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絮生》书与

3、第三章

　　而他亦在离去时微微回首：“已经长大了呢。”
　　兰卿寺偏院，天绁正取来一方面具，匆匆送去给乐正启之戴上。
　　刁民，本王，记住了。
　　太医处理好伤口退下，距祭天吉时还有一刻钟，太子殿下应整装去祭坛了。
　　还未戴上面具，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进了偏院。
　　楚文轩将手里拎着的楚唤凌扔在了地上。
　　“启禀殿下，此人可是所谓刺客？”楚文轩道。
　　完了，我哥这是要大义灭亲了。楚唤凌又是视死如归。
　　乐正启之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唤凌。
　　“目的。”问向楚唤凌。
　　“回太子殿下，小女并无目的。倘若要说目的，方才那马失控的目的是让小女摔下，小女的目的也只是能稳当着落在地上。弄伤殿下，确是小女无心之失，委实谈不上目的二字。”楚唤凌沉沉地低着头，遵着楚文轩叮嘱的实话实说，说罢默默咽了咽口水。
　　这竟是太子殿下，抓伤了他的脸，半条命怕是离我而去了。
　　“禀殿下，令马匹失控的，确是一白衣男子。”楚文轩禀到，单膝跪拜在楚唤凌旁。
　　“这样说来，刺客另有其人了？”太子殿下问到。
　　“未能捉住刺客，是微臣之过，请殿下责罚。而她既是无心之失，恳请殿下从轻发落。”楚文轩颔首请到。
　　“文轩想护的，自是会想方设法护下了。”乐正启之望向楚文轩，说到。
　　“臣只是依实情定论。”回到。
　　“原来是为了我而特意未追去，楚文轩怎会大义灭亲呢，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楚文轩是一如既往的无私、大无畏、舍己为人……”楚唤凌抑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在一旁想着。
　　天绁在旁悄悄提醒乐正启之吉时已到。
　　“罢了。”收回目光，乐正启之作无奈状。
　　“楚文轩办事不利罚两月俸禄；此人，在兰卿寺抄完十本佛经便自行离去吧。”
　　“谢殿下恩典。”两人长舒口气。
　　一众人随太子离了偏院，只留楚唤凌与楚文轩两人。
　　“哥，可是十本呢，为何觉着我这轻罚倒比你的重罚更重。”摆出乖巧的样子，眨着眼睛暗示着什么。
　　“伤太子殿下，本是死罪。”丢下可怕的一句，无视楚唤凌的暗示，走出偏院。
　　“哥，你真的不打算帮我抄吗……”追着楚文轩离去。
　　“藏经院到了，日落前抄写好十本。若我来时还未抄写完，卢管家已备好的三甘堂的蜜饯、定仙居的果酿、香茗茶舍的桃酥……”
　　“哥，我明白了，我即刻去抄!”大步迈入藏经院，奋笔疾书。
　　祭天大典开始，楚文轩匆匆赶回。
　　太子登台，万众瞩目。
　　只是……为何戴着面具？！万千少女的心顷刻破碎。
　　乐正启之持一所谓圣剑，步步走向兰卿寺祈盛大殿最高处，祭坛已侯多时。
　　祭天向来只有天子可任，此次虽是给了承继大业的声名，但终不过是虚势徒劳罢了，乐正启之如此想，有些担心。
　　楚唤凌身处藏经院中，正抄写“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一类的佛经，抄着抄着倒真似有些许感悟，一时有些沉浸其中。
　　身边飘动的晴杨树絮并未有停下的意思，但却似乎随着心思的静谧飘动得缓和了不少。
　　一人，一书，加之缓缓飘动的晴杨树絮，倒有清风忽南来，吹堕几上书的惬意。楚唤凌如此思量，以缓慰无法停下的握笔的手。
　　圣坛上，乐正启之以剑刃手，鲜血滴落在燎燎火焰中。
　　树絮依旧未有散去的意思。
　　无用之举，父皇却特意遣我前来，目的绝不是削弱皇家威严，可做到如此境地，难道真的仅是虚张声势？
　　血液燃烧的声音渐渐微弱，乐正启之也有些心灰。
　　藏经院里，楚唤凌的手笔并未停止，一笔笔写下此句：
　　佛曰:前世如若不相欠，今生又怎得相见。
　　前世如若不相欠，今生又怎得相见。
　　收笔刹那，杨絮怵然散去，在身边迅速飘动，飞向天空。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向天空望去。
　　“散了散了！”一阵欢呼。
　　“太子殿下千岁！”一众朝拜。
　　楚唤凌惊讶地站起身来，走出院子，望向天空。
　　祭坛上的乐正启之更是震惊，他素不信鬼神之说，此番，真乃太子之威？
　　皇宫，天辰阁顶，皇帝正远眺兰卿寺：“果真散了，天佑我盛韶！”他赌了一场，更大胜了一场。
　　二十年前，乐正天硕称帝，拜天阁国运师便有言：韶国此后二十一年间，必有大乱，非絮生之人现也，江山易主，乾坤颠覆。
　　拜天阁，承天运，改地气，立万国中，随政局疆域的变化消失与出现，是这方地界神邸一般的存在。
　　而絮生之人，自现世后，便成为各正统皇室的最高机密，无人知晓其中真相，渐渐便为人忘却。只有伫立千年的拜天阁，能够证明絮生这一传说的存在。
　　如今，异象退，絮生现，太子，果真为纪世之子。
　　翌日
　　“每人一吊钱，都快点交!”熙攘的长乐街传来不和谐的言语。
　　说话的是刑部尚书吴深之子吴光显，“奉命维护”长乐街治安，许多商户在威逼下开始排队交钱。
　　“大人，小女子今日才来此谋生，实在拿不出一吊钱，求大人宽限。”一布衣女子走上前来，跪求到。
　　“可以，大人我非不讲情理之人，这样，就拿你……”吴光显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引的大家倒吸一口气，布衣女子更是惊恐，“卖的糖人抵债好了。”众人皆舒一口气。
　　人群中，有人忽的想起什么：“听闻小丫头前几日已回了岳城!”
　　“那我们速去请来啊!”便往宰相府去请。
　　宰相府中，楚唤凌正苦苦哀求楚文轩放自己出府。而楚文轩正坐阅书，充耳不闻。
　　“哥——”楚唤凌又欲上前死缠烂打。
　　“参见少爷，参见小姐，”卢管家进门禀到，“府外有三五民众求见小姐。”
　　卢管家方说完，楚唤凌便察觉楚文轩冷冽的目光：“你又惹上何事。”
　　“冤枉，去见过便知为何事找我了。”说罢向门外走去，楚文轩放下书，起身跟上。
　　“丫头!去长乐街帮帮我们吧！”几位年纪较长的商贩叩首请求。
　　“长乐街先前是您护着，您走这三年，我等日子实在是水深火热，求您救赎啊!”年纪轻些的就说得愈发凄惨。
　　要说楚唤凌为何离了岳城一去三年，与楚家世代的规矩有关。
　　楚家子弟，年满十三，便要被送出历练三载，无论持文还是论武，非得练出个样子才能回来。虽说艰难，楚家世世代代倒没未有超过三载出来的。近百年来，历练之地便是拜天阁。
　　楚唤凌倒是所去的子弟中第一位女儿。倒不是楚氏看女儿家轻些，只是小姑娘们平素都娇滴滴的，心思哪能在跋山涉水历练得灰头土脸上呢。楚唤凌心思倒也不是在这事上，只是自出生便没有母亲呵护着，也就不至于娇滴滴了。且从小便被拦着不许习武，偏偏有个武功绝顶的哥哥，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做越想试试，天天偷偷摸摸地学点三脚猫功夫，也就愈发与娇滴滴的女儿家脱离了。
　　是啊，当时被突然被套上麻袋带去拜天阁走得太匆忙，没有顾上他们，是我的不好，楚唤凌心想着，而后说到：“放心，这我定然得去，只是这少将军不允我出府，还得烦请各位替我说情。”楚唤凌说着，不怀好意地瞧着楚文轩。
　　“不必了，你去便是，日落之前若不回府，家法伺候!”楚文轩才不当这个恶人，威胁一下便转头回府，暗暗示意护卫跟上楚唤凌。
　　楚唤凌便踩着风似的去往长乐街。
　　吴光显还在挨个“讨债”，气势凶得很，倚在靠椅上翘着脚，周遭小贩商户无一敢言。
　　楚唤凌缓缓走向人群，身后五六宰相府士兵，再后五六请愿民众，鬓发微扬，气势了人：“何人，在此生事？”语气慵懒，好不挑衅。
　　正威风的吴光显闻声起座，欲再显神气，大步向前“迎战”，却在见到来人后神色刹暗：“唤…唤凌妹妹，你何时回岳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