　程灼在警报的间隙间大喊：“坐好了！我们要起飞了！”
　　安鹿惊恐地回应：“要去哪？！”
　　“我——不——知——道——”
　　巨大的压力袭来，车内所有人都哑了声音。
　　沙丘的静止画中，唯一不和谐的黑点已经被彻底清除了。表面的黄沙产生了一连串几不可查的鼓动，然后恢复了平静。但那辆越野车已经消失了。

　　“看，这不是出来了吗。”程灼轻松地一摊手，露出自信的笑容。
　　“可你的破车也报废了。”安鹿冷眼，整个人瘫倒在草地里，然后马上爬了起来，“嘶，有虫子。”
　　此处是一片野草疯长的平原，远远能看见几片树林穿插其中，四个方向均是漫无边际，却丝毫不见之前沙丘的影子。若不是越野车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黄沙，方才的惊险好似一场幻觉。
　　程灼盯着导航上的坐标，差点车毁人亡时都未变的神色此时却凝重起来：“我们向东偏南18度移动了约400公里。”
　　安鹿愣了：“不可能。刚刚车内才过去两分多钟，这他妈是坐火箭了。”
　　“你刚刚才车里意识是清醒的吗？”程灼突然问。
　　“……不是。”
　　程灼没再说话，回到车前改装零件。
　　“等等，什么意思？你是说刚刚过去了不止两分钟？行车计时器被干扰了？不对啊，在地下氧气仓撑不了那么久，但如果后来到了地面没道理车现在才坏……”安鹿追上来絮絮叨叨，但很快又闭了嘴。她知道程灼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复。
　　程灼聚精会神地盯着越野车的内部构造，带着手套的右手在零件之间抠挖拧转，很快手套就沾上一层反光的机油。他把散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机油在侧脸蹭上一道黑印，但很快微卷的黑发又掉了下来，那道印子也不明显了。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在Alpha中罕见的温润，却不显得阴柔，而能产生一种能让人放下心防的信赖感。
　　Beta小姑娘定了定神，忍不住叫：“喂，太监。”
　　“……再这么叫别怪没人理你。”程灼无语地抬起头。
　　“嘁，程老大行了吧，要不要联系组织或者行动队？”
　　“再等等吧。还不知道有没有甩掉他们。”
　　“死在这只需要几秒钟。”
　　“没话说就闭嘴。”程灼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神色却不如刚才轻松了。
　　这里是无人区。早在三年前，在人类的意识里，这里还是无法踏足的生物禁区。

　　末日300年后，地球终于恢复了部分生机。其代价是人类活动面积和人口的急剧缩减，曾经90%的活动区域都早在末日初期被划定为无人区。强烈的辐射和恶劣的气候条件使得原有物种大批灭亡，对于为建造地下城而焦头烂额的人类来说，无人区很快就淡出了视线，曾有的冒险者几乎无一生还。
　　但传说，这里仍有变异生物存活。
　　眼下这片平原算得上是植被繁茂，可见传说绝非杜撰。
　　如今，人类终于从末日初期的科技大倒退中喘过气来，日益发展的技术已经不用像曾经那样对这里避之唯恐不及，而人们对无人区生物的狂热也愈演愈烈。
　　据说“无人区”里，确有人类生还。
　　甚至有Omega。
　　某些嗅到利益的亡命徒为此探出了贪婪地爪牙。
　　三年前，第一批Omega狩猎队抵达原亚欧大陆南岸，其中一半死在了无人区边缘，另一半被Omega保护协会特遣行动队尽数抓获。
　　但此后，这样的队伍，从未断绝。

　　“说真的，抓人贩子这种事，为什么不能交给警察？或者行动队自己来不好吗”安鹿看着车身初步修复后生成的损毁报告，痛苦捂脸，“我们到底来凑什么热闹？”
　　她们明明是Omega保护协会的两名半文职人员！弱鸡中的补给机！
　　“距离对方有可能发射的追踪设备失效还有40小时，再在原地坚持两天就行了，我们刚刚坐标移的太玄了，很难被别的手段追踪到。”程灼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要担心。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水源然后灌进净化装置里，然后保存体力。”
　　见小姑娘点点头，他继续说道：“你看着车，我去附近树林里看看。”
　　“不一起吗？”安鹿皱眉。
　　“一起推着车走吗？咱可没多少能源了。”程灼耸肩，“放心，这里基本不会有什么动物，再说我到底还是Alpha嘛。”
　　安鹿张口欲言，程灼飞快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程灼背上枪，兜里揣着通讯器进了树林。说实话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无人区的危险就在于未知，哪怕看起来和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别的林子更平静，但方才诡异的流沙就是其恐怖之处最有力的证明。
　　他看了眼时间，过去30分钟。
　　距离约定的折返时间，还剩四分之三。
　　离地形分析仪上显示的可能水源地点已经很近了，但有水也意味着生物活动的频繁，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生物探测仪突然猛地闪动起来，程灼吓了一跳，瞬间端起枪，却只见一只类似兔子的生物在脚下一掠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震动就从身后传来。他在条件反射的回头之前拔腿就跑，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大，林间树叶的抖动处在一种惊慌的频率里面如同警报一般拉响。
　　然后他瞥见了，那是一头似猪似牛的生物，正追逐着先前的“野兔”。
　　程灼向旁边闪去，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端起可变散束式激光枪，九束激光中的两束瞬间穿透了那动物的身体，造成一声痛苦的嚎叫。
　　这种枪是新手的最爱。
　　仅仅是被新手喜好也意味着，它可能打不到要害。
　　程灼眼睁睁地看着那猪牛动物凶悍的绿豆眼锁定了自己，重新调整方向冲了过来。
　　跑！
　　他向一个方向冲去，但程灼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特别不容易着急，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保证前进的方向对准目标水源，此时Alpha得天独厚的体能终于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在林间灵活的穿梭，不久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嚎叫，那动物似是被其他的什么扑倒了。
　　程灼终于松了半口气，开始减速。
　　然后……
　　“呃。”剧烈的麻痹感从腿脚流窜到全身传来，他腿一软，五体投地倒在草地上。
　　程灼眼冒金星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脚上的捕兽夹和身边的电网。
　　还有不远处趴着的人，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此时他正猛地坐起来，飞快地拉下头上的风镜，带着口罩的脸很快就被包严实了，但从透明的镜片里还是能窥见写满惊恐的眼睛。
　　拜Alpha绝佳的视力所赐，程灼看清了那是一双极美丽的眼睛。眼角下垂，浅棕色的虹膜像是要被日光穿透，微卷的长睫毛正在不断地颤抖。事实上，他整个人似乎都在一种极不自然的紧绷状态，不像是对敌的警惕，似是正处于某种无法压抑的紧绷之中。
　　接着他闻到了，那是一名Omega。
　　还很年轻，带着清甜的味道。
　　一个在险境挣扎求生如惊弓之鸟的Omega，他恐怕就是那些人贩子的狩猎对象。哦不，“狩猎”这个词很不平权。
　　……虽然他的Alpha信息素毫无波动，但是内心还是有波动的。
　　程灼知道在这里遇见人，自己的处境恐怕是极端危险，但还是先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但这把枪显然并没有拿稳。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拿枪指着自己但是手还在晃的（在他的臆想中）急得快要落泪的小Omega，程灼诡异地心软了一下，做出了今日最愚蠢的决定：
　　他举起双手，微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
　　程灼看见那Omega突然放下了握不稳的枪，抓起一把军刀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在自己身上开了个洞。
　　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哦，于是他自己就被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