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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晚餐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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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一样忙碌,宋子鸣期待能在回家的路上偶遇苏稳稳,开车回家的时候总是特意从熙园的门口路过,但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空下来的时候偶尔想想她在干嘛,忘了答应他的饼干了吗?他希望这是个契机,能让他们更进一步,但是无声又无息,然而他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给她打电话,冒然的请吃饭似乎更不好。印湖湾的最后的一期准备开售,繁重的的准备工作在一点点推进,而外地新的项目正在考查立项阶段,忙起来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两地跑,不停的应酬、接洽、考查、评估、广宣、活动设计、方案确定、资金运筹……什么时候可以放松一点,宋子鸣决定明天让自己好好歇歇,放自己一天假,他想或许真的可以约苏稳稳出来吃个饭,只要她有空。
第二天一早,宋子鸣起床跑步,他有偶尔跑步的习惯,其实在念书的时候他每天早晨都跑,但是自从公司创立,工作时间不固定,跑步已成了他的一种放松放式,他沿着小区的湖边栈道慢慢跑,秋末冬初,湖面泛着淡淡的水雾,像一层白纱拢在上面。这以前其实是一个水库,后来废弃了,他买这块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太看好,觉得可使用率不高,水域面积太大,不合算。湖心有个小岛,就是他住的小区梓园,他在岛上建了十多幢独栋别墅,请了专业的园林公司进行了园林设计,那片岛上风景怡人,成了最抢手也是最贵的别墅区,卖的时候有价难求。围着湖一共开发七期小区,现在建的是最后一期了,也是本市最贵的楼盘,苏稳稳住的熙园是第三期,那是在五年之前建好的,想不到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五年,世界很大,总是遇不上,世界很小,转个弯就能看到你。
宋子鸣往熙园的方向跑,他想说不定能遇到去上班的苏稳稳,但是突然又觉得自己傻,怎么可能遇到,她上班直接下地下室开车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湖边呢。栈道上有不少晨练的人,高高的水杉立在湖边,水杉旁是一条绿化带,种着各种常青的绿植,再过去是条供散步的小道,绿树成荫,空气怡人。宋子鸣决定跑到熙园就打转回去,既来之则安之吧,就算遇不到,回头打个电话也是一样的,简单的问候也没什么吧。
前面不远处就是熙园,栈道前面修了一个亲水的平台,平伸到水面上,宋子鸣看到一个人围着大大的披肩支着画架在画画,平台的对面就能看到湖心的梓园,梓园里枫树成林,银杏洒金,灌木成荫,一幢幢各式别墅点缀其间,衬着这一湾秋水,的确是番好景致。宋子鸣跑过去,站在那人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那幅画,画是用水彩画的,秋景在画下层层晕染开来,不觉萧瑟,层层叠叠的色彩和湖面的倒影让人想起了九寨沟的景致,似有相似之处,美的让人感叹。他突发其想,开口问道:”请问这幅画能卖给我吗?“
苏稳稳正专心致志的画画,突然被人打断,转过头来,发现是宋子鸣,不由笑出声来:”真巧了,在这能遇上宋总。“宋子鸣却没想到心怀念念的人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笑着摇摇头,道:”这里能遇到你,三生有幸!“苏稳稳笑得俏皮,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宋总对我的画有兴趣?“宋子鸣凝神看着她:”画得很好,没想到你有这种天赋。“苏稳稳道:“我是中国美术学院毕业的,这是我专业。车行是我副业。只是我现在在用副业养活自己,用专业在休闲。”宋子鸣却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这幅画能卖我吗?”“宋总太见外,一幅画而已,喜欢的话我画完了送你。”苏稳稳客气道。
宋子鸣点点头,笑意直达眼底:“都说了,不用叫我宋总,我把你当朋友,直接叫我宋子鸣就可以了。为表感谢,晚上能不能赏脸请吃个饭。”苏稳稳歪头想了想,答道:“我一般不出去吃饭,出去吃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为了业务应酬,要么是团队聚餐。”宋子鸣心里沉了沉,这是被拒绝了吗?苏稳稳接下来却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一般和朋友在家里吃,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来家里吃顿饭。”宋子鸣顿觉得意外:“真的可以吗?那也太打扰了。”苏稳稳含着笑意答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顿饭而已,只要你不嫌简陋,再说我俩也算是隔湖相望的邻居了。”宋子鸣里心温暖不已,好象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这种感觉让人期待。
晚饭时分,宋子鸣特意着了一件灰色的套头毛衫和一条牛仔裤,外面罩了一件深蓝的风衣,显得休闲舒适,人本来就生的高挑和俊俏,此时更有玉树临风之感。宋子鸣想苏稳稳总觉得他显得大不少,其实是平时总着正装,如果穿得年轻一点,应该差距会小一些。他不知道第一次去她家做客应该带什么礼物,就从酒窖里拿了一瓶红酒,带了一对从法国带回来的水晶酒杯,但是他觉得什么样的礼物都衬托不了苏稳稳一顿亲自下厨的饭菜的心意,他想先这样了,因为他的确也不知道苏稳稳到底喜欢什么。
苏稳稳刚把一道菜端上饭桌,门铃就响了,她跑过去把门打开,从鞋柜里拿了一双软拖给宋子鸣,笑意盈盈,看着宋子鸣这身休闲打扮,觉得人生得好看就是占尽天时地利,古人云秀色可餐也不单单指的女人吧。宋子鸣把红酒和水晶杯递给苏稳稳,弯腰下去换鞋,苏稳稳嗔道:“来吃顿饭,没必要这么隆重的,如果次次这样,下次可不敢请你来吃饭了。”宋子鸣换好鞋,直起身来,看着苏稳稳站在面前,她穿着浅蓝色的绒绒的家居服,围着一件米色的围裙,围裙上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长颈鹿,她把他拿来的东西抱在胸前,眼睛里溢出笑来,象个纯真的女生,无忧无虑。宋子鸣心念一动,说道:“没什么,只是一瓶酒和一对杯子。这酒也不是单送你一个人喝的,我也要喝。”
苏稳稳把酒和杯子放到餐桌上,快步走到厨房,边说道:“你先坐坐,菜都好了,我熬了鸡汤,盛出来就好了。”房间里有暖气,很温暖,宋子鸣脱了外套放到沙发上,房子不是很大,是当初卖得最好的户型,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103平米,三室两厅的格局。进门的左边是客厅,客厅的墙上挂着三幅水粉画,画是故宫的太和殿、天坛的祈年殿和颐和园的知春亭,看得出来应该是苏稳稳的手笔,客厅里摆着一组米色的布艺沙发,上面零星放着几个蓝色的抱枕,沙发前的茶几不大,窄窄的长条型,却是一高一低的设计,有错落感,上面放着一些常看的书本和杂志,还有一套小小的茶具,一只汝窑的禅定杯已被养得开片,显端庄雅致。客厅的尽头是观光阳台,有着大片的落地窗,从阳台上就能远眺湖心小岛和湖对面的万家灯火,阳台侧边摆着一盆一人高的龟背竹,伸长着阔叶,显得生机盎然。进门的右边立着一架复古边架丝制的屏风,屏风只有窄窄的一扇,上面一支水墨荷花娉娉婷婷,既分格了空间又不会阻挡视线。宋子鸣绕过屏风就是餐厅,餐厅正中摆着一张实木餐桌,一整张原木打成的桌面,支在一个原木方料打成的架子上,看出来用的是卯榫结构,桌边并没有裁的很规整,是树料原来的样子,稍做了修整,刷了清漆,配着四把线条流畅的小圈椅,显得古拙有趣,桌上摆着一盘粟子烧排骨,一碗虾仁蒸蛋羹,一盘蒜蓉娃娃茶,几道家常菜在餐厅明暖的灯光下飘散着诱人的香气,宋子鸣抬头看着还在厨房里忙着添汤的苏稳稳,顿时有种从未有过的暖意涌向心头,这种感觉真好,他想,如果能常常这样就太好了。
苏稳稳端着鸡汤走出来,放到餐桌上,笑着对宋子鸣说:“你坐啊,不用客气,就我俩个人。”“你家有红酒开瓶器吗?”宋子鸣问道,苏稳稳转身到厨房拿了开瓶器给宋子鸣,顺便解了围裙,坐到餐桌旁,她看着宋子鸣用熟练的手法打开红酒,倒入水晶杯里,酒香被暖气熏得怡人,红得晶莹剔透,笑着说道:“这酒看着就不便宜,水晶杯肯定也是小贵的,拿到我这种根本不懂喝酒的人这里来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宋子鸣倒好酒坐下来,看着她眼若琉璃,泛着光芒,说道:“喝酒不是看酒有多贵,是看和谁喝。人对,二锅头也是香的,人不对,再好的酒也喝不出滋味来。”苏稳稳点点头:“我的酒量不好,你还得多多包含了。”说话间唇边的梨涡时隐时现。宋子鸣和苏稳稳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宋子鸣慎重道:“谢谢你的菜!”苏稳稳笑着接道:“谢谢你的酒!”浅抿一口,举著用餐。
宋子鸣发现苏稳稳的菜做得很不错,色香味俱全,现在像她这样的女生能烧得这样一手好菜的不多。苏稳稳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鸡汤里煨着菌类,鲜香可口,在这初寒季节,这样一碗汤让人暖意融融,苏稳稳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粉白的面庞上浮着粉粉的红色,显得娇俏可人,她的吃像随意却不粗俗,让人没有距离感,她对食物似乎有种天然的喜爱。这顿晚餐吃得很让人欢快,两个人不知不觉中把一瓶红酒也喝得见底了,宋子鸣内心也觉得很久没有这么畅快。
吃完饭,苏稳稳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餐桌前聊天,苏稳稳看宋子鸣似乎对她的餐桌很感兴趣,说道:“这个桌子不是外面买的。”宋子鸣抬头疑惑的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她接着说道:“这张桌子是我自己画了图纸,我爸和我哥特意找了老木匠做的,光上面这张板子,我哥不知道选了多少板材才找到合适大小和纹理的,现在年轻木匠做不出这种工来,配的这四把椅子也是的,一般外面买的圈椅要大一些,我觉得显得有些笨重,就自己画了样子,定了尽寸,配这张桌子刚刚好。”说罢,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宋子鸣点点头,赞道:“很不错,我看了也很喜欢。看得出来你家人对你很好,你很幸福!你母亲呢?”苏稳稳脸上神色黯了下来,迟疑道:“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因为淋巴癌去世了。”宋子鸣心沉了沉:“对不起,我不该问。”苏稳稳却摇摇头,把下巴支在手心里,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没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现在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难过。妈妈很好,我做菜就是妈妈教的。那年我才七岁,妈妈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就开始手把手的教我做菜,我们家是开茶场的,很辛苦,妈妈怕爸爸和哥哥吃的不好,没人照顾我们,就要我学会做菜,我当时不知道妈妈的病情,但是我挺喜欢做菜,连妈妈都说我做菜有天赋。妈妈走后,家里的饭菜就都是我来做了。我当时很难过,也很害怕,害怕爸爸会嫌我做菜不好吃,给我和哥哥找个后妈,其实爸爸从未动过这种心思。于是我很用心的做饭菜,每次站在家里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我总觉得妈妈就站在我身边,爸爸和哥哥也夸我的饭菜越做越好吃。哥哥比我大七岁,念完高中就没念了,他说他反正以后也是要接下茶场的,念再多的书也没什么用,我知道是因为妈妈走了,他怕爸爸一个人在茶场太辛苦,所以要去帮爸爸分担一些。爸爸和哥哥都很宠我,哥哥说他是注定要在茶场做一辈子的,所以他希望我能想干嘛就干嘛。当时我喜欢画画,于是他就想方设法给我找好的老师,再贵的课也让我去上,他说不能让庸师毁了他妹妹的才气,其实我哪有什么才气,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不过还好,我运气不错,考上了中国美院。但是我现在的工作和我学的八杠子打不到一边。不过家里人也没说什么,他们也觉得挺好,说只要我喜欢。这房子也是爸爸和哥哥给我付的首付,当时说要全款,我拦着没让,按揭的钱以我的能力我也能还得上,不能给家里添太重的负担,但是哥哥还是每个月把还贷的钱打我卡上。就是离得有些远,不能在他们身边,挺想他们的。“苏稳稳娓娓道来的时候,像在说着很久远的一个故事,声调轻缓绵长,有些些伤感。
宋子鸣忍不住伸手过去拍拍她的手,她抬头笑了笑,宋子鸣沉了沉声说道:“你还不错,有爸爸和哥哥陪着。我家三代单传,我是独子,七岁的时候父母车祸离世,爷爷因为不待见我母亲,总觉父亲的过早离世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所以也不喜欢我,父母过世后他就把我一个人送去国外寄读,我从七岁开始就在国外一个人长大,小学到高中是在英国念的,大学去的美国,念的建筑设计学,七岁以后我就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只有学校和同学,我也只会念书,书还算念得不错,年年都拿奖学金。寒暑假的时候我也不回家,要么出去打工,要么满世界的跑,去看各种各样的建筑。后来爷爷过世了,我把他开的所有百货公司都卖了,转行来做房地产,我喜欢建漂亮的房子,让一家家的人住一起,觉得温暖,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的感受,希望找回来一点点,但是也并没有。你当时说我能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幸福感爆棚,真的没有,后来我懂得,让你幸福的不是房子,是人。从小到大,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吃了一顿家里自己做的饭菜,真的很谢谢你!”宋子鸣从未对外人说过自己的经历,从前是怕对人说,怕被人可怜,后来习惯了就是不想说,但是他觉得对着苏稳稳说似乎也没什么,就像朋友之间聊聊天,那些曾经过去的事似乎很久远了,他也快忘了那些感受,但是此刻的温暖却是实在的。
苏稳稳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伤感了,却没想到眼前的人却是有这样的经历,立即轻快的说道:“我俩这是在干嘛呢,吃顿饭就开始痛诉革命家史了。事事总有不如意,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了,比好多人都好太多了。如果你喜欢,可以经常来吃啊。我俩现在也算隔湖相望的邻居了。反正我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在家做吃的,你来吃我也有个伴。”宋子鸣专注的看着她道:“我是不是应该交点伙食费,白吃你的可不好。”苏稳稳却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都在吃和画画上了,养养你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多双筷子而已。”宋子鸣心弦动了动,第一次听女人说要养他,以这样一种温暖的方式。
走的时候,苏稳稳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食品袋,说道:“巧克力曲奇,我下午在家自己烤的,说过要请你吃我做的饼干的。不过想你应该不会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做的有丝丝偏苦,下午茶配咖啡正好。”宋子鸣顿时觉得无以为谢了,手上捧着似乎不是一袋曲奇,是从未有过的心意,他想他的幸福感正一点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