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半日眠

2、偶遇·恁时相见已留心

　　时间在指缝间悄悄溜走，明明放寒假了，大家却好像比上班那会儿还忙，蒲萄每天转圜在李冀和假期补课的学生之间，无期也只在她第一次去给李冀上形体课那天见过她。
　　为了照顾到李冀的行程，他们商量好了每次排练的地点，蒲萄过去找他，原本接送都是李冀的助理罗帆的活儿，那天刚好赶上罗帆有事，无期就又当了回司机，原本是计划送完蒲萄再去跟李冀打声招呼的，毕竟上回吃饭醉酒都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可给人送到约定地点后，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姚女士一个电话叫走了￣へ￣。
　　在一周内，被姚女士明里暗里地安排了四个相亲后，无期同志暴走了。而她也确实真的……走了。迅速给自己定了最早一班飞三亚的航班，收拾完行李以最短的时间到了机场，等上了飞机，关机前一分钟分别给两位长辈报了平安。
　　忙完这一切，无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呼~总算清净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刚好下午，虽然临近春节，但三亚的冬季太温暖宜人，人流量倒是一点都不小。拿完行李出来刚好接到接机师傅的电话，对方说来的路上遇上一起小车祸有点堵车，麻烦她稍微等十来分钟。
　　她没有在飞机上睡觉的习惯，可能是对外界过于警惕，在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或物的时候，她习惯于保持清醒，所以从早上安排行程到这会儿下飞机等车，她实在是有些疲惫。好在行李箱足够大，可以充当凳子，也好在司机师傅还算守时，她只在航站楼下坐了一会儿就上了车。
　　到了酒店办好入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洗澡，再美美地补个觉。
　　睡醒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刚过六点，无期扯了条薄毯裹着身子拉开了窗帘，远处西沉的太阳映照着天空，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渲染地或黄或红，她赶紧去拿了手机拍了张照片，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南城冷不冷不知道，反正我这里不冷。呐，恰巧赶上的晚霞，送你们(*￣︶￣)。”
　　她朋友圈人不多，除了爸妈和蒲萄，基本都是上学时候还算聊得来的同学，再就是学校的同事和几个学生。但是大家留言的速度很快，一溜边儿的羡慕表情外夹着几句调侃。
　　她爸妈还是一副无奈又纵容的语气，难得步调一致的点了个赞外加四个字：“注意安全。”
　　她正挨个儿回复大家的评论，手机震了一下，退出去看见蒲萄发来的语音，“小样儿你不得了啊，一个人溜出去玩都不带说一声的！”
　　她笑了笑给她回了几个字：“有本事你也来啊~海棠湾等你(*▽*)”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十六秒。“我倒是想啊，你是不知道，我都快疯了。啊！！！老蒲同志已经疯了，他现在恨不得拿根绳子把我拴在他裤腰带上，每天呢就把我牵到东领到西的去见各式各样的青年才俊。”
　　“感同身受，所以我赶紧跑了。”听着蒲萄绘声绘色的描述，她笑得仰倒在了阳台上的藤椅上，“不跟你说啦，饿了，去觅食，回去给你带礼物，乖，好好相亲，早日脱单。”
　　“五十步笑百步！有本事你艳遇一个先脱了试试啊！”蒲萄很快回了过来。
　　“流氓！”她笑着回了一句。
　　说完起来将行李箱收拾了一下，最后挑了条白色吊带裙换上，无期的身高不算出挑，一米六五的大众身高，胜在腰细腿长，裙子长度堪到她膝盖上面，露出一双水润匀称的小腿，三亚早晚温差有点大，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件针织罩衫，配一字凉鞋，最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算满意，这才拿了包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发现是蒲萄发了朋友圈还提醒了她看。
　　“上联：有人海边夕阳美，下联：有人冬日跑断腿，横批：好气哦。”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她刚刚发的朋友圈截图，至于另一张……应该是某人坐在餐厅里偷拍的餐桌，隐约可见对面男人拿着酒杯的手指。
　　进了电梯，按了1层，她给她回了条消息，“相亲中啊？从手来看，还不错哦。”
　　“哼！那又怎样，又没我的好看！”
　　“o(╯□╰)o”
　　“我靠，李冀给我点赞了！！！”
　　“……”发完又切换到某点评搜了下附近的海鲜餐厅，直线距离639米，嗯，距离合适，评价也不错，那就它吧，开了导航又切回微信。
　　“我觉得他一定是在赞我发的你那张照片！怎么办有点激动！”
　　她跟着导航提示边往前走边回消息，“蒲萄小姐，淡定点可以么？你见过的明星还少吗？给你点过赞的明星他又不是第一个！”
　　“话虽如此，可他是第一帅啊！”
　　“(⊙o⊙)……”
　　微信半晌没有动静，她猜某人是去专心应付相亲对象了，无期收起手机，抬眼看着沿路的风景。几百米的距离，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海鲜店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翻了翻菜单，随意点了几道菜，看到酒水一栏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她自嘲一笑，将菜单还给服务生，随后拿出手机安静刷了会儿微博。
　　把所有热搜都点了一遍，海鲜倒是没吃多少，她结账出门，起身的瞬间好像看到个熟悉的背影。
　　姚无期你疯了？你已经到了随便一个男人都能让你产生幻觉的地步了吗？打住！摇摇头拉扯回思绪。
　　天渐渐黑了，海风吹在身上有点凉，她忍不住将罩衫裹得更紧一点。晚上的海边人不算多，除了一两对情侣在散步，就是三五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天喝着酒，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旅行团。
　　姚无期，你看，只有你是一个人呢。
　　走了一会儿自觉没趣，想着还是回酒店吧，放个脱口秀还能听听笑声。一转身又看见了那个背影，隔着远处朦胧的光，只剩一个轮廓，可这微弱的光并不妨碍无期看清他，她慢慢走近，眼前的身影同前些日子台阶上的背影渐渐重合，他站在几人中间，微微弯着腰在听身边的人说话，她几乎确定，真的是李冀。那么刚刚看见的在饭店门口的人，也是他？
　　这会不会，太巧了些。想到蒲萄之前说他给她朋友圈点赞的事情，所以他是认出了那张照片里的场景？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他转身看了过来。无期就那样定住了，目光留在他身上，耳机里响着莫文蔚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你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时间停在那一秒，她对自己说，“姚无期，如果他主动和你说话，你可千万淡定一点别懵啊！”
　　她看着他又转过去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先离开了，又看见他往她这走了过来，只几步的距离，却令无期忐忑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击鼓似的敲打着她的心房。
　　“姚老师，这么巧。”她听见他说巧合，耳机里莫文蔚唱到了第三次“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
　　她说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一边摘下耳机，一边朝他笑了笑，带着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带着才觉孤独又逢故人时的庆幸，那一刻，她的心里像放了一束烟花，明亮而璀璨，喜悦又兴奋。
　　“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李冀，邢逸潇的朋友，蒲萄老师的学生。”他看她摘下耳机，以为她没有听见刚刚的话，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记得，那天我们还一起吃了火锅。”
　　“对。”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吃火锅那天她喝醉的乌龙，相视一笑，又各自别开脸去。
　　“那天，不好意思啊，还有谢谢你。”
　　“该是我说抱歉的，毕竟是我提议的喝酒。”
　　“没有没有，谢谢你后来送我们回家，蒲萄都告诉我了。”
　　“应该的，你们两个女孩子。一个人？”
　　“啊？嗯。”耳机线在她手里缠了又松开，松开又缠上。
　　说点儿什么吧？姚无期，快说点什么。
　　“你在这边是？”
　　“吃饭了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有几场戏提到年前拍了，所以会在这里待几天。吃过了？”
　　无期点点头。
　　“现在回去？”他低声问她，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明明就是个看起来就很高冷的人啊。
　　“啊？你吃饭了吗？”看他刚刚跟人才分开的样子，应该，还没吃饭吧。
　　“还没，不急，剧组一会儿有个聚餐。”他笑着答。
　　“啊？那……你快去吧，我再走走就回去。”
　　“其实……”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尾音好好听啊怎么办。姚无期你快走吧，你不能再跟他讲话了！）
　　“什么？”她歪着头问他。
　　“也不是太想去，但是又确实饿了，要不然……陪我去再吃一点儿？”
　　他这是，在约自己？
　　“不去的话，真的不要紧吗？而且你……不怕被粉丝认出来吗？”虽然心里想着这样好的独处机会怎么能放弃，嘴上却问出了另一番话的姚无期同志，此时此刻，想咬断舌头。
　　人家提了你就顺杆儿下来不就得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多事！万一人家反悔了看你怎么办！
　　“不碍事，现在人少，而且，还没到红到完全没有私人空间的地步。”李冀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应道。
　　“走吧，今天听组里的女孩儿说，这附近有个环球美食街，认识吗？”
　　还真认识，她点点头。
　　“那……麻烦姚老师带个路？”他冲她笑道。
　　“好。”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往美食城走去，李冀身高腿长的，好在她走路速度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以内。途中还听他打了个电话，似是在跟对方抱歉聚餐不能参加之类的，无期在旁边听得脸红心跳，一边暗示自己淡定，一边庆幸他在身后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美食城本就不远，七八分钟也就走到了，碍于无期已经吃了个半饱，李冀最终选了家私房菜，点了个海南粉和菠萝饭，还有两道甜点，顺道还给无期点了个……呃(⊙o⊙)大椰子……而且，椰子先上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把她当孩子哄了吗？
　　饭店人不多，等菜的功夫，无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对面的男人，又觉这时候翻弄手机不礼貌，只好不停地捧着椰子小口小口喝，眼神在桌上的手指上飘来飘去。
　　手指蜷曲着，可还是能看出来这是很好看的轮廓，指甲修剪的圆润平整，指节修长，肤色是很健康的白……
　　还没看够呢，咦？手指在眼前放大，李冀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了。”他笑着收回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
　　“我在想，有点奇妙，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认识的人。”其实她想的是，缘分真奇妙，前些日子那短暂的一面之缘，一个未完的饭局，突然在这样一个于他们都很陌生的城市得到了延续。
　　“这么一说，是有一点。待几天？”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三天，除夕前回去。”她想问他待几天，又觉得好像问了也没什么意义，他是来拍戏的，工作完了自然会离开，忽又低头吸了口椰汁。
　　“有话想问我？”
　　w(Д)w！他是会读心术吗？
　　“想问什么就问，没关系，就当感谢你陪我吃晚餐。”似是看出了她的拘谨，他半开玩笑道。
　　“也没有啦，就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当演员。”她小声应着。
　　“哦？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看到网上的资料说，你是以《迟暮》这部片子进入娱乐圈的，再之前的资料都是空白，这之后的资料也是，就有一点点好奇。”说着还拿出大小拇指掐着比划了一下。
　　他笑了下，“还特地去搜过我的资料？”
　　( ω )呃，怎么关注点不太对劲呢，无期又闹了个红脸低下了头。
　　他却没接着调侃她，刚好服务员过来上菜，他跟对方道了谢，将自己面前拆好的餐具递到她面前放好，又拿过她面前的餐具去继续拆包装纸。
　　明明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做，却又好像看他做过无数次，觉得这人生来就是这样的，火锅店里会注意到她的羞赧主动替她点酒，在她喝醉的情况下护送她们回家，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会帮她拆餐具，帮她布菜。
　　对，布菜。他将桌上的菜每样都夹了一点到她的餐盘里，这是怕她不好意思伸筷子吗？可是她不饿来着……(°ー°〃)
　　“先吃饭，嗯？”他微笑着看她，尾音微微上扬。
　　“好。”
　　“吃完告诉你。”说完他低下头认真吃饭。
　　真的吃得很……认真。慢条斯理又优雅大方那种，无期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会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了，跟朋友吃饭都是说说笑笑，跟同事吃饭也会交谈几句，哪怕自己在家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她都会开了音乐或者开着电视。
　　上一次遇上这样的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她以前的研究生导师，一个特别刻板潜心钻研历史的小老头，平时就严肃，一到饭桌上就更严肃了，以至于无期跟他吃过一次饭之后就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可是李冀似乎不一样，他看起来很冷漠的人，笑起来却很温暖，吃东西的时候一言不发，可是一点都不严肃，他就是单纯地安静地在享用一顿美食。对了，上次吃火锅，她还没醉的时候，她也没听他开口说过几句话。原来不是高冷，是习惯啊。
　　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彼此给对方的感觉都很舒服，不说话也不尴尬。餐桌上只有餐具互相触碰的声音，无期盯着盘子里他夹的那些菜看了又看，最终决定吃干净它们，又怕他多想，觉得她来陪他吃饭很勉强，还故意多夹了两筷子娃娃菜，终于在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时候放下了筷子，如果第一顿是半饱的话，那现在是真饱了，她还一不小心喝掉了一整个椰子，好！撑！啊！
　　等都吃完，李冀买了单，两人相携往门外走。
　　“住哪个酒店？”
　　她报了酒店名字，随后听他浅浅的小声从耳边传来，“真巧，我也是。”
　　这大概是第几个巧合了？无期暗暗地想，一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理一理这些巧合。
　　“刚刚的答案，还想听吗？”他说的是刚才饭前被服务生打断的那个问题吗？为什么选择进娱乐圈。
　　她朝他点点头。
　　“边走边说。”他随手替她拉开门，示意她先出去。“怎么说呢，简单点讲，因为这是离我的理想职业最近的方式。”
　　“图书管理员？”她记得《迟暮》里面，他演得那个角色，就是个图书管理员啊。
　　“不是，那部电影纯粹是帮朋友忙，拿奖也是凑巧了。”
　　这么大的奖，被他说成凑巧，那娱乐圈那么多流量小生们要是知道了，该气死了吧？
　　“那是芭蕾舞老师？”听葡萄说，他好像是接了这样一个角色来着，海风将她的头发吹了起来，有几绺还扫到了身侧男人的身上，她伸手理了理耳边飞扬的头发道，“蒲萄告诉我的，不好意思啊，她不是故意要泄露什么的。”
　　“不要紧。”他换到她另一侧，替她挡掉了一部分海风。“准确来说，是芭蕾舞者。”
　　说实话，这个答案令无期有些吃惊，她以为他只是为了角色而学习，想要在电影里更成功地去塑造去表现，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的理想职业？
　　“很吃惊？”
　　“有一点点。”再次被点破了心思，“还是好奇更多一点，蒲萄的职业关系嘛，我见过不少男芭蕾舞者，但是他们都是从小练习……”她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这样子说不太合适，他们毕竟才吃过一顿半的饭而已。
　　“到了。”他指指前方的酒店招牌，璀璨的灯光下印着眼前女人俏丽的脸庞，不是人人艳羡的瓜子脸鹅蛋脸，有一点圆圆的，眼睛很亮，睫毛扑簌扑簌着，可爱中透着娇羞，唇角弯弯的，像是带着点说错话了的不好意思。
　　“无期。”他喊她的名字。
　　“啊？”刚刚吃饭之前不是还“姚老师”的吗？怎么，怎么突然变成无期了。脸又红了，还好灯光是彩色的，脸色不显眼。
　　“电话借我一下。”他朝她伸出手。
　　“哦。”她乖乖递上手机，还顺道解了锁，壁纸是今天刚拍的晚霞，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用自拍照当锁屏和壁纸的习惯，要不然真是糗大了。
　　不一会儿她听见手机震动的嗡嗡声，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又将手里她的手机递回，“我大后天下午走，会在这里待两天半，有事随时给我电话，嗯？”
　　接回手机，看到最近通话那一栏里面第一个名字“李冀”，她直接呆愣在了当场。她抬头望向他，似有疑问，又似在等他主动解答。
　　为什么突然交换了手机号码？为什么许诺了可以随时联系？为什么回答了她之前想问又没敢问的归期？
　　“今天没答完的问题，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回去吧。”说完看向她，像是在等她先挪步。
　　无期听话地往电梯走，快到电梯口才想起来，他不也住这儿么，转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看她还有疑惑，他走上前，“我要去找副导商量下剧本，上去吧。”
　　“那，晚安。”
　　“晚安。”他替她按下电梯上行键，示意她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无期的意识也渐渐回笼。
　　所以，今天不仅跟他吃了饭，还有了他的号码，不仅有了号码，还有了个下次再回答问题的承诺。
　　姚无期，这感觉，有点幸福啊。
　　可是才第二次见面呢，姚无期，你的状态有点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