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录·山河依旧》迷向子

5、冤家 “不想瘸的

　　到客栈，阮霖又变成了那个跳脱的样子，抢上前去开门，点上油灯。
　　“咦？”他的视线落在某处，发出疑惑的声音。
　　王子猷也看到那个多出来的东西，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阮霖走过去查看：“师兄，有一张字条。”
　　“云腿月饼。向子猷兄赔罪啦。桓于野上
　　另，那广寒公子的笛子吹得真不怎么样，有机会本公子吹给你听。”
　　阮霖疑道：“是桓哥哥？他去哪儿买的？他怎么知道？他跟着我们去了？还有我们不是锁了门吗，他怎么进来的？”
　　这一番问题王子猷未答，他在沉吟：能进客栈的房间倒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最可怕的是，他去了广寒宫自己竟毫无察觉。此人修为甚高，不可小觑。不知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为何，若无歹意倒好，若是有，王子猷目光冷下来，那真是有些麻烦。这个桓于野行事无端，全凭喜好，可比那位跋扈的殷小公子棘手多了。
　　那边阮霖已经打开盒子，跃跃欲试：“师兄，应该不会下毒吧？”
　　王子猷道：“小心为上。”
　　闻言阮霖盖上盒子，面对美食的诱惑，他选择了听他师兄的忠告。……就是有点肉疼。

　　秋考过后，殷之涣有好几天不敢出门。他爹这几天格外暴躁。中秋刚过殷离就向刘昭请辞，说自己已经离开海关那么久，恐东瀛生变，要尽快回去，却被刘昭婉拒，让他不必忧心，好好享受假期。之后几次殷离总想提起这个话题，却被刘昭以各种理由绕过去。殷离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殷之涣这几天在他爹眼皮子底下不敢轻举妄动，今日更是雪上加霜，秋考的成绩出来了，先生的信躺在殷离的书案上，刺激着殷之涣的心。他爹还在宫里，他盘算着要不要出去避一避，等他爹冷静冷静再回来。
　　“殷公子，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殷之涣吓了一跳，见来人是他院里的才放下心。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六叔你帮我盯着我爹，我去街上避一避，等爹气消之后你再派人给我传个话。”
　　六叔怕这祖宗出去又惹出什么乱子：“近日将军琐事缠身，公子还是不要乱来得好。”
　　“你不知道，今天学堂的齐先生送来了信，我乱来不乱来我爹都得发脾气。你别废话了，再不走我爹就回来了。”
　　六叔拦他不住。殷小公子轻车熟路地越墙而去。

　　阮霖一个人在街上走，那天桓于野送来的月饼他没敢吃，又实在是馋，只好自己去街上买。一连问了十几家都没有，阮霖很可惜，可惜在山上没有学到师父做月饼的手艺。唉……这么大个长安城怎么就没有呢？桓哥哥又是在哪儿买的啊？
　　一上午的搜寻无果，他放弃了再寻下去的念头，阮霖开始往回走。
　　这一转身就遇到了一位熟人，殷之涣。
　　殷小公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巧得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今日低调出行，未带随从。阮霖看他四周无人，奇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殷小公子扬着下巴：“一个人怎么了？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
　　阮霖上下打量，得出结论：“应该不能吧。除非你特别练过手指的功夫。”
　　“你！”殷公子气道，“你是在挑衅我？别那么多废话，直接打吧。”
　　阮霖：“不打。”
　　殷之涣有些得意：“你怕了？怕了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本公子就饶了你。”
　　阮霖：“不跪。”
　　“不跪又不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待他反应，殷之涣直接把拳头招呼上去。
　　阮霖被迫出手。殷之涣怕长街上人太多传到他父亲耳朵里去，把阮霖往小巷里逼。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殷之涣的拳头遒劲有力，虎虎生风，阮霖不敢与他硬碰，灵巧周旋，一时间难分胜负。
　　“功夫还行。”殷之涣哼了一声，“但怕是撑不了多久。”
　　阮霖无暇接话，对方一直步步紧逼。
　　这小子能撑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你是哪家学堂的？师从何人？”
　　阮霖自然不会答。
　　“好，那便等我把你打趴下了你再答。”殷之涣不想再拖下去，骤然加快攻势。阮霖无暇还击，防守也出了漏洞，最后被殷之涣一脚踹到了地上。他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冠，居高临下地望着阮霖。
　　“阮霖！”
　　阮霖抬起头，面露喜色：“师兄！”
　　王子猷刚从广寒公子那里出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阮霖，而他还被人打伤。
　　“怎么回事？”他伸手扶起师弟，把手帕递给他擦脸，然后看向殷之涣。
　　殷之涣抱手：“上次没打的，这次打回来了。”
　　“谁先动的手？”他问师弟。得了答案，王子猷笑了笑，对殷之涣道：“是吗，那我们再来。”
　　殷之涣挑眉：“你主动找死？”
　　“别废话。”王子猷率先出手，殷之涣差点躲避不及，骂道：“你竟敢！”
　　殷之涣对上王子猷毫无胜算，打完之后他衣服都没乱，殷之涣的腿折了，疼得站不起来。他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喊道：“你等着，我会打回来的！”
　　不一会儿阮霖又折回来，在殷之涣面前蹲下。
　　殷之涣凶道：“你做什么？！落井下石吗？——啊！”
　　阮霖接好了他的骨头，对他说：“你打不过我师兄的，打一次断一次。”
　　殷之涣好不容易忍住眼泪，实在是太痛了。他死死地盯着阮霖，眼里是有如实质的怒火：“你！……”
　　“不想瘸的话最近就别打架。”说完阮霖就走了。留下殷之涣在原地气极。

　　殷之涣算是王子猷的“熟人”了。还在山里的时候，师父就给王子猷讲过他爹殷离。
　　殷大将军是刘昭手下最得意的武将，难得一遇的优秀将领，甚至比王子猷他舅舅，前朝的威远将军还要厉害。
　　“国家安稳，最重要的是将相和皇帝一心。将相不和，或是皇上对将军、丞相多加猜忌，国家就不安稳。昔年威远将军那般神勇，也救不了王宋，你知道为何？皇上受人挑拨，与将军离心，发配他去守北疆，那年上元节回来给你庆生，皇上特意嘱咐他，不得多带士卒。若不然，也不至于溃败成那样……”
　　这是惨痛的教训，但这种情况在当朝也存在。
　　殷离他不知收敛，经常一意孤行，虽然孤行的结果还不错。有言道“将在外君命不授”，可有哪个君主对这种事能够一忍再忍。他对朝中大臣也不怎么客气，不会打官腔，一向直来直往。朝中的文官对他怨言颇多。刘昭整天看这些弹劾，不管殷离是否有二心，他又怎能不心生嫌隙。
　　殷将军被留在天子脚下，这件事王子猷也有所耳闻。想来刘昭已经忍不下去，准备拿殷离杀鸡儆猴了。至于“杀”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

　　几日后，王子猷和阮霖两人去京师学堂报道，领取校服。京师学堂统一管理，每个月有三天假期，分别是月初月半和月末，其他视乎都统一住宿，一人一间。文士和武士分别在不同的院落。上课时间是卯时到酉时，必须着校服。这些规矩是为了压制世家子弟骄奢淫逸的风气。另外的规矩等到正式开始上课后有人慢慢讲。
　　宿舍的环境比他们之前住的客栈好，有一张宽大的书桌，窗户朝向中庭。阮霖住在王子猷隔壁。