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捉鬼记》阅浮生

5、心伤

　　“哥，你醒了。”张淼一夜未睡，两眼红红的。想到昨天的情形她不禁有些后怕。张焱为救她灵力用尽，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她一个人对付那些厉鬼也渐渐吃力。眼瞧着两人就要被恶鬼分食，突然金光一闪，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傲然挺立。天边渐渐泛红，那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云淡风轻，风华绝代。白衣黄裳，眼角净是无可奈何。张淼一时呆住，这一幕好象在哪看过。
　　“花痴啦，老大。我，加加。”白衣帅哥转眼间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白虎。白虎不愧是战神、杀伐之神，铁鞭似的尾巴一扫，众鬼非死即伤。没想到，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儿竟是加加，那只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慵懒的可爱小白猫。
　　“加加，走。”张淼眼看众鬼虎视眈眈又要冲过来，当机立断，抄起昏迷的张焱，像扛沙包一样扛在肩上，爬上了加加的背。
　　白虎飞腾在天空，张淼硬撑着回到旅店，当她看到来寻他们的到张业，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张业一脸的凝重，张焱的伤奇迹般好了，却还是没有醒过来。于是他让张淼保护张焱，他去山上采药。带上了加加，张业离开旅馆。张淼一直守着张焱，没有发现门外有一双饱含恶毒妒忌的眼睛正窥视着屋里的一切。
　　张焱睁开眼睛，伸手摸向张淼的脸。“夕颜。”
　　“哥，你傻了，我是淼淼。”张淼担心地说。她看着这个和她过了十多年的哥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哥，你没事吧？”
　　“没事，淼淼。”张焱温柔地说。
　　“哥你担心死我了。”张淼趴在张焱怀中。她觉得张焱抱她的手紧了紧。
　　“一切都过去了。”张焱眼神闪烁，份外阴毒。
　　张业上山采药，听到了阴郁沉重的古琴声音。他顺着琴音来到一个幽洞前，发现了一具抱着古琴的尸首。女尸并没有腐烂，就像睡着了一样，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的孙女张淼。一阵眩晕，张业进入了幻境，见到了女尸的生前。
　　楚天遥非常激动，一千五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重新跳动起来。打从沉睡中苏醒后，他就一直盼望着，盼望着或许有一天，还能再见到那人。那时候，他绝不会再放手。
　　将她葬在云洞里，他常常到那里看她，想她。一千五百年，沧海变成了桑田，唯有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对于她的死，他没有一日不悔恨，不，其实不算悔恨，他只是遗憾为什么不早点想通，杀了她他就永远得到她了，她也永远属于他，不会再离开他。一千多年过去了，他不再是当年权倾天下的大将军，他是威震鬼界、权势滔天的鬼王。
　　她是她的转世，没有了她的优雅冷血，却多了天真活泼。重点是，曾经厌恶他的夕颜如今是无条件地信任他，那时的不屑已转变成今天的崇拜，似乎老天对他还是不薄，她注定是他的。
　　看着张淼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毫不掩饰的关心，他笑了。张淼一哆嗦，一股阴冷血腥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女人恨恨又不服气的盯着张淼，到底这个女人有什么，让他念念不忘到如今。三百年前，打从第一眼见到楚天遥之后，她姚静便从没将眼光移开过，她不懂什么人情义理，只要楚天遥好，她便好，楚天遥开心，她就开心。她和大哥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没有心，不会爱上任何人。每当看到他杀戮她就特备兴奋，疯狂地崇拜他，爱他，却不敢说出口。因为她见过曾经向鬼王示爱的妖鬼死的很惨，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从那时起，她知道了他的心里深藏着一个女人，为了那个女人他用寒冰封住了他的心。她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爱幻想的女人。她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他会爱上她。或者，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找不找了，但她还在，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但她无法忍受得是他竟然爱上了一个天师。那夜她从没这么恨过……他看着那女人的眼神温柔深情，那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啊！白森森的尖牙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自己敌不过张淼，那个笑起来可爱温馨，可是发起狠来却杀气逼人的张天师。她更清楚，就算有机会也不能杀死她，因为楚天遥会不高兴，而楚天遥不高兴的事，她不会去做，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亲近，很恨、很不甘心……
　　“怎么?不甘心?”姚烈冷冷的笑了起来，他观察妹妹好长时间了，幸亏把她关在了顶楼，否则坏了鬼王的事，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鬼王灭的。“不要忘了王的吩咐，看清楚你的身份。”
　　姚静瞥了姚烈一眼，冷森森的回望着他，若不是鬼王千交待、万嘱咐，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张淼，她会扑上前去将她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她都快被妒忌折磨疯了，嗜血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见到姚静眼神阴沈，姚烈便猜想她打什么鬼主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还真像他。他阴森地笑了笑，是时候再掀一场腥风血雨。鬼王，哼，该轮到他了。
　　就着月光，张业的脸色惨白的吓人，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她的孙子孙女自相残杀，向来好脾气的孙子竟然……
　　画面一转，见到的是尸横遍野、听见的是杀声震天、闻着的是腥风血雨，张业此时才知道什么是逢魔时刻。永生永世堕入魔道……这个满身是血的魔君真的是张淼吗？那偏头靠近她怀中，露出淡淡微笑的人是张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白虎身上，腾飞于九天之上的张淼居高临下看着众鬼，幽冷凄绝地笑：“死了，都死了，倒也干净。你们太吵了！”
　　她在笑，却是如此的冰寒彻骨，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双手结印，口中轻轻说着什么。张业吓得肝胆俱裂，那是毁天灭地的咒印，一瞬间，村落被夷为平地，一切生灵被毁灭于无形。风过后，还是一片原始森林，就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不过是一场噩梦。残阳如血，映照着张淼刻骨铭心的悲伤绝望。
　　我必须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张业睁开眼静静的坐起，几经调息，站了起来。他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只想救他们，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他的孙儿们。那两个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凭什么要背负前世的罪孽。如果真的有人必须要死，那是他好了。再回首，只有一架古琴立在那里，女尸已经不见了。
　　张淼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太相信张焱，没有发现张焱已经不是以前的张焱了。会宠她爱她的哥哥已经被鬼王楚天遥附了身。
　　“你终究还是发现了。”楚天遥无奈地说。
　　夜里的鬼王庙很静，没有虫叫蛙鸣，没有鬼魅魍魉。一阵阴风袭来，张淼不由得急退一步，“谁……”她瞪大眼，惊恐的指着眼前那缕幽魂，绝世的容颜，清灵的气质，那是她自己！尽管两人的感觉不一样，但那确实是她自己。
　　“小心你哥哥，他被鬼王附了身。”
　　“你是谁？”
　　“我就是你。”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听上去却让她觉得毛骨耸然。“这个村子没有活人。”
　　见张淼转身离开径直走向旅店，幽魂问：“你还要回去？”
　　“他是我哥，我最亲的人，他不会伤害我的。”
　　转身离开，她掏出打火机，炽热的火焰落在枯叶上，白烟冒起，火舌啪啦乱窜。残破的鬼王庙就这样付之一炬。
　　惨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晚，火光中，张焱出现在张淼身后，张淼还没出手便被鬼王迷晕，倒在了他的怀中。
　　张淼醒来时，发现自己身穿一件大红喜服，姚烈和一名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女子俊秀的脸庞写满了怨毒和妒意，抓着椅子扶手的指节泛白。
　　“王妃醒了。”姚烈淡淡地说，“这个是我的妹妹，姚静。”
　　“你叫我什么？”张淼冷冷地说。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她散向周围。
　　张淼的脑子急转，一个对策都没想出来。就算张焱是鬼王又如何？他是她的亲人，他绝对不能死。可怎么才能救张焱呢？爷爷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
　　“吉时到了，王妃请。”姚烈说。
　　姚静突然发难，一掌打在她胸口，张淼口吐鲜血，楚天遥突然出现和姚烈一起出掌拍向姚静。
　　“滚。”楚天遥看都没看姚静一眼，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不宜见血，暂时放过她一命。
　　姚静愤恨的爬起身子，连忙跑了出去。一出门，她就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眼前一片黑暗，唯一强使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的便是那股强大的恨意。
　　她恨恨地望着她住了三百多年的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哥，是我，淼淼。你清醒点好不好。楚天遥，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张淼略带哭腔地说。
　　“不管你是淼淼还是夕颜，都是我最爱的人。嫁给我不好吗？”楚天遥紧抱着她，刚才真的把他吓坏了。
　　“放开她。”张业抱着加加回来了。放下加加，张业盯着看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放了我孙子。”张业从背后抽出了一张古琴。
　　楚天遥眯着眼睛，冷笑地说：“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就算是夕颜，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伏羲琴不是凡人能使的。”
　　“我偏要试一试。即使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也要保孩子的平安。”张业决绝笑道。死，他从来不怕。
　　张淼趴在加加背上，对着姚烈。姚烈一笑，从第一眼见到她就想得到她。
　　“老大，这小子不怀好意，灭了他？”
　　张淼没说话，点了点头。姚烈邪邪一笑，“有意思。”
　　那边张业与楚天遥对战，古琴发出尖锐的声响，楚天遥的眼神一变，张业立即急退数步，他要把楚天遥从张焱的身体里逼出来。楚天遥心中暗暗冷笑，拔出轩辕剑。张业瞳孔一阵猛缩，轩辕剑一出便无可回头。霎时间，几道剑气毫不留情的侵入张业身体，身体龟裂，一口腥甜的鲜血涌出，血，由裂缝流出。张业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牵挂，闭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爷爷！”张淼大叫。她的手在抖，她一生都没这么恨过一个人，赶到张业身边，她只来得及扶爷爷最后一把。爷爷被楚天遥杀死了，她想也不想的便扬手取琴，向他弹去。恨透了那张冷淡不带人气的脸，即便那是张焱。“去死吧！”张淼咬牙切齿地说。
　　“淼淼，我的耐心有限。“楚天遥扬声警告。
　　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人随时都有可能生死对决。就在这时，姚烈趁机偷袭楚天遥，楚天遥消失不见。“你放心，你的地位，你的女人，我都会帮你好好照看。”
　　楚天遥出现在正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的姚烈身后，轩辕剑插进了他的心脏。“你……”话还没说完，便化为灰烬。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吗。代替我，下辈子吧。啊，如果你还能转世的话。”
　　“我打不过你，但你也休想让我嫁给你。”张淼飞身扑向轩辕剑。
　　“淼淼。”楚天遥急忙收剑，剑划破了张淼的手臂。
　　张淼显然已陷入疯魔状，她狞笑着以血作咒，就在这时，张焱突然清醒了。“淼淼，住手。”
　　血咒逆天，万劫不复。这是他的罪孽，应该由他承担。他看向张业，这是他的爷爷，他怎么……
　　楚天遥，为什么！为什么借着我的手杀了我最亲最在乎的人？为什么让我承担着永生永世的痛苦。
　　天雷阵阵，乌云雾气翻滚，电光在天际若隐若现。天劫将至。一道闪电劈向张淼。血符纷飞，光华敛去，张淼喷出大口鲜血。说时迟，那时快，张焱挡在了张淼跟前。双手结印，电光撞上了白光，一声惊天的炸响，夺目的光华绚烂了乌黑的天空。电光灭，白光消，稍微恢复神智的张淼看到的是张焱摇摇欲坠的身影。
　　“哥，你好了。”张淼虚弱的说。抱着她，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便转化为铺天盖地的绝望。他清楚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她的身体渐渐冰凉，是生命即将逝去的象征。

　　“别说话，哥会救你的。” 张焱用沙哑的嗓音说着，紧紧抱住那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心如刀割，这一切都是他害的。“淼淼，坚强点，很快就会没事了。”
　　张淼受的伤无药可救，只能以命换命，这也是他想到的唯一的解脱方式。是他杀了爷爷，他没办法面对自己。这样也好，能救了自己最爱的人，死也甘心。
　　“以我之名，以命换命。三魂七魄，速速归体。”
　　张淼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张焱的怀里。那是她熟悉的亲人。
　　“哥，你怎么了？说话啊！“张淼翻身抱住张焱，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脸苍白的就像一个要死的人。张淼哭了，泪水湿了张焱的衣裳。
　　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他用最后的一点生命说：“淼淼，以后……要学着……照顾自己。我，不能……陪你了。”
　　“不，哥，你不要死，爷爷已经离开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哥！”
　　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留恋地瞧了她最后一眼，闭上了双目。生命……走到尽头了。可惜，还是让她孤单了。
　　不！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噩梦，一场可笑的噩梦。梦醒了，他们还在家里，三个人，幸福而快乐地生活着。
　　“哥，你别吓我，醒醒，好不好？”没有温柔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反应，死了？死了！这终究不是梦。
　　宠着我，爱着我的人都离我而去，我还活着做什么？夕阳西沉，黄昏来临，众鬼出来围向她。
　　“你是张家的天师，还有未完的责任，降妖除魔，不要让死了的人白白牺牲。不要让疼你爱你的人失望。”加加心痛地看着痛苦绝望得想自绝的张淼说。
　　张淼抬起头，跨上加加的背。“走吧，完成我的责任。”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山谷里，姚静被楚天遥救了起来。
　　“村子灭了，想报仇么。”
　　“王……”
　　“吃了它。”楚天遥递给姚静一枚药丸。
　　“啊！”姚静惨叫着。刚吞了药丸，立马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楚天遥冷冷一笑，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于天地之间。
　　“张淼，我发誓，你一定会死的很惨！死的很惨！”姚静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